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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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韋怡然說完，突然有點反應過來。她小時候經常和母親出入宮闈，知道李德林母妃不受寵，小時候在宮內被人欺負，李逾明經常為她出頭，他們關系要好，聯系後來重重，事情就明晰了，說：“如果真是公主做的，她多半是為了逾明哥，可是這個圈子繞得也太大了吧。我看林雨彤是見德林公主和親去了夏國，無法對證，給自己的沖動莽撞找理由吧。”
雅樂雲見形勢不好，忙說：“林家真是治家無方，成親前大鬧一場，成親後還由著女兒胡鬧，這像什麽話。成親這麽多年了，成親前的事情追究起來還有什麽意思。”
趙雪青懂得雅樂雲面上在說林雨彤，實際是在提點她，也不說話，只盯著一旁的幾盤奇怪的花草看。
韋怡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語無意中點明是李逾明拆散了趙雪青和翟睿華，自知失言，忙轉換話題，說：“旭娘娘，你這幾盆花真好看，是什麽花？在哪裏買的？我也叫他們去買幾盆擺一擺。”
“這是西域的無葉蘭。”雅樂雲回答，“這花在京城難養活，市面上沒有的賣，我又是建暖房，又是讓專人日夜照看，才養活這兩盆。”
韋怡然對花草沒興趣，提起來不過是岔開話題，說：“那算了，我這性子不適合這種花，還是看看桃花吧。”
聊著聊著到了中午時分，韋怡然和陸晚晴站起來告別。這時候大房的許葵突然急急忙忙地進了榮華院。
“小葵，出什麽事了？”雅樂雲問，“這麽慌慌張張的。”
“母親，燁華剛剛被大理寺派人抓走了，說是要下到牢裏，等候審查發落。”
雅樂雲吃驚道：“怎會這樣？”
許葵已去過一趟懶雲居，聽說趙雪青在這裏，才過來的，看到趙雪青，一把拉住她的手，說：“雪青，你去幫我和二弟說一說好不好，那件事真的不是燁華一人做的，他如實把賑災款撥下去，下面的人層層貪汙，才致流民激增形成叛亂，和他無關呀。後來二弟不是把叛亂壓下來了嗎？”
“大嫂不要急，大理寺和陛下會調查清楚，還大哥一個公道的。”趙雪青安慰她。
大理寺已經抓人，想必是證據確鑿。
“這件事情是太子殿下主理的，你讓二弟和殿下說說，讓殿下手下留情。”許葵說，“我給你跪下好不好。”
說著就要跪下來。
趙雪青忙拉住她，說：“大嫂不要這樣，逾明和大哥是兄弟，若是能幫肯定會幫的。”
韋怡然和陸晚晴見這是旭王府的家事也不好多聽多話，便告辭回去了。
許葵始終認為丈夫是無辜的，被人陷害的，期期艾艾又說了許久，趙雪青安慰了半天，才得以脫身回到懶雲居。
*
那一夜，李逾明回來的很晚，回來發現趙雪青還沒睡，在書房裏看書。
徐娘上前問他吃過飯了沒有，他答吃過了。
“小姐還沒吃呢。”徐娘說。
“下午不是讓小廝回來說過不要等我了嗎？”李逾明驚訝道。
“是，但小姐一直說沒胃口，再等等。”
“是不是又喝了藥，所以沒胃口。”李逾明皺眉，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沒有，今天下午沒有喝藥。”徐娘答。
李逾明覺得奇怪，往書房去。趙雪青在認真看一本書，桌面還放著幾本奇奇怪怪的書，他見所未見，猜測可能又是杜如風找來給她的。
“我在東宮吃了飯。”李逾明說，“你快去吃點東西吧。”
“下午喝了一碗粥，吃了幾塊點心，現在不餓了，明早再吃吧。”趙雪青把書本合上，“你回來了，就收拾睡了。”
李逾明發現她這幾日精神不太好，一直以為是喝藥的緣故，他又忙，沒有多想。
趙雪青收拾書籍起身，李逾明看到桌上放著一張安王府的請柬，說：“這是什麽？”
“怡然上午送來的。”趙雪青回答。
“是什麽事？”李逾明拿起請柬，打開來看。
“她邀請我們去護國寺看桃花。”
“你要去？”李逾明打開看，上面果然寫著邀她三日後去護國寺，住一夜第二日返回。
“是呀，我已經答應她了。”
“怡然一向粗心大意，顧頭不顧尾，她張羅的郊游，你敢去？”
“有什麽不敢的。護國寺離京城這麽近，還會凍著餓著不成。”趙雪青說，“再說每年都有人組織這樣的出游，熟門熟路，不會有問題的。”
“每年都有？”李逾明以前不曾留意過女眷之間的這些交際，“前幾年怎麽沒見你去？”
“她們知道我不愛去，所以沒有叫我。”
