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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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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就那麽一瞬間,徐邀星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開始逆流。原本已經麻木到平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消失,離昏倒恐怕只有一步之遙。

祁止言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聽到了嗎?

聽到了多少?

臉上是什麽表情?

他是不是從來沒見過自己這樣的一面?

他會怎麽樣?

他會怎麽做?

徐邀星只看了祁止言一眼,就猝然收回了目光。她實在是太害怕從祁止言的眸子裏看到半分類似於失望和懷疑的情緒,她不確定自己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承受這樣的打擊。

她如觸電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到了一旁,連聲音都有點啞:“你。你來了。”

“嗯。”

或許是下雪的緣故,男人身上套了一件巴爾瑪肯大衣,沒穿他以前經常穿的柴斯特和國王。祁止言牢牢地握住了徐邀星的手腕,然後順著她冰涼潮濕的手心往下滑,與她十指相扣。他的發絲微亂,睫羽上落了片雪,微微垂著,看不清神色:

“我來遲了。”

徐邀星的模樣有點怔楞,像是在思考他的這句話。

過了兩秒,她挪開目光,搖了搖頭:“……沒有。”

因為馮義康將她手機打掉,之後又有一群人圍過來,她情緒有點上頭,直到現在還沒報警成功。更何況,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的那巴掌和咒罵到底算什麽,更不知道,如果錄一遍口供,從頭到尾將她過去這些年的痛苦翻騰出來說一遍的話,她能否堅持住不崩潰。

所以,在看到馮義康和關運聰兩人掙脫開謝錚的人,連滾帶爬地逃竄走時,她也沒有選擇窮追不舍。

周圍的人群四散開。

剛剛的這一通亂子鬧下來,原本整片雪白無暇的地面已經落下了無數個骯臟淩亂的腳印。自天空飄來的鵝毛大雪頃刻間落下,不多時就將那些痕跡覆蓋。

謝錚的皮鞋立在徐邀星的身前。

“有任何問題,任何需要,都聯系我。”

他的目光在徐邀星被祁止言握住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秒,就挪到了一旁,“別讓這件事影響你的心情。”

他頓了一刻,又輕聲道:

“也別聽任何他們的瞎話。”

“……”

徐邀星的睫羽顫了顫,她低聲對謝錚道謝。謝錚應了聲,準備離開。在走之前卻又擡起頭,與沈默的祁止言對視了一秒,漸漸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之中。

他的那串腳印越來越遠,很快又被白雪覆蓋。

徐邀星慢慢地收回自己茫然恍惚的視線,聽到祁止言的語氣貌似很平靜地開口:

“走吧。”

就這兩個字。

徐邀星分辨不出,他此時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

可是,她也不太敢問。

她很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

眼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兩人原先計劃好的約會自然也泡了湯。徐邀星跟祁止言到了他家,剛進來,望著蹲下給她拿拖鞋的祁止言,鼻尖就忍不住微酸了下。在男人俯身靠過來關門的時候,她不管不顧地摟住了他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裏。

祁止言似乎因為她的舉動身體一僵,維持著手支在門上的姿勢,任由她這樣抱了兩秒。

然後才忍不住伸手,安撫似的,輕輕貼上了她的後背。

“……”

徐邀星的心倏地落了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烈的委屈和患得患失。可她半分也不敢表露出來,只能控制住力度,小心翼翼地抱住祁止言。

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卻又害怕木頭會沈入水底,動作輕得像是安慰和催眠自己:

“我今天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他們。不過還好,沒什麽事……”

她本想佯裝無事發生地開口,話到嘴邊了卻有點說不下去。像是要用肢體語言來彌補嘴笨,她微微仰起頭,伸手勾住祁止言的後頸,沾著些許雪花的眼尾染上嫣紅。

她想要去吻一下祁止言的下頜,卻看見男人低下頭,不輕不重地與她碰了一下唇瓣。

下一刻,她的臀腿被托住,整個人都被抱上了玄關櫃,居高臨下地望著祁止言。

她卡殼了一瞬。

“真的。”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在撒謊,徐邀星又故作輕松地添了一句,“我記得密碼,而且,現在都……進家門了。”

“……”

祁止言像是聽進去了她的話,仰頭盯著她。

男人眼下的那顆小痣在蒼白的臉上格外明顯,襯在幽黑暗色的眸下,讓人有些恍然又有些不明所以。

“徐小星,別哄我了。”

徐邀星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想出辯駁的借口,就聽到他像是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狀態與平常並無二致。

