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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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姐妹!快起來啊!我們還要一起戰鬥!

陸千儀就差抓著肩膀把舒漾搖醒了。

但是這個小姑娘就像是掛在了靳池身上一樣, 很難把人扒拉下來。

“你、你來幹什麽?”陸千儀壯著膽子來了這麽一句,但是靳池的目光實在是冷,沒來由的讓人有些抖。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們吧?”

他扶了一下身邊的舒漾, “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當然是泡溫泉。”對上靳池的目光,陸千儀的氣勢不自覺地弱了些, 很小聲地嘀咕了這麽一句。

靳池眸色一暗,笑的諷刺:“泡溫泉泡成這樣……”

陸千儀:“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漾漾她——”

“有心事”三個字還沒說出來, 只見那人忽然將懷中的少女攔腰抱起。

少女雙腳懸空,光潔的小腿搭在勁瘦的臂彎, 整個人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靳池的懷裏。

他沒有想要和她廢話的意思, 抱著舒漾轉身就要離開。

陸千儀有些擔心:“哎——”

秦越陽及時把她拽住:“他有分寸。”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 轉身對陸千儀說:“幫我拿一下西裝外套。”

陸千儀以為是他自己要,結果他只是示意蓋住懷中的少女。

等到蓋好了,一言不發地抱著舒漾往外走去。

遠一點的位置, 似乎聽到陸千儀的嘀咕聲。

“不可思議……”

他眉眼動了動, 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少女。

他自己又何嘗不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下午的時候,舒月明只是踮腳想要幫他拂去肩上的落葉, 但是只是因為靠近了那麽一點,他便生理性的不適, 隔著衣袖箍住了她的手腕, 婉拒了她的好意。

但現在,面對著懷裏這麽軟軟的一團,全然沒有了平日裏恪守的距離和分寸。

秋夜, 風漸起, 撲簌簌的落葉隨風而下,打著旋落在路燈下。

不知道是不是這冷風, 讓懷中的舒漾稍微清醒了一點,感受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又驚訝又不解。

一股淡而熟悉的冷香沁入鼻尖,原本的緊張感,一點點消散在這晚風中。

“靳池……”接著酒意,她喃喃囈語,“是你嗎?”

“放我下來,我沒醉……”

可是她越掙紮,對方便將她箍的越緊。

他箍的越緊,她的手卻越來越不安分。

她先是錘了錘他的胸脯,企圖讓人將她放下來。無果之後,接著醉意,她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夜色醉人,落在他身上的光,朦朧又疏離。

嗅到他身上很冷很幹凈的香味,借著微弱的光看那雙幾近完美無缺的臉。

遠山一樣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而柔軟的唇線,下面是流暢而修長的下頜線。常年健身的原因讓他的肌肉線條非常流暢,矜貴如月光,倜儻如晚風。

舒漾也不知道是誰給自己的膽子,就這樣一路摸了上去。

纖細如玉慢慢拂過他襯衣上的紐扣,然後繞過他從來都熨燙整齊的領帶,像小孩子一樣在指尖打著旋。

繞到一半時,忽然暫定住,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生氣,軟軟來了一句:“這領帶不好,以後不許打領帶了。”

靳池有潔癖,平日裏清洗完送來的衣服,不許有一絲褶皺,更遑論領帶這種象征禮儀的東西,更是不許別人亂碰。

可今日,面對舒漾這樣放肆的行為和無理要求,他的神色絲毫不為所動,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溫泉的作用,此刻她臉頰緋紅,像是落日裏盛放的晚櫻。

也就是這時,淡淡的嗓音響起:“好。”

沒想到他的這句“好”,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還有——”她的聲音稍稍大了些,甚至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

“不許看那麽多的書。”

“不許和漂亮的壞女人走的太近。”

“不許不回消息。”

這樣無厘頭的一通發洩,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只是她酒後的醉語。可是靳池卻一字一句全部聽進去了。

他就這樣抱著她,平穩地走過臺階,繞過華麗而奢靡的噴泉,最後到車門前。

車門打開的瞬間,終於聽到她的最後一句。

“不許……”她小聲咕噥,像是花盡了全身的力氣。

俯身,對上少女輕而軟的鼻尖。

只有這樣近的距離,才聽清她的喃喃細語。

“不許拋棄我。”

說完之後,絨絨的小腦袋歪在他的懷裏,呼氣均勻,吐氣流暢。

睡著了。

盡管如此,靳池還是俯下身,回答了她的最後一個問題。

“不會。”

