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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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岑韻重新入座,忍不住問道:“娘娘和姑娘相熟嗎?”

“如果消息無誤的話,她應該是我堂兄的妻子。”李德林雖然差不多已經確定,但沒有把話說死,“名喚趙雪青。”

岑韻著實吃了一驚,睜大眼睛,說:“怎麽會?”

岑韻沒想到她已經嫁人,而且所嫁之人身份如此之高。李德林是大都的公主,她的堂嫂不是皇妃就是王妃,於是更加好奇,她為何會到這裏來。

若是這樣,她之前的擔心是不是多餘了?

岑韻腦內念頭幾經轉變,幾乎忘了坐在上首的李德林。

一旁的宮人出言提醒:“二夫人,娘娘和你說話呢。”

岑韻這才回過神來,誠惶誠恐地問:“娘娘說什麽?”

“她來了多久了?”李德林冷靜地問。

“來了一個月左右。”

李德林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專心等待趙雪青出來。

*

趙雪青聽說李德林來找她,微微有些吃驚,收拾一下跟著燕霞往大廳走。

李德林面無表情地坐著,趙雪青走近,行大都的萬福禮,笑著問:“多年不見,公主可好?”

確實多年不見,在大都,李德林和她也不過幾面之緣,不算熟悉,對她的印象是美貌寡言,沒什麽特別之處。

這一次,她穿一身粉米色的大都服飾,簡單戴一支紅玉發釵,款款而來,黑發如瀑,明艷動人。她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之感,多了一絲成熟的韻味,反而比以前更出眾,讓人難以挪開眼睛。這種韻味讓李德林覺得似曾相識,卻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李德林沒有回答她,而是轉過頭對岑韻說:“二夫人,我和堂嫂有些話說。還請給個方便。”

岑韻好奇心被勾起來,想看好戲,不想離開,但李德林出口趕人,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說:“娘娘請便。”

岑韻離開,趙雪青在她剛才的地方坐下,問:“公主找我何事?”

她以前在大都見她,是謹小慎微的態度,現在卻從容不迫,氣定神閑。不知為何,李德林心的火氣“咻”一下冒了起來,指責道:“趙雪青,你是旭王妃,跑到別的男人府上住著,不覺得不妥當嗎?”

“公主離得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不是什麽旭王妃了。”趙雪青淡淡地說,“我到哪裏住是我的自由。”

李德林對他們鬧過一場的事略有耳聞,說:“怎麽鬧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住到別人府上是公開打逾明哥的臉,哪個男人受得了。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好歹顧及一下王府的臉面吧。”

“他去年冬天休了我,京城的人都知道。”趙雪青說,“所以不存在公主說的這個問題,公主不要憂心了。”

李德林疑惑道:“既然這樣,那他為何發瘋似地找你,幾乎把大都翻了個遍,好容易查到你到這裏來了,又連續幾封來信催我過來確認?”

“我不知道。”趙雪青搖頭,“我和他已經結束,且我到這裏來了,不打算再回去。公主可寫信他告訴他,讓他不用再找了。”

李德林是受托而來,若他們之間已經結束,她對趙雪青個人如何無一絲興趣。但又拿不準他們兩人之間鬧到什麽地步了,是不是還有挽回空間,只好冷冷地說:“你的態度我已經知道了,我會轉告他的,你好自為之。”

*

岑韻沒走遠,站在門外偷聽兩人說話,但李德林帶來的宮人不許她靠近,她遠遠站著,聽不真切。不久,李德林一臉忿忿地走出來,她忙上前陪笑道:“娘娘談完了?這是要回宮了嗎?”

李德林心情不佳,和她客氣交談了兩句,帶著宮人擺駕回宮去了。

岑韻送走李德林,回身看趙雪青已經往風棲閣方向去了,忙追到風棲閣門口,叫住她:“雪青姑娘,等一下。”

趙雪青回頭笑說:“韻姐姐,有事嗎?”

她到的第二天一早,岑韻來過一次,後來又從丫頭那裏知道,賽維達有兩位妻子,管家的是岑韻。

“也沒什麽大事。”岑韻笑著說,“明天是英兒的兩歲生日。我們府上就英兒一個孩子,疼愛的緊,想請幾位交好的夫人過來,辦桌酒吃個飯,不知道姑娘有沒有興致,一起熱鬧一下。”

趙雪青本不想答應,但轉了個念頭,說:“好呀,我一定去。”

她之前表情疏離,岑韻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卻痛快答應,有些意外,說:“姑娘今日不和我們一起吃飯,我還以為你不想來呢。”

“吃什麽飯?”趙雪青不解。

“夫君沒和你提?我們府上和別人家不一樣,難得一起吃飯,今日夫君有空,又是英兒生日頭一天,說一起吃頓飯,算他提前為英兒慶生。夫君說他邀請姑娘,但沒見回話,我以為姑娘不來了。”

趙雪青早上見賽維達確實猶猶豫豫,想來是想說而最後沒有說,於是說:“到貴府後一直身體不適,一直叨擾,卻沒有主動拜望兩位姐姐,很是失禮。若姐姐們不介意,我很高興和姐姐們吃飯。”

岑韻聽說她已經嫁人,心裏戒備放松一些,想著盡地主之誼,招待她一番,讓賽維達看看她的賢惠大度,順便從她嘴裏套點話出來,但她說的“兩位姐姐”,卻不說“兩位嫂嫂”,又覺事情不妙。

“那等飯好了,我請人來叫姑娘。”

“有勞韻姐姐。”

*

賽維達傍晚時拿了一只木馬回來,送給女兒賽英。齊萍萍一邊抱著女兒騎木馬,一邊不經意似地把李德林來過的事情告訴了她。

“她來幹什麽?”賽維達臉色沈下來。

“我不清楚,是韻姐姐接待她的。”

賽維達叫人把岑韻叫了來,岑韻很興奮,添油加醋把事情講了一遍,說:“德妃娘娘說姑娘是她的堂嫂,和她堂兄吵架跑出來的,她堂兄托她來找人。”

齊萍萍已經知道了,但仍然配合裝出驚訝的樣子,說:“這麽說她已經嫁人了?看她的樣子我還以為是未出閣的姑娘呢!”

