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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又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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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皺著眉頭,看著對面的任惜起身,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好吧,無論如何,都謝謝你相信我,還有這件事,今後就多麻煩你了。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你盡管說。”

她也隨著我站了起來,看著我眼角帶笑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出門時,她將我向後一拉,自己越過我先出去了,我從背後看她一副四下打量的樣子,心中頓時一暖。送走了任惜,我才定睛看向一直站在門旁的廖佳磊。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還不同程度地影響到了醫院的正常工作,我是覺得十分愧疚的。這是面對他,也稍微有點不好意思,咳了咳,我率先開口說道:“嘿嘿,這事兒,你看,我也是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大。”

他倒是一臉坦然,笑著說道:“這有什麽,哪個醫生不是經常遇到這些醫患問題,你這狀況都是輕的了。”

我點點頭,程度是不嚴重,但麻煩還是多,我苦笑了一下,不想再考慮這事,我看著他問道:“你等在這兒,是有什麽事嗎?”

他聞言收起臉上的淺笑,稍微正了正神色道:“還是昨天的事,你走後我回去時順路把張越越的病歷診斷資料調出來看了看,然後去問了一個我認識的學心理的同學,他說願意過來看看病患。”

我聽完著實有些意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模樣坦然,我斟酌著問道:“恩,他是在哪工作呢?”

他挑眉答道:“他是在讀博士,有行醫執照的。”

我連忙搖頭道:“還是算了,我之前已經跟付欣然聊過了,她也表示願意把療程做完。”說完還是覺得不妥,我補充道:“不過還是謝謝你,麻煩了。”

他眉頭皺了皺,盯著我看了幾秒,才眉頭一松開口道:“我們倆之間不用這麽客氣,不過你確定嗎?現在治療方案都定好了?”

我示意性地揚了揚手中資料,帶了點笑,回答道:“剛寫完,你別說,這病情一旦混科室,方案還真是難寫。”說著一邊做勢要動身回辦公室,一邊繼續道:“那我這就先回去了,還是謝謝你,幫我挺多的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了,倒是沒想到他還跟了幾步,到我身邊道:“心理醫師的選擇方面,我還是希望你能慎重,再考慮一會兒吧!還有一會你去病房的時候,麻煩叫上我。就這樣,我先去忙了。”

說完也不等我開口拒絕,便風風火火地快步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內心頗為無奈,先且不說我去巡房要不要叫上你的問題。難道你看不出來,我這馬上放了資料就要去病房的事實嗎?跑這麽快幹嘛?這連兩分鐘都還沒過去就再見面,你不覺得尷尬嗎?

搖了搖頭,考慮到廖佳磊畢竟是病患的急救醫師,一起過去也有一定必要,便刻意放慢了腳步,打算慢悠悠拖點時間。正在這時,大廳外傳來救護車的呼嘯聲,隨後,從準備室出來了兩三個護士和醫生一同向門口跑去,其中好像還有李希瑞的身影。

我見狀一頓,心道這一般急救病患隨車過來,醫務準備人員都是要提前等在門口的,這次怎麽車都到門口了,他們才出去?由於存著疑惑,我停住腳在原地站著,想先看一看情況。

幾分鐘後,終於一輛移動病床被兩個護工推了進來,病床上李希瑞表情一臉凝重地跪在病床上,兩手各拽著一疊紗布,分別死死地按在床上病患的左胸前,和右胸肋下。我見狀眉頭皺起,想了一下,還是將手中資料遞給路過的一個護士,讓她幫我拿回辦公室,隨後擡步迅速向病床迎去。

原本在病人右側推病床的一個護工看到了我,退到了病床後側,我補上他讓出來的位置,趁著到電梯口還有段距離,粗略地打量起來。

入目是一張硬朗剛毅的臉,眉頭緊皺著,嘴唇泛白,微張著,呼吸時淺時深。我估摸著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忙向傷口打量過去。

胸口處用來止血的紗布,此時已經漸漸地就要被完全浸透,胸肋處由於位置偏下,靠近了肝臟和脾臟,狀況暫時不太分明。

彼時剛好移動到了電梯門口,門是早就被打開了的。我一邊進去,一邊問向跟床的護士:“患者必須馬上手術,聯系到家屬了嗎?”

她聽言不知為何看了一眼病床上跪坐著的李希瑞,正要回答,被一個聲音打斷了:“家屬聯系到了,這手術我來做,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我一聽頓時皺眉,剛要開口,電梯門打開了。於是沒管她的話,繼續推著病床向手術室徑直走去,眼看著就要進了通道大門。沒成想李希瑞突然叫停了兩個推床的護工,面露不悅地看著我道:“我說我自己做這個手術,你還跟著幹嘛?”

