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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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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壓軸

那邊沈妄沒了音,銅鏡的畫面也隨之消失,遲應只當他說不過就掐了,輕笑兩聲,將銅鏡往桌肚裏塞了塞。早自習結束,張子雯懷著覆雜的心把檢查疊起來,夾在書裏,忍不住瞥了遲應一眼。

卻驚訝的發現遲應在學習!

周圍也有人跟著起哄:“哎呀李遷,人不會玩別的游戲,能怎麽辦啊?”

“就是啊,說他是書呆子,但他成績也不好啊,聽我的,除去第一個字,就是呆子啦。”

沈妄終於出聲:“玩不得?”

“肯定是能玩啊,那給我也玩玩唄。”李遷說著就要伸手去搶。

這回沈妄終於做了回擊,他擋開李遷的手:“怎麽,得寸進尺?”

李遷哼了哼,囂張又跋扈:“哎,就得寸進尺,你能如何?”

沈妄笑了笑,擡眸和李遷對視:“你猜?”

“呀,我好害怕啊。”李遷將袖子擼起來,故意用手在沈妄面前晃了晃,“你敢打我嗎?哈哈哈書呆子,你……”

他的下半句話噎在口中,轉為了一聲“我靠”。

沈妄的右手不知什麽時候擰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種十分詭異的角度反扣住,李遷幾乎只感覺到突然的刺痛,連喊都沒喊出來,手臂被強行背在身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剛剛還看熱鬧的混混全楞住了,消消樂正好通關,沈妄順手點進入下一關,在屏幕的五彩紛呈中低下頭,輕輕說:“我再用力一點,你的手腕就要斷了,會咯噠一聲,特別疼。”

他幾乎還帶著笑意,隨意得好像只是掰了雙一次性筷子。李遷瞪大眼,他甚至感覺到手腕正在被撕裂,那人手掌溫熱,食指在他的腕骨處隨著心情時不時點一下,每一次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且愈發強烈,似乎正在徹底撕裂的臨界點掙紮。

這簡直是淩遲的折磨。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哥!遲哥!”李遷面目猙獰,破了聲,“太疼了,遲哥我再也不敢了,你松手松手好不好!”

“嗯。”沈妄立刻收回手,繼續玩他的消消樂。

他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神色依舊平淡,將收回的手伸入口袋中,周遭很安靜,這些個平日裏無法無天的混混連大氣都不敢喘。緊張的氛圍中,沒人註意到他的手在顫。

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沒控制好力度,險些就真的把這人手腕擰斷了。

果然還是不能動手,不然……他會忘記他是遲應。

幸好沒過多久,監考老師便抱著一大摞卷子走入考場,他看到安靜如雞的混混群,還納悶了一下:這些人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幾乎沒有老師會喜歡最後一個考場的氛圍,那老師把人轟出去用金屬探測儀隨便掃了掃,聽廣播宣布考試開始後,火速發完卷子,就坐在講臺的凳子上,戴起藍牙耳機專心致志玩手機,開啟可有可無的監考模式。

第一門是語文,沈妄丟到剛剛的情緒,拿到卷子,寫上遲應的相關信息,滿懷期待地開始看題。

然後他楞住了。

“材……材料閱讀是什麽。”沈妄拿著筆,看著ABCD四個選項,盯著題幹盯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這題是什麽意思。

於是沈妄扶好眼鏡,根據引導開始找材料,被折磨了半個多小時,總算解決完了前六題。

“這玩意不就是找茬麽……”

沈妄舒了口氣,拂掉卷子上的頭發,然而他不知道,後面有更多的驚喜在等他。

“怎麽還得分析為什麽寫這句話啊,人作者開心想怎麽寫就怎麽寫關我屁事。”

“……這古文怎麽連我都不會?”

“作……作文?我的家鄉?”

“……”

沈妄這回徹底沒脾氣了。

他能寫什麽?

“我的家鄉是皇宮,我每天都在龍床上醒來,然後會有五六個人為我更衣,洗漱完,我整裝待發去上朝,要問我的家鄉是哪,萬裏河山都是我的家。”

要是真這麽寫,精神病院應該是連夜扛著擔架來的。

然而噩夢遠不止如此。

沈妄連八百字都沒憋到,急匆匆交卷,一中午都沒緩過神,然後數學考試又開始了。

他頗為疲憊的展開試卷,調整好心態,終於重新拾起信心看向題目。

“……”

這他媽都是什麽!



“你作文寫的什麽。”

天色已晚,遲應一如既往待在寢宮批奏折——半個多月過去,他看這些文字已經習慣了許多,只是登基後本就事務繁重,他效率又慢,幹脆早早就開始批,省的熬夜。

沈妄躺在床上,一動不想動:“忘了。”

“題目?”

“家鄉。”

“……”遲應用筆蘸墨,“你沒亂寫吧?”

“沒有,正常寫的。”

“那數學呢?”