賽維達臉色發黑,沒等齊萍萍說完,立馬起身往外走。

岑韻和齊萍萍心思落空,互望一眼,相對無言。

*

中午賽維達出門買木馬時也買了些筆墨紙硯等物,現把東西拿到風棲閣給趙雪青,看她臉色平常,便不提李德林來訪之事,說:“我專門問了人,都說城南這家宣紙和墨條是大都來的,品質好。但掌櫃說題字作畫的紙和墨各不一樣,我不太懂,就都買了來,你試試看可以用不。”

說著,他把物件一件一件取出來,在書桌上擺好,給她看。

趙雪青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他費了心思,作畫工具一應俱全,品種齊全,價值不菲,不是隨意買買的,說:“多謝達哥哥。我最近不寫字作畫了,達哥哥拿去送人吧,放在我這裏浪費。”

賽維達正把各色不一的筆掛在筆架上,吃驚道:

“怎麽不作畫了?以前爺爺每次去拜訪趙大人,回來都和我說,小青兒現在作畫多麽厲害,叫我多學學你。去年大都時,我也聽人說大都京裏,你的人像畫千金難求……”

“我做事一陣一陣的,一段時間心心念念都是作畫,其他事情都不想管。”趙雪青說,“過了那一針沒了興致,看到這些東西就煩。”

賽維達不太信,但沒有勉強,停下手上掛筆的動作,說:“那先放著,等你想畫的時候再拿出來。”

“還是收起來吧。”趙雪青執意說,說著起身把他剛拿出來的東西一件件收回原來的匣子裏。

她動作急迫,仿佛真的不想多看到這些東西一眼。賽維達想投其所好,沒想到她不領情,呆了一下才說:“讓丫頭來收就好。”

回頭看看,發現丫頭可能去張羅晚飯了,一時不在,她又急於收拾,於是自己動手幫她把東西收起來。

收了其他東西,趙雪青想把筆架上的筆取下來,兩指捏住筆,往上輕提時,總是細微的刺疼傳來,怎麽都使不上力。

賽維達見他拿了兩次,居然沒有拿起來,笑著說,說:“怎麽取不下來?我來吧。”

他輕輕一提就把掛繩從鉤上取了下來,把筆放進筆匣裏,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想起好幾次和她一起吃飯,她夾菜時,小一點的東西也是好幾次夾不起來。

“小青兒,給我看看你的手。”賽維達想要拉她的手。

趙雪青下意識地把手藏在身後,不想讓他看到。

賽維達撲空,不放棄,繞到她身後一把抓過她的手放到眼前。薄薄的手掌中間有一條猙獰的紅色疤痕,看了右手,又拉起她的左手,有一條一樣的疤痕,心疼地問:“小青兒,這是怎麽弄的?誰把你傷成這樣?”

趙雪青沒有回答,想抽回手,但被他緊緊握著,試了幾次都不成功。

“是李逾明傷的你是不是?”看她回避的神情,賽維達猜到了,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趙雪青眼神閃躲,但這這一次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走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不看他。

“他把你傷成這樣,還好意思讓人來質問你為何離開?!”賽維達恨恨地說。

“未必是他的意思,可能我父親或是徐娘讓他幫忙打聽一下我的下落。德林公主正好在這裏,就過來問問。”

“這樣最好。”賽維達面色好一些,說,“就算是他的意思你也不用怕,我不會讓他再來傷害你的。”

趙雪青微微點頭,岔開話題,說:“明天是英兒生日,你怎麽沒告訴我?”

她要和他的妻女來往,應該讓他知道。

賽維達有些心虛,楞了一下才說:“誰告訴你的?小孩子過生日不是什麽大事。”

“韻姐姐和我閑聊順口說的。”趙雪青裝作隨意道,“大人覺得不是大事,小孩子自己一定很期待,也希望大人重視。”

賽維達總是有意避免她和他的妻女產生交集,這一次無法回避,且她似乎並沒有在意他已有妻女這件事。雖然她的不在意,讓他有些隱隱的失落,但還是順勢說:“她們說今日下午要給英兒提前慶生,你想去嗎?”

“中午韻姐姐和我說了這件事,我已經答應了。”趙雪青說,“理應早點拜望兩位姐姐,只是身體不適,害怕她們介意,現在身體好轉,應該見見她們。”

賽維達有些奇怪,這一個月,從她到達賽府,不是必要的事情從不出門,也從未說過要去見一見府上其他人,不知為何,今天突然積極起來。

“是我考慮不周,沒有安排你們相見。”賽維達說。

正好這時,岑韻派人來請賽維達過去吃飯,趙雪青忙走到梳妝臺前,對鏡理妝,把有些散亂的頭發重新簪住。

她姿態優美,但動作有些吃力,好幾次才把發簪插進發髻。

“小青兒,等過段時間有空,我帶你回去找我爺爺,這樣的傷他能治好的。”賽維達突然靠近,語氣帶著鼓勵和疼惜,“你還可以再作畫。”

“治不治都沒關系,這個傷不影響生活。”趙雪青不在意地說,“作畫不是必須,再說我現在對這些事情興致全無。”

“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人治好你的手。”賽維達乘機表白,“在這裏重新開始生活好嗎?”

趙雪青來之前就知道他的感情,也做好了相應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不適。只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站起身說:“我們先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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