第83章 葉雯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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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葉雯殉情
五感指的是形、聲、聞、味、觸。開啟禁五感模式的禁閉室會屏蔽掉人的五感, 使人陷入無邊孤寂，不知光明、永恒靜謐。
葉雯被關入禁閉室後便失去了一切感官，即使睜大雙目也沒有任何光亮。
“徐厲瀚……”軀體被限制在虛空中不能動彈, 葉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念著徐厲瀚的名字。
“徐厲瀚……”閉上眼睛，葉雯腦中回想起對方第一次標記他時的生澀無措，想起對方對他承諾未來時的專註與認真，想起徐厲瀚為自己整理領口時的溫柔。
“徐厲瀚……”邊喃喃邊流淚，他再也不會擁有他的愛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刺目的光打在葉雯身上，將陷入幻覺的葉雯驚醒。
他“得救”了。
葉雯沈默的接受聯邦的治療, 沈默的看著星艦大廳帝國軍徽下行走著穿著聯邦軍裝的人，腦中想的卻是徐厲瀚在軍徽下行禮……
看到指揮室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帝國旗幟，葉雯想到是的它曾被徐厲瀚虔誠的親吻……
看到那攤散落在地面的文件, 葉雯想到不久前大家結束加班後的簇擁慶祝……
看到被推倒枯死在地面的綠植，葉雯想到徐厲瀚前不久才澆過水……
看到、被堆砌在角落的屍體, 葉雯眼神空茫，那是每天會笑著和他打招呼、會靦腆地向他打聽徐厲瀚心情好壞的“戰友”……
這一刻，葉雯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他不是帝國人, 他從來、一直、也永遠不會是帝國人。
伴隨著鼻尖繚繞的血腥, 伴隨著聯邦的歡聲笑語，葉雯雙目空洞，擡手放在胸膛，有些不解，明明他回到的“祖國”, 明明心臟還在跳動，為什麽他卻只覺冰冷。
“……真是可惜, 徐厲瀚最後自爆了，要不然抓住他還能讓帝國割出不少利益的。”對於這場成功的謀略，聯邦卻還是有些不滿意。
“得了吧，以帝國的德行，就是咱們成功抓住了徐厲瀚，得到的也只會是帝國放棄他的消息。帝國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這個徐厲瀚不是他們最出色的年輕人嗎，嘖嘖，最年輕的上將，還深受民眾愛戴，帝國怎麽也要顧忌一下民眾的呼聲吧。”
“當初席銘比徐厲瀚的才能還要出眾，晉升中將後表現的更加亮眼，你看他的下場是什麽。被帝國皇室陷害，感染宇宙輻射，雙腿殘疾，精神力暴動，頂著帝國罪人的名頭被囚禁在首都星……要不是他運氣好遇到了那個特殊能力者，現在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帝國，呵呵，這種腐朽的國家早就該消失了。徐厲瀚要是沒死被我們俘虜，你信不信帝國可能轉頭就給他安上一個叛國的罪名。”
“……以帝國的作風，還真說不準，除了頂級貴族，其他人都是他們可以犧牲的對象。不過說到席銘，他最近給我們找了不少麻煩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開始對付他。”
“哈，等滅了帝國他也蹦噠不久，聯邦的炮火一定會統治整片星空。”
聯邦人在閑聊時永遠少不了貶低嘲諷帝國的話題，很快，葉雯就從其他人嘴裏拼湊出了徐厲瀚自爆於星空的消息。
即使早有預料，葉雯還是體會到了被悲痛淹沒的窒息，像被按在水裏的飛鳥，又像是被強行抓出水面的魚，他失去了徐厲瀚，也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本。