“白卷。”

“……”

盡管早有預料,但遲應還是將墨水濺到了桌上。

陛下從未受過如此打擊,短短一天時間,沈妄的心態已經從“不過如此我一定可以”變成了“我太難了我覺得我不可以”,遲應沒看到都能猜到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居然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也是啊,堂堂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向來是不可一世,被眾星捧月的存在,如今被月考折磨成這個鬼樣子,可憐巴巴,還挺慘的。

遲應悶聲笑:“怎麽會,數學學一晚上就夠,語文不用學啊,字你都認識,政史地,不過是背書而已,你都差不多記著了,除了英語,剩下實在簡單。”

“……罷了罷了,是朕低估了。”沈妄翻了個身,“月考後就是運動會,忘了和你說,我已經報名了,三千,一千五,還有什麽四個四百的。”

“……”

真行,最累的全報上了。

算了,反正不是他跑。

“還有,你電話最近響的很頻繁。”沈妄逐漸熟練地上下滑動手機屏幕,“每天都有三四個電話打過來,我接了,無一例外都和什麽‘鎮場子’有關。”

遲應頓了頓:“你看看手機餘額裏還有多少錢。”

“兩千多。”

遲應一蹙眉:“你幹什麽了?我穿過去之前餘額裏起碼有五千,你這才一個月都不到,給我花完了?”

“前幾天有個人微信找你,要了兩千塊錢,你給他的備註是‘要債的’,然後我翻了記錄,發現他之前找你要錢你也給了,我就也發了。”

遲應默了一陣,拿起又一份奏章開始翻閱,過了好半晌才幽幽開口:“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沒和我說?”

他二人雖然時常掛著聯系,但大部分時候其實只開了語音,總是把沈妄那邊的畫面掛著終歸是不太好。他看畫面之前都會去先獲得沈妄同意,估計沈妄心態已經放寬了,至今還沒拒絕過。

沈妄盯著手機屏幕,像之前一樣,看到了遲應曾發過去眾多的文字裏,有單獨的一個字——爸。

兩人之前對話的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對面的氣勢洶洶,以及遲應與其說淡然,倒不如說是無奈的心緒。

“忘了。”沈妄淡淡說。

遲應再次被噎:“……你最近省點,不然錢用完了,你就到野外抓老鼠吃去。”

沈妄將手機息屏擺在一旁:“嘁,還能被餓死不成?”

遲應冷笑,語氣就像是在嘲諷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學生:“陛下,在我們的世界,沒錢,就是活不了。”

“行了,知道,我盡量。”

話音落下,銅鏡那邊便沒了聲息,遲應批完最後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半天沒動,只百般聊賴地轉著毛筆,險些把墨甩出來。

現在錢成了最大問題,抽屜裏也沒多少現金應急,再這麽下去,這位尊貴的皇帝陛下不是餓死,就是要在公安局裏悶死。

但讓皇帝打工顯然不大可能,就這近一個月從周遭人對自己畢恭畢敬態度的觀察來看,不用腦子想都能猜到沈妄絕不是個軟蛋貨色,指不定性子多傲。

不過遲應沒想到的是,貴為九五之尊的沈妄,真真切切有考慮過打工的問題。

然而也僅限於考慮過,還沒等他決定好是發傳單還是貼小廣告,運動會進行曲就足以把他的腦子從頭到尾洗一遍。

第一節 課就是張子雯的數學,為了方便講題,昨天布置的卷子並沒有交,遲應昨晚頭暈,也沒把作業重新做一遍,這會正趕時間能寫一點是一點。

他畢竟是踏踏實實考過年級前三的人,只十分鐘,他順手把選擇填空的大部分題全做了個遍,連草稿紙都沒用。

在講臺上偷窺的張老師幾乎是驚了:遲應如果會做題,那之前的作業怎麽那麽糊弄人?

已經到了上課時間,廣播裏令學生頭疼的預備鈴聲開始魔鬼般在教室各個角落縈繞,遲應居然被繞出了困意,把第一道應用題寫完,幹脆就絲毫不抵抗地摘下眼鏡,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覺去了。

張子雯:“……”

是她多想了。

遲應習慣於一種自護型的睡姿——腦袋窩進左臂臂彎,右手騰出來搭在後頸處,睡得光明正大,毫不掩飾。

不過他沒真的閉眼。

試卷放在腿上,張子雯在臺上講解,遲應在下面邊看題邊聽,其中一個耳朵還戴了藍牙耳機,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敲著節拍,在一眾因題目太難而唉聲嘆氣的學生中顯得格外顯眼。

遲應高一的時候在學校就是這副好像每天都睡不夠的模樣,後來沈妄來了,又把遲應順利進階成了“一邊睡覺一邊玩手機”,於是在各科老師眼中,那個高二九班坐在靠窗最後一排的所謂校草,成績已經廢了。

不過他們倒也不在意——有這麽一張臉,哪怕成績不好,將來應當也是不愁吃喝的。

張子雯也已經習以為常,只是她講到最後一道壓軸題時,遲應像是剛睡醒似的慢吞吞擡起頭,張子雯的視線正好掃過去,視線一對接,她突然註意到,遲應雖然神色懶散,但眼神居然是清明的。

張子雯楞了楞,不過轉念一想,哦,快下課了,學生對下課鈴的第六感總是準確的,這時候醒了也純屬正常。

但遲應似乎並不止步於下課。

他戴上眼鏡,懶洋洋舉起手,聲音慵懶又沈悶,一字一句卻很是清晰:“老師,這個解三角形沒必要做三條輔助線,太覆雜,一條就夠了。”



同一時間,皇宮中。

“你們是怎麽找到他的?”沈妄板著臉問,“真的是楊新說的那樣,是他自己自投羅網的?”