*

車子往嘉禾公寓的方向行駛。

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他將車內調到一個合適的溫度,同時打電話給張姨,讓她再將房間收拾一下,單獨收拾一間臥室出來。

搭在方向盤上的衣袖半挽起來,依稀可以看到臂彎上那道淡淡的紅印。

說實話,舒漾比自己想象的更輕一點,也更軟一點,這樣一路抱過來,本來沒有任何壓力,但是因為擔心她不舒服,走的格外慢了些。

被壓過的地方,有些燙,也有些癢,像是被一支羽毛輕輕拂過,每一縷細絲,都撩撥著本就不平靜的心緒。

八歲時第一次見她,她還不是現在這幅總是謹小慎微的模樣。

那年下了好大的一場雪,有個極溫柔極漂亮的女人牽著她的手進園子,小姑娘穿一件絨絨的白色棉衣,黑色精致的瑪麗珍小皮鞋,一雙圓潤可親的眼睛,探究地望著園子裏的一切。

大人們永遠有說不完的家國大事,席散後,便放任小孩們到處玩。

而因為大人一句無心的囑托,她便跟上了他,“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比夏日裏樹間沒完沒了的蟬鳴還要聒噪。

跑累了還不算完,好不好的,要跟一群男孩子比賽爬樹。

大雪天,黃橙橙的香櫞掛在樹當中,在一片茫茫的雪色當中,極亮,極誘人。

都是大家族裏嬌生慣養的少爺小姐,有幾個真的會爬樹?不過是虛張聲勢,誇下自己比其他人都厲害的海口。

上去的一個兩個都知難而退,夠不著就趕緊跳下來,偏偏她一個女孩子,楞是一點一點往最高處上。

可到底是小孩子,身形小,胳膊短,只差那麽一點點,就真的能摘到。

可偏偏差那麽一點點。

再往下看時,早已經不是自己仰頭時所估量的高度。一瞬間的恐懼湧上心頭,舒漾除了鬼哭狼嚎,還是鬼哭狼嚎。

其他小孩聽到她的哭聲,生怕被大人責罵,一哄而散,唯獨靳池留下走廊裏,一邊嗑瓜子一邊冷眼看她。

“你不是很厲害?”

小姑娘被這句話激到,立馬擦幹了眼淚,“我就是很厲害。”

靳池剝了顆瓜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把自己掛在半道上,確實厲害。”

然後小姑娘哭的更大聲了。

靳池被煩的沒辦法,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走到樹下。

雪花撲簌簌落下,落在兩人的睫毛上,晶瑩剔透,是世界上最純潔的東西。

“跳下來。”

“我接著你。”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再後來,那個牽著她手的女人不見了蹤影,她身上的衣服比之前更華麗,卻再也沒有從前那般合身。

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他再也沒有看到過她穿從前那樣精致漂亮的鞋子。

這樣的變化落在小孩子眼裏,可能並不算什麽,至少那時候她還有那麽幾分心氣,就算是偷偷溜進他的房間,被發現了,也能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理由,更別提因為踮腳取書,差點撞掉了他的飛機模型……

那些事情太過久遠,像是站在時光的兩端,恍惚的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再後來,他不常過來園子這邊,偶爾一兩次,也是看到秦柔帶著舒月明過來。

外面的流言也不是沒有過,都說舒漾是舒明起的私生女,可是他明明記得,那個曾經牽她手的人,也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作舒家的夫人,舒漾也是舒家的正牌大小姐。

陳年舊事總會有過去的一天,就得流言從來會被新的覆蓋,隨著時間的更替,被遺忘在在時間角落。

就像是下午,他找到舒月明,旁敲側擊想要打探點消息出來,也只是得到一些細枝末節,無關痛癢的存在。

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真相都不美好,卻需要有人百分之百承受。

如果可能,他寧願將這些全部承受。

而不是後座上那個小姑娘。

*

是張姨開的門。

聽先生說有人要過來住,她就猜到了是舒漾。

可她從沒想到,兩人會以這樣的狀態走進來。

從來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靳家三少爺,抱著一個人,一路從車庫到進門。

他的腳步,他的速度,出奇的慢,出奇的穩,這樣的距離,他的眉眼卻沒有一絲的煩躁,反而有種她許久未見見的,徹骨的溫柔。

至少是在主家和夫人去世之後,沒有見到過的。

“先生……”張姨小聲道。

他壓低聲音:“幫忙把車裏的那幾套衣服拿上來,這裏有我。”

說罷,抱著舒漾,進了房間。

張姨應了聲是,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等到臥室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

靳池沒人把舒漾放在她打掃好的次臥,而是直接把她抱進了他平日裏住的。

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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