周圍陌生的一切，讓葉雯忍不住退後兩步，手指抓破掌心……他不屬於這裏，他不屬於這裏！
仗著alpha對omega的看輕，葉雯悄無聲息的打探到了那裏的定位，還得到了一艘小型偵查星艦的控制權。
於夜，什麽都不顧地離開了聯邦艦隊……
聯邦艦隊尚沈浸在巨大的勝利中無法自拔，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恒星艦隊已經悄無聲息阻斷了聯邦的退路。
……
炮火洗禮，空間能量波動，流暢炫酷的星艦操作，無聲的哀嚎，殘肢，血液……一場華麗的戰鬥發生在聯邦最得意的時候，將他們的驕傲打得粉碎。
“席銘……！”有人死不瞑目，在星空窒息前也要滿含恨意的喊出那個名字，那個曾經是聯邦噩夢的名字。
九年沈寂，一鳴驚人。
看著漂浮在眼前的慘狀，站在席銘身後的星盜們再一次感受到了席銘這個人的強大，新一代星盜們更是第一次領略到九年前星盜們聞銘而散的、屬於席銘的時代，那是星盜們口口相傳的噩夢。
“收拾戰場。”面對此次勝利，席銘卻毫無波瀾，冷靜的指揮著手下進行下一步操作。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為防止omega影響戰場發揮，他把時澯留在了後方星艦，對方沒能親眼看見這場勝利。
不過想到他們的半年之約，席銘看向閃爍著星光的宇宙，眼底燃起征戈野望。
剛從戰場退下的輻射戰隊隊員們同樣意氣風發，輻射戰隊是他們給自己起的名字，在來到恒星之前，戰隊成員都曾被宇宙輻射感染、在絕望中掙紮、以苦痛作半身。是恒星、是時澯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讓他們能擺脫輻射，能夠再一次駕駛機甲飛上星空。
收拾戰場時，機甲戰隊的內部通訊一直連通著，還未平靜下來的機甲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
“剛剛打完帝國皇子，現在又把聯邦艦隊給滅了，我感覺以前對付蟲族時都沒這麽刺激。”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你之前不就是聯邦的嗎，打自己老鄉的感覺怎麽樣？”
“我倒是想把他們當老鄉，當初我從前線受傷退下來，本來以為就算感染了輻射，但是有撫恤應該也能過段安穩日子，哪知道聯邦竟然直接報了死訊把我拉進實驗室了。我這輩子都在替聯邦打蟲族，退役竟然得了這個待遇……呵呵。”
“不是說聯邦戰爭思想狂熱嗎，怎麽有沒有人自願做實驗體，還強制人去做實驗？”
“我還聽說帝國封建的omega都不讓出屋呢，到這裏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聯邦確實一直在鼓吹戰爭，但是都是在星網上反應的熱烈，現實裏大家還是該做什麽做什麽，反正我沒聽說有誰自願給聯邦當實驗體，哪怕是打著對付帝國的幌子也沒人那麽傻。”
“說起自己打自己，你們帝國的打帝國六皇子的時候是什麽感想啊？”
“還感想呢，我滿眼都是烏離督的裝備了，真是肥的流油，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再來給我們送一躺裝備。”
“別想了，烏離督傻，藍皇後可不傻，她早就把烏離督關起來不見人了，也不知道又打什麽主意呢。說起來，帝國那個名義上的皇帝存在感不怎麽高啊，帝國星網上怎麽都是藍皇後和烏離督的消息。”
“聽說是身體不好，不過帝國這任君主能力確實平庸，之前是他幾個哥哥鬥死鬥活都死了，他才白撿了皇位，上任以來一直沒怎麽管過事。之前有段時間軍部做大，皇室都沒什麽話語權，後來藍婉田當上了皇後，她才把皇室的權利重新抓回去。”
“……那怪不得藍婉田要陷害席銘呢，當時席老大可是軍部鐵定的未來接班人，還那麽優秀，要是真讓席老大步步成長下去，皇室的話語權會更小的。”
“不但如此，你知道首都星上那個席家吧，家主是老大的大伯，他們早就和皇室互相來往了，席老大受傷時，就是席松開、就是他那個大伯家主承認了皇室宣布的內容，坐實了席銘導致的823。”
