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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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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憶

遲應總覺得這個天師是來找茬的,然而他居然沒法反駁,畢竟無論沈妄和沈槐關系如何好,那他也是個局外人,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夜已深,風燼塵卻絲毫沒有作為臣子的自覺性,又或者如沈妄所說,他本就不隸屬於朝廷。

風燼塵慢慢悠悠走進來,目光從遲應的衣袖處一掃而過,像是閑逛似的走到寢宮內,遲應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事,立刻沖到桌案前,擋住他帶來的數學草稿。

燭火被風吹的時明時暗,風燼塵腳步立刻頓住,暗沈的光線中,遲應冷冷說:“天師逾越了。”

風燼塵笑了笑,柔聲說:“陛下,你的手擦傷了。”

這是遲應當時撂東西砸沈寂時不小心刮到的,但也就蹭破點皮,連血都沒流,風燼塵就好像在玩找茬,連腳邊路過一只螞蟻都得說,拼盡全力想跟他聊出話題。

然而遲應著實沒這耐心,他數學題還沒做完,明早還得早起上朝,可風燼塵好像沒半點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倚靠在門框上,扶著長杖,慢吞吞說:“陛下可還記得,很多年前,陛下年紀尚小,還是三公主帶著陛下長大的,那會陛下被人騙到行夜樓,失蹤許久,三公主著急的很,都快把皇宮掀翻了,這才得罪了陛下,被發配到邊疆,硬生生成了個女將軍。”

這個屁話他已經聽沈妄說過一次了,沒興趣聽第二個版本,便滿不在乎地打斷:“這些過往,朕今晚沒興趣追憶,天色已晚,還請天師,自重。”

他伸手做了個送客的手勢,風燼塵再次低頭一笑,此時碰巧刮過一陣風,桌上的數學草稿被吹到了地上,正巧落在風燼塵腳邊。

“……”

遲應想擋已經來不及了,數學公式陳列在紙張上,映入兩人眼底,那是在古代從未出現過的符號。

風燼塵挑了挑眉,遲應甚至已經想好了“我昨晚夢游寫的”措辭,但這回風燼塵沒有追問,只是遞給了遲應一個香囊:“那好吧,是臣叨擾,這個香囊是助眠的,陛下可以放在床頭,臣,告退。”而後便轉身離開。

總算打發走了這個要命的天師,遲應立刻關上門,將草稿撿起來,理到一起塞回櫃子。

他總感覺這個天師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裏怪。這麽折騰一番,他也沒心思繼續做題,手中的香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淡香,遲應多留了個心眼,把香囊擺在桌案上,步履怠惰地走到床榻邊,帶著銅鏡鉆進被窩。

當個皇帝確實不太平,時刻要警醒周遭是不是有人對他謀有不軌,被風吹開合的窗戶時刻會有人翻進來,在他面前亮出一把鋒利的劍。

而那邊,沈妄居然遇到了武場的人。

本想著互穿也沒什麽大不了,哪怕真的在這當一輩子皇帝也沒問題,畢竟再怎麽說,這也是比他本來都生活要愜意的。

高中生活本就枯燥,遲應作為少見的獨立生活的學生,枯燥之餘還壓著賺錢的重擔。

準確來說,他像是個負債的。

他不記事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兩人都不想要他這個累贅,最後由於他媽身子有病,沒什麽經濟能力,法院判的是給他爸。但他爸沒多久後再婚,有了新的兒女,他繼母又看他極其不順眼,於是,十二歲的時候,他爸把他轟出了家門。

起初每個月還有兩千的生活費,租房子後剩的錢也能勉強過活,但在去年高一,他爸以十六歲算是成年了為理由,斷絕了他的一切生活費來源。

遲應從小就是冷情的性子,對誰都不熱切,長大後更是沈默寡言,他懶得把未成年人保護法拍到他爸臉上,甚至於對他爸沒什麽感情,好像只是作為外人一樣吃了這家十二年的飯。

因此,後來他爸找他所謂“還錢”,他能給就給。

給完了就可以徹底斷絕,何樂而不為?了無牽掛,活的更自在。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皇宮的不安寧。

現在什麽旱災,遇刺,只是個開始而已。

思緒不經意飄得有些遠,他突然想起了剛剛互穿的那天。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只記得那天晚上下著雨,隨著幾聲沈悶的雷鳴,雨落在空調機上雜亂的敲擊著。他覆習完錯題剛準備睡覺,朦朦朧朧卻感覺到周身有光在閃,像是一下子被什麽東西包住,掙脫不開,再一睜眼,就莫名其妙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了。

恍惚間,狹隘又背光的小屋似乎敞亮了許多,不再有那種早就習慣的黴味,吊燈也不知什麽時候修覆了,也不曉得哪個裝修師傅那麽神,能把吊燈從滿是灰塵變得金碧輝煌,簡直珠圍翠繞,琳瑯滿目。

醒的時候手上還多了個銅鏡,他恍惚間對著鏡面看了一眼,直接當場怔住。

鏡中是個極好看的人,卻不是他的模樣。

他還記得他當時正晃神,那銅鏡突然就發了聲:“這是……什麽鬼地方?”