“上次跟你說,要你‘愛護動物’,就是開玩笑的,”他說,“我一個大男人,要你費盡心思哄我,像什麽樣子。”

祁止言的喉結滾了滾,他低著頭,聲音也極低。

“而且,我這條家狗,護主的事,還沒謝錚那條野狗做得好。”

徐邀星一怔。

她將話吞下,抿住唇:“才不是……”

進了溫暖的室內,沾在衣服上冰凍的雪花徹底融化,徐邀星才發覺自己剛剛又是跪趴在地上找手機,又是被拉拉扯扯差點摔倒,身上不知不覺已經濕了一大片。臟得最厲害的地方還是褲腳,連套著襪子的腳都冰得通紅。

祁止言單膝跪在地上,握住她的腳踝:

“——有沒有受傷?”

徐邀星只感覺自己腳上一輕,冰涼潮濕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毛絨拖鞋。她沈甸甸的大衣也被脫下來放到了一旁,整個人被從玄關挪到了不遠處的沙發上。

眼看著他伸手過來,開始檢查自己的手腕腳踝,徐邀星只感覺自己險險懸在半空中的心臟一點點地緩落了下來,平穩降地。

“沒。那邊好多人都在,他們都沒碰到我。”

祁止言對此不置可否,像是強迫癥,又像是不放心,把她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檢查了一遍,確認只有手腕上殘留著泛紅的指印之後,才勉強安心。

但他在準備用毛毯把徐邀星裹起來的時候,目光卻忽然頓住了,伸手勾了一下徐邀星空到足夠塞進一只手的褲腰。

徐邀星的身體一僵。

“大了這麽多,”他擡起視線,盯著她消瘦的小臉、寬松的毛衣,其下若隱若現的單薄身材看了兩秒,“怎麽瘦成這樣?”

“……”

“沒有,”徐邀星還是矢口否認,“是褲子買大了。”

她害怕祁止言不太相信,握住他的手,去摸了一下她刻意松著呼吸的小腹,生硬地轉移話題:“我真的沒事,就是,手機剛剛摔了一下,屏幕好像壞了。”

祁止言滾燙的手心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兩秒,隔著一層厚厚的毛衣,他還是感覺她的腰肢依然纖細到仿佛一折就能斷。

但聽到徐邀星主動跟他開口說話,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手機摔就摔了,先用我的,等下給你換新的。”

徐邀星看著他松開自己的腰,一邊替她拿衣服,掏出她那個碎了屏的手機去看型號,亂七八糟的心緒終於沈澱了下來,唯有淡淡的不安定還依舊縈繞在心頭。

“不用換,”她害怕再麻煩祁止言,只小聲道,“明天就回家了,我晚上拿下行李,回蘇澤之後修一下就好。”

祁止言從口袋掏出他自己的手機,點開某個軟件擺弄了一會,然後就退出了主頁,塞到徐邀星的手心。

“很快的,不耽誤你回去,”他說,“你在這兒住一晚上,我明天去把你箱子帶回來,直接送你去機場。”

徐邀星怔了怔,沒找到什麽反駁的理由。

而且此時此刻,她如果突然以這副模樣回去,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柴月解釋。綜合考慮下來,她只能點了點頭。

……

一個小時之後,徐邀星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祁止言的手機就響了。她下意識地接起來,發現是外賣。

拿到手,一提是一大份打包好的蘇澤菜,另外一提則是一個跑腿單,一整套她從前尺碼的衣服,還有一部嶄新的手機。

徐邀星算是明白了,他說的“不耽誤”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被祁止言牽著,到飯桌前坐下。

很多天都沒好好吃東西,胃被反反覆覆地折騰,只要食物一下去,整個食道管都會發燙,那股憋悶發脹的感覺幾乎能沖到頭頂。

對著一整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盡管一點胃口都沒有,但她還是擠出了一個毫無異常的笑容,

甚至強迫自己吃了不會讓祁止言懷疑的食量之後,

才終於放下了筷子。

這下,她終於可以確認。

祁止言應該是沒有聽到,她沖著關運聰和馮義康說的那些話的。他大概,只以為自己碰上那兩人,心情很糟糕,還以為,自己很單純,受了傷。

所以他才會依舊對自己這樣。

徐邀星忍不住地希望,最近發生的這些事如果真的繼續發展下去,也要控制在軌道之內。

千萬不要越軌。

不管是她的陰暗,她的卑劣。

都不要讓祁止言看見。

不要讓她擁有一切之後,又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美好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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