“我怎麽記得是皇位威脅席銘如果不承認就要對付他手下的家人呢？”
“那就是都有吧，反正那個席松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直憑著席老大的便利做生意，最後還反手捅人一刀。”
“但是席老大的omega是席松開給辦的手續——”
“哦，那這大概是他唯一做的好事了。”
“我現在好慶幸席老大遇到了時治療師，要不然我現在已經住在盒裏了。”
這句話落，隊伍頻道立刻安靜下來，半晌，又傳來聲音。
“是啊，幸好他們相遇了。”
“餵！別聊了，我這裏還有個活的，暈過去了。”
“快快，綁起來當俘虜，說不定能換錢呢。”
這場針對徐厲瀚的陰謀，無論是生擒還是逼死對方都是一份天大的功勞，被派來拿這份“免費軍功”的人絕不是無名之輩，他們背後都有聯邦各大勢力支持。
不過如今，聯邦的人死傷大半，還茍延殘喘的也被盡數俘虜，關押在恒星星艦內。
剛剛還在感慨沒能用徐厲瀚換取利益的他們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幾個小時，他們竟然也成為了要被交換利益的俘虜。
“老大，聯邦還逃出去一個漏網之魚，在咱們發動之前開著偵察艦向塔尼內域離開的。”有人來向席銘匯報情況，“已經調查出來他的身份，是徐厲瀚的配偶葉雯，一直擔任徐厲瀚專職助理員的職務。”但他眼裏閃爍的光卻明示著這件事還有隱情。
席銘沈得住氣，其他人卻沒那麽穩得住，連忙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說聯邦已經全部戰死了嗎，怎麽還有一個人留下來，他又是怎麽在聯邦窩裏開著星艦偷偷跑出去的？難道他還是個隱蔽高手？可是徐厲瀚的配偶怎麽會跟在徐厲瀚身邊呢，雙A戀？”
“一看你就不關註星網。”自從知道他們老大是席銘後，一些腦袋靈活的星盜早就將星網上和席銘有關的消息都看了個遍，其中自然也包括和時澯有關的、比如說時澯是被他前未婚夫放了鴿子後才被系統匹配給席銘的。
而這個竟然甩了星際唯一輻射治療師的倒黴前未婚夫……大家都想看看對方是誰，這一調查，就調查到徐厲瀚身上了，還順便被灌輸了滿耳朵的堅強omega為實現從軍理想偽裝beta進入軍隊、意外被長官臨時標記後纏綿悱惻動人心弦的愛情故事。
額……雖然無論怎麽動人也掩蓋不了徐厲瀚辜負了另一個omega的事實吧。
在場不少人都清楚徐厲瀚、葉雯和席銘、時澯之間的糾葛，但暫時還沒有人敢當著席銘的面討論時澯前未婚夫，於是他們默契的跳過了這個話題，“葉雯是個omega啊，在星網上他和徐厲瀚的感人愛情故事傳播度非常廣，你隨便一搜就能搜到一堆文字還有視頻，人家可是上勁omega的標桿之一，憑自己的能力進入軍隊，甚至實力超過不少alpha。”
“老子對他們的戀愛過程沒興趣，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麽他能活到最後，其他帝國人都死了，他現在逃出去會不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最開始說話那人臉上露出神奇的表情，嗤笑一聲，“為什麽他能活到最後，當然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聯邦人！”
聽到這個回答，不少人都很吃驚，“什麽？聯邦人？！！葉雯不是少年時就被聯邦屠殺了全家的幸存孤兒嗎，他怎麽會是聯邦人？”
席銘看向他們，皺著眉頭張口，“……omega間諜。”這倒是他沒料到的。
上一世聯邦omega間諜曝光是因為白溫一邊在首都星偽裝柔弱一邊指領星盜掠奪資源鬧得太大，一下子把聯邦間諜組織公布在陽光下，帝國這才開始展開一場關於間諜、尤其是omega間諜的全面篩查。
但這次，由於席銘提前曝光了白溫的身份，又利用老牌貴族們的“排外性”坑了他們一筆，導致白溫的身份並未大範圍曝光，後來白溫更是在他的愛慕者幫助下逃出了首都星，這件事實在太過丟人，帝國根本不想宣揚，所以，雖然帝國有小範圍的間諜清繳行動，但力度並不大。
