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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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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祭天大典那日清晨,李逾明一早起床,各處檢查巡視。正檢查當天祭祀的重要場所圜丘時,李宜鳴帶著李祥匆匆向他走來。

“大清早的什麽事?”李逾明下了圜丘,問李祥。

“王爺,徐娘派人來說王妃昨夜沒有回來。在她屋裏發現了這個。”李祥呈上一封信。

李逾明瞬間變了臉色,接過信打開,只看一眼,呆住不動。

李宜鳴不解,從他手裏拿過那封信,是趙雪青娟秀的楷文字體,信封上寫著“逾明親啟”,信上只寥寥幾語寫著:緣盡,勿尋。

落款為雪青。

“怎麽回事?”李宜鳴也吃了一驚,問李祥。

“昨天,王爺走後不久,王妃出發去城外陳師傅的武館。到了武館附近,她把車夫和跟去的丫頭都打發回來了,說讓他們傍晚再去接她。傍晚,車夫去接王妃時,陳師傅卻說王妃沒有來過。徐娘慌了到處找,趙府也去了,都沒有找到。後半夜,徐娘才在枕頭下發現這封信,讓我趕緊來找王爺。”李祥講述事情經過。

李宜鳴見李逾明一臉蒼白,嘆一口氣,說:“走了也好。”

“她自己一個人走的?”李逾明回神,問道,“徐娘都沒有跟她去?”

“沒有。”阿祥覺得奇怪,“徐娘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李逾明拔腿往外走。

“你去哪裏?”李宜鳴拉住他,問道。

“我去找她。”

李宜鳴氣不打一處來,這種時候,他居然要丟下自己和文武百官,去找一個拋棄利用他的女人,於是氣急敗壞道:“我問你,你找到了她,然後呢?”

李逾明楞住,仿佛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自己走的,自然不會跟你回來,你要把她綁回來嗎?”李宜鳴繼續問。

李逾明想了一會,喃喃地說:“那我送她去,她一個人,又不認路。”

“她怎會一個人走,是有人來接她。”李宜鳴說,“趙啟言離開之前不是說過嗎,杜如風會來接她。”

“那她也沒必要不告而別。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人,什麽事,才會不見的。”李逾明突然想到龍勝幫的事情,心驚膽戰,不敢繼續往後想。

“她為什麽不告而別你還不知道嗎?”李宜鳴反問,“因為你不放她走,你躲著她,不給她休書,還派人去息龍山瘋狂地找那串佛珠。你不準許,她不能光明正大的離開,只能不告而別。”

李逾明止住腳步,不說話。

“走了就走了,不要再管她了。”李宜鳴勸說道,“不在你眼前,過段時間就忘了。”

“她是我孩子的母親,我怎能不管她。”李逾明又找到了理由,開始急切而堅定地往外走,想去找馬。

李宜鳴看著他奔出去的身影,大聲吼道:“李逾明,你清醒一點,那個孩子沒有生下來,你們沒有孩子。”

李逾明聞言大震,放慢腳步。

“孩子是趙雪青自己摔沒的,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再自責了。”李宜鳴走過去,看他面如死灰,又安慰他。

“當然和我有關。”李逾明閉上眼睛,不忍回想,“如果我不逼她,嚇唬她。她怎會怕成那樣,怎會往外跑,孩子也不會沒有。”

“孩子已經四個多月,快五個月,我不信她一點都不知道。”李宜鳴道出自己一直以來的看法,“這是她的一個計謀,淩靈說流產那一日,她叫了一夜的娘。她用苦肉計,想要你放了雅樂雲。”

“你不要用這種心思去揣測她。”李逾明突然發怒,“那時候她已沒了意識,怎麽可能是計謀。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東宮的那些人那樣齷齪。”

李宜鳴被無緣無故地攻擊,也滿腔怒火,直接指出:“沒意識這種事是可以偽裝的。你自己想一想,你沒有放雅樂雲,她後來是不是連話都不願意和你說。後來哪一次主動和你說話,不是因為有求於你?”

這一次,李逾明沒有反駁。

李宜鳴平覆一下情緒,心平氣和道:“她一直相救雅樂雲。在夏國驛館也對高擎說過要救她,你不是不知道,只是選擇性地忽視而已。”

李逾明不願意再聽下去:“你不要再說了。”

*

李逾明從護國寺回來後幾日,徐娘來作辭,說她已經打點好行李,要帶著趙雪青陪嫁來的三個丫頭去杭州找趙雪青,請他知道。

“她不要你了,你何必自己貼上去。”李逾明正在寫給皇帝的奏章,沒有擡頭,“王府又不會短了你們的衣食。”

“小姐從小就是老奴伺候的。”徐娘說,“我不在她身邊,她連飯都不會好好吃。”

“或許她沒有你想的那樣離不開你。”李逾明停下筆,冷笑道,“是你離不開她。”

“不管是老奴離不開小姐,還是小姐離不開老奴,都不重要。”徐娘不糾結這些,“老奴生活中只有小姐,無論她去哪裏,我都要跟過去的。”