李逾明很快反應過來，她愛出去玩，但大概是那些人看不上她的身份，所以沒邀請過她。
“明年你牽頭一次怎麽樣？挑一個好地點，風風光光地把她們都請去如何。”
趙雪青堅決地搖頭，說： “我寧願自己出去玩，也不想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去。”
她這樣不倫不類的身份，組局除了熟識的幾個人，誰會來捧場。
李逾明懂她的意思，說：“三日後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如何？”
“這是女眷郊游，你去幹什麽？”
“護國寺又沒規定男子不許去。”李逾明反問，“怎麽不能去呢？”
“能去是能去，但不能那一日去。”
“你們玩你們的，我騎馬去，不和你們一路。”李逾明說，“晚上再去護國寺找你。”
“那裏是寺廟，你可不要亂來。”趙雪青戒備道。
“你看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說去寺廟找你，別的一句都沒說。”李逾明笑著，把她拉到身邊，有意逗她開心，“說說你想到什麽了？”
他打定主意要去，趙雪青找不到理由阻止，佯裝生氣說：“我什麽都沒想，你想去便去吧。”
李燁明下了監獄，李滄和大房亂成一鍋粥，他卻像無事人一樣，計劃出去游玩。
趙雪青也沒提許葵下午來找她的事。朝堂的事，無論情況如何，都輪不到她插手置喙。
*
兩年前的七八月，一連兩月大暴雨，引發洪水，大都南部一條主幹河流水位大幅上漲，最終洪水沖垮堤壩，洪災波及多省，淹了無數民宅和田地，出現大量災民。地方上報災情，朝廷按照流程及時派遣官員處理此事，同時下撥賑災款，安置災民。李燁明為戶部主事，這筆巨大的款項經過他的手下撥，最後查明其用於賑災的錢款不到撥款的三成，由此造成了大批無家可歸，無法生存的流民，最後這些人集結在一起，開始反抗朝廷，漸漸形成規模，朝廷慌了，讓兵部派人鎮壓。這場鎮壓之戰打了一年之久，一直到去年年中，李逾明才親自帶兵徹底平息這場災禍。
這幾日，旭王府混亂不堪，李滄多次見宮去找皇帝說情。事情重大，皇帝不願意見李滄。李滄又去找李宜鳴。李宜鳴為人說話滴水不漏，表面安撫了李滄，卻什麽也沒有承諾。李逾明也被李滄叫過來兩三次，趙雪青猜測李滄肯定罵了他，但他每次回來卻和無事人一樣，正常上朝，和她說笑。
大理寺一調查，李燁明以前的一些事也被挖了出來，後續依然不斷有人上新折子繼續彈劾他。搶占良家女子，收受地方官員賄賂，賣官鬻爵等事，數不勝數。
事情越鬧越嚴重，眼見是殺頭的罪了。李滄已絕了把他從牢裏撈出來的念頭，現在只求能對他寬大處理，留他一條命，過幾年等風頭過了再運作運作，讓他重回京城。
一日一大早，李逾明剛吃完飯，準備出門早朝，院外突然吵吵鬧鬧起來，小廝進來報：“大爺那邊的太奶奶來了，說要見王爺，說王爺不見她，她就不走。
李逾明起身到院子裏，說：“讓她進來吧。”
趙雪青平日起得早，現正在吃飯，聽說李燁明的母親來了，忙起身迎出去。
這位太奶奶姓王，她以前是李滄的宮女，李滄做皇子時就跟了他，在宮中時已生下李燁明，李滄出宮建府時跟了出來，是王府裏的老人。她育有一兒一女，雖早在幾十年前就已不得李滄寵愛，但有兒女傍身，府裏人從不敢輕視她。不過她和肆意妄為的兒子不一樣，她性格溫順，為人低調。趙雪青進府這些年，她一直閉門禮佛，極少出現在大家面前，像個隱形人一樣。
趙雪青有時候想，自己以後若能如王氏一樣，已是最好的結局了。可惜她連兒女不會有。
王氏一進院子，就撲上來拉住李逾明的衣袖，說：“逾明，求你救救燁明，我就他這一個兒子，沒了他，我以後可怎麽活。”
李逾明抽出衣袖，後退一步，冷眼看她：“他的案子是陛下親自過問，督促大理寺審理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兵部尚書，管不了這件事。”
王氏又要來拉李逾明，李逾明往後退，趙雪青怕她撲空摔倒，忙扶住她。
王氏對趙雪青印象不錯，李逾明對誰都冷漠無情，她卻對誰都是笑臉，於是哭著對她說：“雪青，你心腸最好，幫我勸一勸逾明。那場叛亂是逾明鎮壓下來的，陛下怎麽都會給他三分薄面。”
“叛亂要是沒有平息，整個朝廷都要被他連累。”李逾明說，“我那點苦勞只夠保旭王府不被牽連，保不了他。”
“那燁明怎麽辦？”王氏性子懦弱，聽他這麽說早沒了主意，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