顯然，葉雯就是個潛伏在帝國境內、甚至混成了徐厲瀚的愛人的聯邦間諜。
……
而被這些人討論的葉雯，駕駛著僅剩一半能源的偵查星艦，無視星艦一直督促返航的紅閃警報，咬牙向徐厲瀚葬身的地方駛去。
在宇宙，連alpha都需要做好全部防護，更何況一個omega。
倉促出行的葉雯皮膚上已經滲出血點，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十分滲人。
葉雯無視身體的異樣，也無視了生機的流逝，他的全部心神、全部精力都集結在一起，腦中只有眼前的坐標，那裏是徐厲瀚的葬身之處，也是他的……死亡之地。
“徐厲瀚……”滿是哭腔的聲音卻只有葉雯一個聽眾，浩瀚宇宙，再沒有人能夠回應這個名字。
“徐厲瀚……”葉雯這些年壓抑的情感都爆發出來，淚流洶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現在他才發現，沒有了徐厲瀚，任務不重要，恐懼不重要，聯邦不重要，生命也不再重要，只有徐厲瀚才是最重要的。
“對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這一次，聯邦多年馴養的條條框框都被打破，葉雯什麽也不想，也什麽都不再恐懼。
他要去找徐厲瀚，去找他的英雄、他的救贖，去找那個完整了他的靈魂的神明。
看著星航定位不斷靠近目標，葉雯淚流不止的臉卻揚起一個笑容，詭異、又可悲，他的雙目早已充血，身體也在不斷發出衰竭前警告，可他卻全然不在乎，神明已經隕落，他這個卑劣的信徒又怎麽能獨活。
葉雯想再叫一叫對方的名字，張口卻吐出一口夾雜著不明碎塊的鮮血，身體也越來越痛……
但是沒關系，他正在靠近，向他的神明靠近……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見了……
葉雯雙目爆出驚喜的神色，被星艦超速行駛摧殘到沁出血珠的面容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幸福笑容。
他想，他終於還是和他的神明在一起了。
他們會漂泊在同一片星域，他們的灰燼會交纏在一起，說不定在幾億年、幾百億年後新的星球形成，他們會變成同一株樹，開出同一朵花，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
就在葉雯雙目愈加明亮，即將達到目的地前，這片被炮火摧殘過的星域終於失去穩定，一道空間裂縫在葉雯眼前開裂，展露出它的漆黑、幽邃……
“不！！！！”葉雯瘋狂的按動轉向鍵，目眥盡裂，大口鮮血嘔出，滿目瘋狂下是無助的絕望。
裂縫吞噬著送上門的星艦，這一秒仿佛被無限拉長，葉雯拼命地想要逃離，卻連座位都無法離開……
明明、就在眼前……鮮血從眼角淌下，視野一片鮮紅，葉雯卻不舍眨眼，眼中哀寂愴然看向徐厲瀚自爆的方向。
他只是！他只是想和他死在一起啊！！！爆發之後是無盡哀涼……
眼前仿佛浮現出徐厲瀚俊拔嚴肅的虛影，葉雯雙眸露出癡迷，雙手無力的伸出去，嘴裏念著微弱到誰也聽不清的話語，“……再……牽牽我……”
下一世，我還想遇見你，可我希望我是一株草、一朵花、是瀕死的野獸，是稍縱即逝的微風，只要我可以再遇見你，清清白白的遇見你……
至死，葉雯也不敢說出那個字，因為他是個骯臟，卑劣，無恥的間諜，他是聯邦批量制造出的戰爭垃圾，他是從骨子裏滲出謊言的穢物，他只是一個不擇手段讓聯邦得利的人形工具。
他們教他，愛是危機中的激素分泌，愛是平凡中的打破平靜，愛是……信任與利用，愛是詢問與竊取，愛是打擊帝國alpha的手段，愛是擾亂帝國的天然工具。
可徐厲瀚對他的愛分明不是這樣，他的愛是純粹，是信任，是保護，是牽掛，是無時無刻的溫柔與驚喜，是牽起他雙手時的珍重承諾……
再……
牽牽我吧……
星域很快恢覆平靜，裂縫前空無一物。
