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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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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李祥剛喚丫頭把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幹凈,賽維達就自己走了進來,不客氣地掃了一眼屋內,看到沒有易容的李逾明一臉憔悴倚靠在床上,證實了昨天以來心裏的猜測。

但看到他在,賽維達心裏反而放松一些。他在,說明趙雪青也還沒走。

“水墨布莊大名鼎鼎的大當家原來是旭王爺。”賽維達冷笑道,“我本是極讚成兩國通商的,但大都想要的似乎不止是通商這麽簡單,若是這樣,這水墨布莊真的好好查查了。”

“賽將軍不要誤會,水墨布莊大當家另有其人,我只是和他私下交好,借他身份來辦一些私事。”李逾明不慌不忙地說,“賽將軍來訪是客,但我身體不適,恕不能起身迎接。阿祥,給賽將軍上茶。”

賽維達不和他虛與委蛇,擡手說:“不用了,我不是來喝茶的。水墨布莊開遍我大夏國角角落落,不管旭王爺是實際掌門人,還是和他們掌門人交好。你出現在這裏,就足夠引起我們夏國重視了。”

“布莊上下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賽將軍若是不放心,盡管去查。”李逾明裝作不在意,“賽將軍是為這事來的嗎?”

“小青兒在哪裏?”賽維達不繞圈子,“府上的人說她跟著水墨布莊的人走了,我在外面沒見到她。”

李逾明眼神暗淡,說:“她不在這裏,已經回賽府去了。”

賽維達根本不相信他會讓她走,只當騙他,說:“那冒昧問一下,旭王爺到這裏來的私事是什麽?”

“既然賽將軍問到了,我也把話說清楚,我此來是為了接與我賭氣出走的妻子回家。”李逾明表明態度,“賽將軍和我妻子幼年相識,情同兄妹,她過來叨擾良久,我還要多謝賽將軍這段時間的照顧。”

“旭王爺說的賭氣是指囚禁她,害她流產,毀了她的手,讓她再也不能提筆這些事嗎?”賽維達嘲諷道,“旭王爺對賭氣的定義似乎和常人有些不一樣。”

“什麽毀了她的手?”李逾明震驚地問。

“旭王爺自己做的事不記得了嗎?”賽維達說,“拜你所賜,她已經不能寫字作畫了,這對她打擊有多大你該清楚吧。”

清楚,他當然清楚。她熱愛作畫,超過一切。從見她的第一面他就發現,她和別人不一樣,她有自己獨立的世界,不為外物所動。她一直很堅韌,再多的苦難,她都能靠那份熱愛撐過去,認認真真地活著。所以,他一直以為她會去杭州,去找杜如風。在那裏,她會活的很好,他不用太擔心。所以這幾個月,他一直想不通她為何不去。

現在他才明白了,她的手被他毀了,她去不了那裏了。

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疼襲來,李逾明閉眼等待痛苦過去,才睜開眼,聲音嘶啞地說:“她沒有告訴過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你只想著你自己,你想把她帶回去拴在身邊,從不管她在大都有多危險。”賽維達推測他不止一次找過趙雪青,“你三番兩次地逼她和你回去,何曾在乎過她真正的想法,又何曾考慮過她的安全。”

李逾明沒有說話。

“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慢慢走出那些傷痛;不需要時時提心吊膽,擔心身世被人揭開;我爺爺醫術高超,可以治療她的手傷,讓她重新提筆。”賽維達說,“你帶她回去,只會讓她在日覆一日的痛苦中慢慢失去希望和活力,就像我去年在大都見她時那般模樣。”

“不,她在你身邊不會幸福。”李逾明搖頭否認,“你給不了她真正想要的。”

“你給她的一切我都可以給她,我能愛她護她,滿足她的一切願望。即使她想按照大都的習俗,讓我只娶她一位妻子,我同樣可以做到。”

李逾明閉上眼,慢慢躺倒在床上,不再說話。

賽維達看他這樣表現,似是被他說服了,於是回頭問李祥:“把小青兒交出來,我要帶她回去。”

李祥不答,賽維達又轉向李逾明,問:“旭王爺找了她好幾次吧,請問她願意跟你回去嗎?旭王爺現在扣著人不放,是打算悄悄把她綁回去嗎?”

他們沒有關門,李德林在隔壁聽到了一切,不忍他繼續刺激李逾明,忍不住現身,說:“趙雪青已經回去了,沒在這裏,賽將軍還是去路上或別的地方找找吧。”

“哦,原來德妃娘娘也在?”賽維達回頭,驚訝道。

李德林不搭理他,朝李逾明走去,發現他臉色蒼白,不停冒著虛汗,問:“逾明哥,你哪裏不舒服?”

賽維達此來不帶走趙雪青不罷休:“旭王爺不說,那我只有自己動手找了。”

賽維達先是圍著臥房轉了一圈,見沒有人,又去隔壁書房尋找。

李逾明怕他翻出什麽重要的東西來,對李德林說:“不要管我,去看著他。”

李德林跟過去出去,賽維達正打開衣櫃找人,於是說:“賽將軍,不經主人準許,亂闖亂翻別人屋子是不是不太合適?!”

賽維達見裏面沒人,關上櫃門,回頭冷笑說:“是嗎?那旭王爺喬裝打扮到我府上,對我府上女眷為非作歹,動手動腳是不是更不合適?這個賬我還沒找他算,娘娘倒是先來質問我。”

李德林被他噎的啞口無言,為了讓他盡快離開,只好如實相告:“趙雪青是來過,但已經走了,她帶走的還有旭王府給她的休書。有了休書,他們徹底沒關系,賽將軍再也不用擔心我兄長會帶走她了。”

“娘娘此話當真?”賽維達不敢相信,“還是隨意找個借口糊弄我?”