這也是他想問的問題,可他當時沒來得及顧上。

因為銅鏡發出的聲音,和他本人的音色一模一樣。

“你……誰?”他當時問。

結果銅鏡那邊的人像是也傻了:“哎……怪了,這聲音怎麽這麽像本殿?”

“……”

默了半晌,遲應伸手輕觸自己的喉結,再瞄了一眼身上明顯不屬於現代的華貴長袍,餘光在周遭建築間飄忽不定,遲應面色沈重,當時茫然間有種不大現實的預感。

網上寫的那些穿越互穿的腦洞段子,不會還真應在他身上了吧?

而且還一下應了倆。

“你是不是在一個房間裏?”遲應當時問。

可是銅鏡對面的人,也就是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沈妄,壓根沒顧得上回話,在確定聽到銅鏡發聲後,楞是傻了快兩三分鐘。

“本殿……這是幻聽還是沒睡醒。”

“……”

事情挺嚴重,遲應只得慢慢跟沈妄解釋何為穿越何為靈魂互換,幾乎耗盡了他過往十七年的所有耐心。沈妄半懂不懂地聽著,終於提出了第一個現實問題。

“來不及了,明天你先幫本殿登個基。”

遲應一口否定並開始談條件:“不行,你先幫我考試。”

“考試?科舉嗎?這個本殿不太擅長,你們是考明經還是明算?”

“……”

他倆那會互懟了許久,還是因為系統出現才消停的,他其實無所謂沈妄會給他過成什麽樣子,但起碼得是個正常樣子,任何時候都得有個底線。

比如這一回的月考成績,沈妄就是在他的底線上蹦跶了一下。

考試成績是在國慶節那天下來的,沈妄學了許久如何查成績,終於得到了一個具體的結果。

倒數第二。

沈妄將這個消息告訴遲應的時候,遲應正在艱難批閱奏折,“滿分七百五總分一百一十七”這句話一飆出來,奏章上的“準”字直接一抖變成了一團墨。

這架勢,估計全是選擇題蒙出來的。

遲應把奏折扔到一邊,輕笑了一聲:“陛下,真行,亂寫還有分。”

一時居然聽不出是褒義還是貶義。

“倒也不是,語文四十五,有的題我能看懂。”沈妄百般聊賴地翻動語文書,“我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麽隨便摳個句子出來要寫那麽多解析,還有標準答案,出題人是作者本人嗎?”

“……”

他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遲應合上奏折,在手裏轉書似的轉了幾圈,問:“你國慶假期不想出去玩嗎?”

沈妄頓了一下:“不想。”

雖然他已經在家和學校的兩點一線之間晃悠了一個月了。

“我知道你悶著沒意思,我自己悶著也挺無聊,更別說你了。”遲應靠著椅背,“這附近是有游樂場的,你可以去玩玩,但,不許超過一百塊錢。”

沈妄手機上還顯示著“假期旅游勝地”的百度搜索,聞言立刻關閉網頁:“不用,不稀罕。”

“陛下別嘴硬啊,我看到你在搜了。”

“……”

這個畫面互通真煩。

“我最近挺忙,可能暫時顧不上你這。”遲應像個霸道總裁一揮手似的,“微信和支付寶餘額沒了的話,抽屜裏還有張銀行卡,裏面還有點錢,你看著用。”

只不過霸道總裁有點窮,完事又補了一句:“你自覺點,這是我最後的錢。”

“知道了。”

跟帶孩子似的,遲應想。

切斷聯系,遲應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出寢宮,來到後花園那溜達。

天天悶在寢宮裏,除了上朝就沒出過門,他也憋的很,奈何皇宮太大,就這麽走出去……還是算了。

“陛下。”

玄鶴突然像見了鬼似的從角落竄出來,遲應已經習慣了這種突然的驚嚇,摘下一朵花,慢悠悠問:“工程程序都準備好了?”

“是,這個是叫……南水北調是吧?”玄鶴撓撓頭,“不過陛下不是駁回了黃尚書的求援了嗎?怎麽會……”

遲應聳肩:“朕有援助嗎?朕只是給了個方案,沒有給錢也沒有派遣人力,水是大自然的水,朕只是說修個運河,給它換個地方。”

“……”

好有道理。

“哦,對了陛下,還有一件事。”

“嗯?”遲應回頭。

“陛下已經登基一個月,大臣那邊在催促著說,陛下血氣方剛……該選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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