不遠處，一片沾染了血跡的機甲殘片靜靜漂浮，黯淡無光，陷入永恒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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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指的是形、聲、聞、味、觸。開啟禁五感模式的禁閉室會屏蔽掉人的五感, 使人陷入無邊孤寂，不知光明、永恒靜謐。
葉雯被關入禁閉室後便失去了一切感官，即使睜大雙目也沒有任何光亮。
“徐厲瀚……”軀體被限制在虛空中不能動彈, 葉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念著徐厲瀚的名字。
“徐厲瀚……”閉上眼睛，葉雯腦中回想起對方第一次標記他時的生澀無措，想起對方對他承諾未來時的專註與認真，想起徐厲瀚為自己整理領口時的溫柔。
“徐厲瀚……”邊喃喃邊流淚，他再也不會擁有他的愛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刺目的光打在葉雯身上，將陷入幻覺的葉雯驚醒。
他“得救”了。
葉雯沈默的接受聯邦的治療, 沈默的看著星艦大廳帝國軍徽下行走著穿著聯邦軍裝的人，腦中想的卻是徐厲瀚在軍徽下行禮……
看到指揮室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帝國旗幟，葉雯想到是的它曾被徐厲瀚虔誠的親吻……
看到那攤散落在地面的文件, 葉雯想到不久前大家結束加班後的簇擁慶祝……
看到被推倒枯死在地面的綠植，葉雯想到徐厲瀚前不久才澆過水……
看到、被堆砌在角落的屍體, 葉雯眼神空茫，那是每天會笑著和他打招呼、會靦腆地向他打聽徐厲瀚心情好壞的“戰友”……
這一刻，葉雯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他不是帝國人, 他從來、一直、也永遠不會是帝國人。
伴隨著鼻尖繚繞的血腥, 伴隨著聯邦的歡聲笑語，葉雯雙目空洞，擡手放在胸膛，有些不解，明明他回到的“祖國”, 明明心臟還在跳動，為什麽他卻只覺冰冷。
“……真是可惜, 徐厲瀚最後自爆了，要不然抓住他還能讓帝國割出不少利益的。”對於這場成功的謀略，聯邦卻還是有些不滿意。
“得了吧，以帝國的德行，就是咱們成功抓住了徐厲瀚，得到的也只會是帝國放棄他的消息。帝國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這個徐厲瀚不是他們最出色的年輕人嗎，嘖嘖，最年輕的上將，還深受民眾愛戴，帝國怎麽也要顧忌一下民眾的呼聲吧。”
“當初席銘比徐厲瀚的才能還要出眾，晉升中將後表現的更加亮眼，你看他的下場是什麽。被帝國皇室陷害，感染宇宙輻射，雙腿殘疾，精神力暴動，頂著帝國罪人的名頭被囚禁在首都星……要不是他運氣好遇到了那個特殊能力者，現在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帝國，呵呵，這種腐朽的國家早就該消失了。徐厲瀚要是沒死被我們俘虜，你信不信帝國可能轉頭就給他安上一個叛國的罪名。”
“……以帝國的作風，還真說不準，除了頂級貴族，其他人都是他們可以犧牲的對象。不過說到席銘，他最近給我們找了不少麻煩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開始對付他。”
“哈，等滅了帝國他也蹦噠不久，聯邦的炮火一定會統治整片星空。”
聯邦人在閑聊時永遠少不了貶低嘲諷帝國的話題，很快，葉雯就從其他人嘴裏拼湊出了徐厲瀚自爆於星空的消息。
即使早有預料，葉雯還是體會到了被悲痛淹沒的窒息，像被按在水裏的飛鳥，又像是被強行抓出水面的魚，他失去了徐厲瀚，也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本。
周圍陌生的一切，讓葉雯忍不住退後兩步，手指抓破掌心……他不屬於這裏，他不屬於這裏！
仗著alpha對omega的看輕，葉雯悄無聲息的打探到了那裏的定位，還得到了一艘小型偵查星艦的控制權。