李逾明沒有說話,低頭繼續寫字。

徐娘只是來告訴他一聲,她沒有賣身契,一直是自由身跟著趙雪青的,幾個丫頭的賣身契在趙府,也不需要他的同意。

徐娘福了一下,真心實意地說:“多謝王爺這些年的照拂。”

轉身往外走。

“明日我叫阿祥送你們去。”快要走出書房,才聽到李逾明低聲說。

*

徐娘他們動身大半月後,管家來報說有一封從杭州寄來的信給他。

李逾明接過,發現是杜如風的筆跡。他把它扔在了抽屜深處,沒有打開。

四月中旬,李祥獨自一人回來了,一回來就去書房找李逾明。

“奔波這麽久,回去休息吧。”李逾明不在意地說,“不用特意來見我。”

“屬下這一趟沒有見到王妃。”李祥自己匯報,“杜先生說她沒有去杭州。”

李逾明心口一跳,說:“沒去杭州?那她去哪裏了?怕是不想見你,躲起來了吧。”

“不是。”李祥言之鑿鑿,“杜先生知道了很著急,馬上派人沿途去找王妃了。”

李逾明這才有些急了,打開抽屜,翻出那封信,飛快地打開,裏面果然說的是趙雪青沒有去杭州,請他派人找一下。

“徐娘呢?”李逾明問。

“徐娘也在回來的路上。”阿祥說,“她讓屬下先趕回來,求王爺派人尋找王妃。說王妃離開快兩個月了,不能再耽擱了。”

李逾明拿信的手顫抖起來,說:“你快去叫人過來。”

*

十天後,徐娘又回到了旭王府,但李逾明派出去搜尋趙雪青的隊伍卻一無所獲。

一路上,徐娘抱著李逾明已找到趙雪青的信念支撐過來。回王府見她還是毫無蹤跡,每日心急如焚。加上暈馬車,一路上瘦了很多。回到旭王府不久,就病倒了,臥床不起。

李逾明叫大夫來為她整治。

大夫看過之後,過來匯報:“是太著急造成的,急火攻心,喝藥只是治標。治本要找到問題根源,解決掉才能痊愈。”

這一刻,李逾明突然無比恨她。恨她自己一個人悄聲無息地走了,把這些關心她,愛她的人留在這裏日日煎熬、生不如死。

他恨她拋棄了他,而不是利用了他。

因為派人尋找她這半個月來的反反覆覆的思索,他已經想通。就算她真的利用了他又怎樣呢,她不是沒能把自己怎麽樣嗎?兩人在一起六年,她離開時除了一身傷痛,什麽都沒有得到。

當初確實是他主動先去招惹她的,她並不願意。所以真的是她對不起他嗎?

所以他更恨自己,恨自己聽從了李宜鳴的勸告,沒有馬上去找她,讓她就這樣消失了,生死不明。

*

大夫離開後,李逾明沒有馬上離開榮和院,而是又一次去了臥房。

曾經,倆人在這裏度過了多少美好時光。

屋裏所有東西都在,她真的什麽都沒有帶走。梳妝臺上,那些她常用的首飾,依然按照她的習慣擺在原來的位置上,仿佛主人只是臨時出去了,回來馬上還會用到它們一樣。

他留下的那串佛珠就放在那裏,和別的首飾在一起。

李逾明掃視了一周,那個裝著白玉手鐲的紫檀雕花盒子也被她放在角落裏,壓在最下面。

他不意外,她什麽也沒帶,當然不會帶他送的鐲子。

當年,看她喜歡,他費了好大的心思,才找了個和淩靈一模一樣的來給她。後來一直不見她戴,也出言問過,一說鐲子太貴重了,怕摔了;一說自己經常寫字作畫,不方便。

終究是不喜歡。

李逾明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去取那個盒子。拿起來,卻發現盒子似乎比以前輕了不少。急忙打開,裏面空空如也,沒有鐲子。

難道她帶走了?還是放在別的地方了?李逾明疑惑。

於是放下盒子,又四處查找,想看看鐲子在什麽地方,是不是真的被她帶走了。

找了一圈,一無所獲。

*

出了臥房,他又來到書房。

那些她喜歡的書和畫都在書架上,沒有變動。

桌上也放著一摞書籍,都是她平日經常看的。數了一下,都在那裏,一本不少。

李逾明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胡亂地翻看那些書。那摞書的最下面,是一本叫《西域植物拾遺錄》的書,這是杜如風送給她的。

她一度特別喜歡,每天翻閱。在溪南的時候,整日拿著,手不釋卷。

李逾明抽出這本書。一拿出來,還沒打開,書籍就自動翻開到了某一頁。

他本來對此書全無興趣,但在丟開的一瞬間,瞟到了一副畫,覺得似曾相識,定睛一看,原來是鬼覺蘭的圖。旁邊是對此圖的註解,只見寫著:“鬼覺蘭,奇草,形似無葉蘭,無毒。然,與南蒿草同用,有大毒,奪人性命。”

寥寥幾語,猶如晴天霹靂,李逾明的腦袋仿佛被劈開,不能思考,只是轟轟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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