我聞言心中無名之火一下升起,強忍著脾氣,不願意跟一個實習計較,只示意著那兩個護工,繼續推車。李希瑞見狀竟然直接移開捂著胸肋的手,用力抵著門框,阻止著我們。而依據杠桿原理,她的動力臂明顯更長,由此,形勢一下子便僵住了。我終於沒忍住,一邊趕緊伸手按住胸肋出血口,一邊開口大聲訓斥道:“你這是胡鬧什麽?任性能不能挑個時候,病患明顯動脈破裂大出血,你看不出來嗎?別告訴我,血管修覆你一個人就能辦到?”

她聞言竟然還是一臉倔強地開口道:“修覆個血管怎麽了?神外手術那麽錯綜覆雜的血管中,我都能,找打出血點,這止個血,我怎麽就.......”

沒等她說完,我暴怒著打斷道:“你給我閉嘴,張腦子了嗎你?這是一回事兒嗎?馬上給我放........”

正說著,樓層電梯這時叮一聲打開了,還沒顧上去註意是誰,只聽見哭聲驟起,跟著便是蹬蹬蹬一陣快速逐漸變大的高跟鞋聲,隨後視線中站在病床上患者的右側的護工便被突然擠開,一個白色的身影猛然出現。

我著實被嚇了一跳,定睛看去,才發現是個穿著婚紗的女子。

只見她滿臉的淚痕早已將原本精致的妝容毀掉,雙目被源源不斷的淚水填充,嘩啦啦落下來。秀麗的眉緊皺著,臉上的的表情,怎麽看怎麽悲傷,而手還緊緊抓著病患的袖子,不願意放開,嘴裏喃喃著:“你醒醒,醒醒,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我見狀更是頭疼,焦急中再向病患打量去,發現他此時臉色已經漸漸變得青灰,胸廓起伏也越來越不明顯。心急如焚地疾聲開口道:“快讓開,病人需要立即輸血搶救,再晚來不及了!聽到沒有!說你呢!李希瑞!”

她聞言原本還要還嘴,不經意低頭一瞥,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般,臉色驚慌地放了手,再哆哆嗦嗦著,想要將手移回剛剛按著的那個出血點,不意外地摸到了我的。

沒有一點願意搭理她的想法,我沒有撤開手,只趕緊趁著這空隙,更用力地將患者往手術室推。那位穿婚紗的女子哭哭喊喊著,被隔離在了外面,我感受著手下的情況,心裏預感越來越不好,突然,李希瑞大叫了一聲。

這時我們已經將病患送到了手術臺旁,忙於將患者移上去,我努力穩定心緒,沒有去管她,只和護工一起擡著患者,李希瑞不知道在想什麽,在她下床的當口,竟然放開了捂在胸口上的手,紗布在移動中掉落,血頓時飆了出來,灑到了我脖子和胸口處。

我趕緊騰出手重新捂住,待患者就位後,我才沒好氣地怒道:“你瘋了?突然放什麽手?”

她仿佛帶著了,立在一旁,結結巴巴道:“他,他,沒有心跳了。”

我聞言一驚,忙將註意力集中在捂著紗布的手上,過了幾秒,確定了的確沒有心跳,趕緊叫護工將起搏器推過來,同時快速做著人工起搏。

由於大出血,起搏器的功率不能設置得太高,連上心電圖後,隨著幾次觸頭接觸,竟是連心動波紋都沒有。一時間,連我都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顫抖著聲音問道:“血,血調來了嗎?馬上,馬上開胸,做臟器起搏,快........”

心動報警器在我話音落下的當口響起,我抽了一口冷氣,轉頭看著屏幕上那根白線,一陣楞神。這,這就死了?我甚至都沒有開始全力搶救,我甚至.......

意識到袖子被扯了扯,我深吸口氣回過神,轉過頭,看著身旁拉我的護士。大概是我狀態不太對,她一臉小心地說道:“醫生,該作宣告了。”

我聞言下意識皺了皺眉,張口便說出了一連串爛熟於心的宣告詞,但心裏卻卻對這個事實依然不敢相信。在急診那麽久了,我面對這種突然的死亡還是很遲鈍。

轉眼看了一眼李希瑞,發現她仍然如之前那樣傻楞楞地杵在那兒,一臉驚愕的樣子,現在看著卻讓我無比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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