於夜，什麽都不顧地離開了聯邦艦隊……
聯邦艦隊尚沈浸在巨大的勝利中無法自拔，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恒星艦隊已經悄無聲息阻斷了聯邦的退路。
……
炮火洗禮，空間能量波動，流暢炫酷的星艦操作，無聲的哀嚎，殘肢，血液……一場華麗的戰鬥發生在聯邦最得意的時候，將他們的驕傲打得粉碎。
“席銘……！”有人死不瞑目，在星空窒息前也要滿含恨意的喊出那個名字，那個曾經是聯邦噩夢的名字。
九年沈寂，一鳴驚人。
看著漂浮在眼前的慘狀，站在席銘身後的星盜們再一次感受到了席銘這個人的強大，新一代星盜們更是第一次領略到九年前星盜們聞銘而散的、屬於席銘的時代，那是星盜們口口相傳的噩夢。
“收拾戰場。”面對此次勝利，席銘卻毫無波瀾，冷靜的指揮著手下進行下一步操作。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為防止omega影響戰場發揮，他把時澯留在了後方星艦，對方沒能親眼看見這場勝利。
不過想到他們的半年之約，席銘看向閃爍著星光的宇宙，眼底燃起征戈野望。
剛從戰場退下的輻射戰隊隊員們同樣意氣風發，輻射戰隊是他們給自己起的名字，在來到恒星之前，戰隊成員都曾被宇宙輻射感染、在絕望中掙紮、以苦痛作半身。是恒星、是時澯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讓他們能擺脫輻射，能夠再一次駕駛機甲飛上星空。
收拾戰場時，機甲戰隊的內部通訊一直連通著，還未平靜下來的機甲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
“剛剛打完帝國皇子，現在又把聯邦艦隊給滅了，我感覺以前對付蟲族時都沒這麽刺激。”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你之前不就是聯邦的嗎，打自己老鄉的感覺怎麽樣？”
“我倒是想把他們當老鄉，當初我從前線受傷退下來，本來以為就算感染了輻射，但是有撫恤應該也能過段安穩日子，哪知道聯邦竟然直接報了死訊把我拉進實驗室了。我這輩子都在替聯邦打蟲族，退役竟然得了這個待遇……呵呵。”
“不是說聯邦戰爭思想狂熱嗎，怎麽有沒有人自願做實驗體，還強制人去做實驗？”
“我還聽說帝國封建的omega都不讓出屋呢，到這裏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聯邦確實一直在鼓吹戰爭，但是都是在星網上反應的熱烈，現實裏大家還是該做什麽做什麽，反正我沒聽說有誰自願給聯邦當實驗體，哪怕是打著對付帝國的幌子也沒人那麽傻。”
“說起自己打自己，你們帝國的打帝國六皇子的時候是什麽感想啊？”
“還感想呢，我滿眼都是烏離督的裝備了，真是肥的流油，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再來給我們送一躺裝備。”
“別想了，烏離督傻，藍皇後可不傻，她早就把烏離督關起來不見人了，也不知道又打什麽主意呢。說起來，帝國那個名義上的皇帝存在感不怎麽高啊，帝國星網上怎麽都是藍皇後和烏離督的消息。”
“聽說是身體不好，不過帝國這任君主能力確實平庸，之前是他幾個哥哥鬥死鬥活都死了，他才白撿了皇位，上任以來一直沒怎麽管過事。之前有段時間軍部做大，皇室都沒什麽話語權，後來藍婉田當上了皇後，她才把皇室的權利重新抓回去。”
“……那怪不得藍婉田要陷害席銘呢，當時席老大可是軍部鐵定的未來接班人，還那麽優秀，要是真讓席老大步步成長下去，皇室的話語權會更小的。”
“不但如此，你知道首都星上那個席家吧，家主是老大的大伯，他們早就和皇室互相來往了，席老大受傷時，就是席松開、就是他那個大伯家主承認了皇室宣布的內容，坐實了席銘導致的823。”
“我怎麽記得是皇位威脅席銘如果不承認就要對付他手下的家人呢？”