“真不真,賽將軍回去一看便知,我沒必要編這種謊言來騙你。”李德林說,“我又跑不了,賽將軍可以隨時進宮去找我。”

“那我就回去看一看娘娘值不值得信任。”賽維達信了幾分,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說:“娘娘真是情深意重,百忙之中還抽空過來看望生病的兄長,陛下在宮裏還以為法會沒結束呢。”

李德林聽出他話語中明晃晃的威脅,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

房內,李逾明已起身坐起來,李德林見他臉色蒼白,比之前還要虛弱,說:“逾明哥,你這樣下去不行,需要再吃點藥睡一會。”

李逾明沒有回答她,對著外面喚:“阿祥。”

李祥進來。

“他走了嗎?”

“走了。”

“快去讓人把院子圍了,誰都不要放進來。”李逾明吩咐,“把那些賬本和名冊記錄全部找出來燒掉。”

“遵命。”

“還有。”李逾明叫住準備離開的李祥,“你去告訴宋河,見過我的店員和裁縫這幾天都以輪店的名義分散到其他店去,過段時間把他們全部撤出夏國,回大都去。”

“好。”

“宋河安排好一切,也馬上離開這裏。”

李祥點點頭,問:“還有其他嗎?”

李逾明暫時沒想到,擺擺手說:“先去辦這些。”

李祥去了,李德林見他安排這一切,是要離開的樣子,問:“你打算走了嗎?”

“阿祥他們今夜就走。”李逾明回答。

“你不走嗎?”李德林敏銳地抓住他的話外之意,驚恐地問。

“我還有事情要做。”

“你不能再去見她了。”李德林猜到他想幹什麽,“你現在暴露了,一個人帶不走她的。”

“我不帶她回去。”李逾明說,“只是去和她說說話。”

“逾明哥,你不能去。賽維達剛剛是急著找趙雪青,沒有反應過來而已。”李德林急的冒汗,盡力說服他,“他不是什麽良善的人,高擎以前屠城的時候,殺害了他的父母,他雖然私下和高擎過不去,但面上一直沒有撕破臉,還有他對待他幾個妻子的態度,都是說扔就扔,他比看起來要殘忍的多。你再去賽府,他會動殺心的。”

李逾明不為所動。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趙雪青的呢?”李德林突然想到這一點,“若是讓高擎知道你還在乎她,等你走了,他不會放過她的,會想辦法把她弄到手,就像對待趙雪文那樣,折磨她用來威脅你。”

李逾明聞言僵了一下,什麽也沒說,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還有我,逾明哥。你也是在乎我的對吧。”李德林盡力勸他,“他剛剛威脅我,你聽到了嗎?”

李逾明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突然要起身,李德林立馬警惕地問:“你要去哪裏?”

“扶我到院裏去。”

來了院子裏,李逾明盯著李祥點起的火堆發呆,一動不動。

等到最後一片紙張化為灰燼,阿祥起身,說:“王爺,全部燒完了。”

“好,準備一下,我們今夜就離開。”

*

趙雪青騎馬來的,卻沒有騎馬回去,賽維達一路留心尋找,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回到賽府,下馬就問守門人:“姑娘回來了嗎?”

“回來了。”守門人答,“不久前往風棲閣方向去了。”

賽維達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丟下馬,快步往風棲閣走去。

天才剛剛入夜,風棲閣不知是還沒點燈還是已經熄了燈,院內一片漆黑,異常安靜,連丫頭都不知去了哪裏。

賽維達有些懷疑李德林和守門人在騙他,她已經走了,或者躲在水墨布莊的某間房子裏,不讓他找到。

推開臥房的門,屋內也黑漆漆一片,沒有人。他已確定他們在騙他,她走了。正打算轉身,突然看到床前有什麽東西,於是走進,撿起來發現是一張材質堅硬的紙張。

又發現床邊還有一雙鞋,擡頭看到趙雪青躺在床上,呼吸非常輕,似乎睡著了。

賽維達這才安心,想去找火折子點燃燭臺,看看紙上寫的什麽。

“不要點燈。”趙雪青開口說道,聲音虛弱。

“好。”賽維達放棄點燈的想法,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回到床前,問,“你哪裏不舒服嗎?小青兒。”

“我好累,筋疲力盡,好想睡一覺。”

“那你睡,我在這兒陪著你。”賽維達輕聲說。

趙雪青沒有再說話。

賽維達找了一把椅子,搬到床邊坐下。屋內又恢覆安靜。

過了好久,賽維達也有些困,支撐不住,打算出去找一床被子來打地鋪。

“達哥哥,我們去月亮谷吧。”黑暗中,趙雪青突然說道。

“我這兩天還有些事要處理……”賽維達說,“過幾天,八月初我爺爺生日,那時候我們再回去。”

“我的手前天上了藥,這兩天有點癢。”趙雪青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自地說,“好久了,十個月了,事情發生十個月了,其實也不久,不知道還能不能好……”

“可以好的,我爺爺很厲害,你忘記了嗎?”賽維達安慰她。

“我想明天就去,你若是沒有時間,把我送過去再回來,可以嗎?”趙雪青請求道,“我好多年沒去過了,不認得路。”

賽維達禁不住她的哀求,想了一下,同意說:“好,我明天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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