玄鶴的面色不大好看:“回陛下,確實是他自己回來的。”

“回的哪?”

“皇宮。”

沈妄頓了頓,起身將外袍穿上,冷笑說:“朕倒是沒料到,皇宮如今倒成了別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了。”

剛剛收到了楊新的消息,說沈寂回來後又自己主動去了牢籠,一舉一動詮釋著何為神經病。由於前些日子不在,如今沈妄對沈寂也沒什麽底,想了想,幹脆自己去探了場監。

這是宮裏最頂級的地牢,只關罪大惡極無惡不赦之人,在這看守的獄卒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沈寂上次就是悶聲不響從這越獄,因此楊新這回單獨把他隔在了一個大牢裏,正對著門,路上有無數獄卒看守,他得把所有人都毒倒才有機會溜走。

但沈寂似乎絲毫不懊惱這待遇,幽深黑暗的牢底,沈寂卻一副來散步散累了就坐著歇息的悠閑模樣,手中困著一只老鼠,察覺到來人,便漫不經心擡眸,輕笑說:“哥哥怎麽想起來看我了?終於明白我對哥哥的好了?”

沈寂將眼神故作無辜,眼角卻是上揚的,平添了一絲嫵媚,他本就眉清目秀,相貌精致,白皙的臉上殘存些血跡,更顯得他整個人近乎有種病態的妖異。

這裏雖談不上伸手不見五指,但也只有微弱的燭火勉強照明。楊新就跟在沈妄身側,勉強能看清沈寂的模樣。

曾有人大著膽子議論,就穆王爺這張臉,毫不誇張,提著燈籠在這附近幾十裏地掘地三尺尋個幾年,也找不出除陛下以外第二個長得比他好的。

然而他倆默契地壟斷了京城女子的審美,可事實上,無論從長相還是行為處事,兩人都沒點同胞兄弟的自覺。

這倆人都是目無王法的性格,但沈妄行事相對收斂,而沈寂則是無法無天的乖張。

沈妄隔著門,面無表情:“朕以前倒沒發現,你還有這麽大的本領。”

沈寂像是小孩子得到了誇獎,頗為得意:“哈哈,那是自然,不然哥哥以為,為什麽我一走,就有刺客來騷擾哥哥了呢?”

沈妄頓了頓,上前兩步,帶著幾分戲謔說:“哦?你的意思就是,是你在保護我?”

“哥哥當然不會這麽認為,不過事實如此,我對哥哥可是一心一意的。”沈寂慢吞吞站起來,逐步靠近沈妄,笑意不減,“若是我想殺了哥哥,之前就殺了,哥哥可就沒機會在這跟我說話嘍。”

“哦?”沈妄眼中劃過一絲森寒,“竟是如此?”

楊新幾乎只察覺到眼前劍光一閃,再一定睛,沈妄居然用劍尖對準了沈寂的脖子,只一擡手就可以當場捅個血窟窿。

老鼠發出驚恐的吱吱聲,沒有一個獄卒敢說話,連呼吸聲都格外紮耳,牢房中的陰森氣息幾乎要滲出來,襯的此時的沈妄格外可怕。

當代宣堯皇帝從不是個心軟的人,楊新不得不覺得陛下是真的一念之間就會讓他的孿生弟弟人頭落地。

作為陪伴陛下長大的人,他從來沒感覺錯,沈妄相對收斂,不代表他本身是個收斂的人,但凡外頭那層皮剝開,這倆兄弟的本質就是大差不離的乖戾。

脖子上架著把泛著冷冷青光的利刃,沈寂卻沒躲,甚至全然不在意地輕笑著用食指輕輕撥開沈妄的劍:“幾年前我救過哥哥的命,所以我知道哥哥不會殺我,何必做這個樣子呢?嚇唬我又嚇唬不了,別臟了自己的劍。”

就在這時,捂在衣襟裏的銅鏡微微發燙,像是有了動靜,沈妄頓了頓,不由自主想到遲應那張臉,一時竟平靜了些許。

可他沒想到,他才剛剛準備起步離開,就突然失去了意識。

而那邊的遲應剛從張子雯的辦公室回來沒多久,正好打了上課鈴,一回座位就看到桌肚裏的銅鏡居然在發著微弱的紅光,他以為是沈妄的聯系,才把地理書抽出來放在桌上,伸手準備碰鏡面,然後,眼前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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