“那就是都有吧，反正那個席松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直憑著席老大的便利做生意，最後還反手捅人一刀。”
“但是席老大的omega是席松開給辦的手續——”
“哦，那這大概是他唯一做的好事了。”
“我現在好慶幸席老大遇到了時治療師，要不然我現在已經住在盒裏了。”
這句話落，隊伍頻道立刻安靜下來，半晌，又傳來聲音。
“是啊，幸好他們相遇了。”
“餵！別聊了，我這裏還有個活的，暈過去了。”
“快快，綁起來當俘虜，說不定能換錢呢。”
這場針對徐厲瀚的陰謀，無論是生擒還是逼死對方都是一份天大的功勞，被派來拿這份“免費軍功”的人絕不是無名之輩，他們背後都有聯邦各大勢力支持。
不過如今，聯邦的人死傷大半，還茍延殘喘的也被盡數俘虜，關押在恒星星艦內。
剛剛還在感慨沒能用徐厲瀚換取利益的他們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幾個小時，他們竟然也成為了要被交換利益的俘虜。
“老大，聯邦還逃出去一個漏網之魚，在咱們發動之前開著偵察艦向塔尼內域離開的。”有人來向席銘匯報情況，“已經調查出來他的身份，是徐厲瀚的配偶葉雯，一直擔任徐厲瀚專職助理員的職務。”但他眼裏閃爍的光卻明示著這件事還有隱情。
席銘沈得住氣，其他人卻沒那麽穩得住，連忙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說聯邦已經全部戰死了嗎，怎麽還有一個人留下來，他又是怎麽在聯邦窩裏開著星艦偷偷跑出去的？難道他還是個隱蔽高手？可是徐厲瀚的配偶怎麽會跟在徐厲瀚身邊呢，雙A戀？”
“一看你就不關註星網。”自從知道他們老大是席銘後，一些腦袋靈活的星盜早就將星網上和席銘有關的消息都看了個遍，其中自然也包括和時澯有關的、比如說時澯是被他前未婚夫放了鴿子後才被系統匹配給席銘的。
而這個竟然甩了星際唯一輻射治療師的倒黴前未婚夫……大家都想看看對方是誰，這一調查，就調查到徐厲瀚身上了，還順便被灌輸了滿耳朵的堅強omega為實現從軍理想偽裝beta進入軍隊、意外被長官臨時標記後纏綿悱惻動人心弦的愛情故事。
額……雖然無論怎麽動人也掩蓋不了徐厲瀚辜負了另一個omega的事實吧。
在場不少人都清楚徐厲瀚、葉雯和席銘、時澯之間的糾葛，但暫時還沒有人敢當著席銘的面討論時澯前未婚夫，於是他們默契的跳過了這個話題，“葉雯是個omega啊，在星網上他和徐厲瀚的感人愛情故事傳播度非常廣，你隨便一搜就能搜到一堆文字還有視頻，人家可是上勁omega的標桿之一，憑自己的能力進入軍隊，甚至實力超過不少alpha。”
“老子對他們的戀愛過程沒興趣，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麽他能活到最後，其他帝國人都死了，他現在逃出去會不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最開始說話那人臉上露出神奇的表情，嗤笑一聲，“為什麽他能活到最後，當然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聯邦人！”
聽到這個回答，不少人都很吃驚，“什麽？聯邦人？！！葉雯不是少年時就被聯邦屠殺了全家的幸存孤兒嗎，他怎麽會是聯邦人？”
席銘看向他們，皺著眉頭張口，“……omega間諜。”這倒是他沒料到的。
上一世聯邦omega間諜曝光是因為白溫一邊在首都星偽裝柔弱一邊指領星盜掠奪資源鬧得太大，一下子把聯邦間諜組織公布在陽光下，帝國這才開始展開一場關於間諜、尤其是omega間諜的全面篩查。
但這次，由於席銘提前曝光了白溫的身份，又利用老牌貴族們的“排外性”坑了他們一筆，導致白溫的身份並未大範圍曝光，後來白溫更是在他的愛慕者幫助下逃出了首都星，這件事實在太過丟人，帝國根本不想宣揚，所以，雖然帝國有小範圍的間諜清繳行動，但力度並不大。
顯然，葉雯就是個潛伏在帝國境內、甚至混成了徐厲瀚的愛人的聯邦間諜。
……
而被這些人討論的葉雯，駕駛著僅剩一半能源的偵查星艦，無視星艦一直督促返航的紅閃警報，咬牙向徐厲瀚葬身的地方駛去。
在宇宙，連alpha都需要做好全部防護，更何況一個omega。
倉促出行的葉雯皮膚上已經滲出血點，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十分滲人。
葉雯無視身體的異樣，也無視了生機的流逝，他的全部心神、全部精力都集結在一起，腦中只有眼前的坐標，那裏是徐厲瀚的葬身之處，也是他的……死亡之地。
“徐厲瀚……”滿是哭腔的聲音卻只有葉雯一個聽眾，浩瀚宇宙，再沒有人能夠回應這個名字。
“徐厲瀚……”葉雯這些年壓抑的情感都爆發出來，淚流洶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現在他才發現，沒有了徐厲瀚，任務不重要，恐懼不重要，聯邦不重要，生命也不再重要，只有徐厲瀚才是最重要的。
“對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這一次，聯邦多年馴養的條條框框都被打破，葉雯什麽也不想，也什麽都不再恐懼。
他要去找徐厲瀚，去找他的英雄、他的救贖，去找那個完整了他的靈魂的神明。
看著星航定位不斷靠近目標，葉雯淚流不止的臉卻揚起一個笑容，詭異、又可悲，他的雙目早已充血，身體也在不斷發出衰竭前警告，可他卻全然不在乎，神明已經隕落，他這個卑劣的信徒又怎麽能獨活。
葉雯想再叫一叫對方的名字，張口卻吐出一口夾雜著不明碎塊的鮮血，身體也越來越痛……
但是沒關系，他正在靠近，向他的神明靠近……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見了……
葉雯雙目爆出驚喜的神色，被星艦超速行駛摧殘到沁出血珠的面容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幸福笑容。
他想，他終於還是和他的神明在一起了。
他們會漂泊在同一片星域，他們的灰燼會交纏在一起，說不定在幾億年、幾百億年後新的星球形成，他們會變成同一株樹，開出同一朵花，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
就在葉雯雙目愈加明亮，即將達到目的地前，這片被炮火摧殘過的星域終於失去穩定，一道空間裂縫在葉雯眼前開裂，展露出它的漆黑、幽邃……
“不！！！！”葉雯瘋狂的按動轉向鍵，目眥盡裂，大口鮮血嘔出，滿目瘋狂下是無助的絕望。
裂縫吞噬著送上門的星艦，這一秒仿佛被無限拉長，葉雯拼命地想要逃離，卻連座位都無法離開……
明明、就在眼前……鮮血從眼角淌下，視野一片鮮紅，葉雯卻不舍眨眼，眼中哀寂愴然看向徐厲瀚自爆的方向。
他只是！他只是想和他死在一起啊！！！爆發之後是無盡哀涼……
眼前仿佛浮現出徐厲瀚俊拔嚴肅的虛影，葉雯雙眸露出癡迷，雙手無力的伸出去，嘴裏念著微弱到誰也聽不清的話語，“……再……牽牽我……”
下一世，我還想遇見你，可我希望我是一株草、一朵花、是瀕死的野獸，是稍縱即逝的微風，只要我可以再遇見你，清清白白的遇見你……
至死，葉雯也不敢說出那個字，因為他是個骯臟，卑劣，無恥的間諜，他是聯邦批量制造出的戰爭垃圾，他是從骨子裏滲出謊言的穢物，他只是一個不擇手段讓聯邦得利的人形工具。
他們教他，愛是危機中的激素分泌，愛是平凡中的打破平靜，愛是……信任與利用，愛是詢問與竊取，愛是打擊帝國alpha的手段，愛是擾亂帝國的天然工具。
可徐厲瀚對他的愛分明不是這樣，他的愛是純粹，是信任，是保護，是牽掛，是無時無刻的溫柔與驚喜，是牽起他雙手時的珍重承諾……
再……
牽牽我吧……
星域很快恢覆平靜，裂縫前空無一物。
不遠處，一片沾染了血跡的機甲殘片靜靜漂浮，黯淡無光，陷入永恒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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