“幾年前，我就告誡過他，不要貪得無厭，他不聽，現在的結果是他咎由自取。”
王氏見他完全是置之度外、事不關己的狀態，說：“可你們是你親兄弟，自古兄弟一體，相互扶持，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李逾明冷笑一下，說：“我和他可不是親兄弟。”
王氏喃喃自語地說：“別人說是你慫恿太子殿下徹查這次賑災事件始末，我還不信，覺得你們到底是同父兄弟，不至於如此。沒想到這麽多年你一直恨我們，這次正好公報私仇。”
“他若安分守己，沒做這些事，我即使恨他，能把他下到牢裏去？”
“除了他，府上其他人沒有這麽幹嗎？利明沒有收錢嗎？你自己呢？你不是照樣不擇手段搶了趙家女為妾嗎？”王氏氣不過，撕破臉皮質問道。
李逾明沒料到她話鋒一轉，突然說到這件事，厲聲問：“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從王氏進門，李逾明的臉色和語氣一直是冷漠無情，事不關己的。而這一次，他臉上有了不加掩飾的怒氣，狠厲而陰鷙。
“外面到處在傳你讓德林公主替你謀劃搶人，你以為做得掩蔽，就不會有人知道嗎？”
外面傳的這樣厲害，趙雪青必定也知道了。李逾明看了趙雪青一眼，她面無表情。
“利明要是做了你說的那些，我照樣不會包庇，你大可讓人把證據送到刑部，由他們審理，我絕不插手。”李逾明又恢覆了冷漠，“李燁明的事情你也不要來找我。”
李逾明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無從辯解。
王氏此來是為了求情，不是為激怒他，於是又說：“當年我真的沒有挑撥過先王妃和王爺的感情，我對她尊敬不已，處處避讓。就連當年她要把我和燁明送到溪南府上去，我都是同意的，是王爺不願意。逾明，你真的不要恨我們。”
王氏說的情真意切，當年她只是在李滄娶親之前僥幸生下了李燁明，但並不得他寵愛。加上淩氏一族勢大，她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後來淩氏和李滄鬧僵，確實和她無關。
李逾明那時候很小，父母之間的事記得不多，這位王姨娘他從未放在心上過，不想和她糾纏，趕人說：“我要上朝去了，阿倫，你把她送回去，不要讓她進懶雲居了。”
阿倫得了命令，過來說：“得罪了。”說著要扶她出去。
“李逾明，你不敬長輩，不親兄弟，對誰都毫不留情，早晚變成孤家寡人，無人問津。”王氏詛咒道。
阿倫帶著王氏離開。院裏只剩下她們二人，李逾明不知從何說起，站在原地沒有動。
“時間來不及了，快去上朝吧。”趙雪青冷靜地說。
“好。”李逾明想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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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怡然說完，突然有點反應過來。她小時候經常和母親出入宮闈，知道李德林母妃不受寵，小時候在宮內被人欺負，李逾明經常為她出頭，他們關系要好，聯系後來重重，事情就明晰了，說：“如果真是公主做的，她多半是為了逾明哥，可是這個圈子繞得也太大了吧。我看林雨彤是見德林公主和親去了夏國，無法對證，給自己的沖動莽撞找理由吧。”
雅樂雲見形勢不好，忙說：“林家真是治家無方，成親前大鬧一場，成親後還由著女兒胡鬧，這像什麽話。成親這麽多年了，成親前的事情追究起來還有什麽意思。”
趙雪青懂得雅樂雲面上在說林雨彤，實際是在提點她，也不說話，只盯著一旁的幾盤奇怪的花草看。
韋怡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語無意中點明是李逾明拆散了趙雪青和翟睿華，自知失言，忙轉換話題，說：“旭娘娘，你這幾盆花真好看，是什麽花？在哪裏買的？我也叫他們去買幾盆擺一擺。”
“這是西域的無葉蘭。”雅樂雲回答，“這花在京城難養活，市面上沒有的賣，我又是建暖房，又是讓專人日夜照看，才養活這兩盆。”
韋怡然對花草沒興趣，提起來不過是岔開話題，說：“那算了，我這性子不適合這種花，還是看看桃花吧。”
聊著聊著到了中午時分，韋怡然和陸晚晴站起來告別。這時候大房的許葵突然急急忙忙地進了榮華院。
“小葵，出什麽事了？”雅樂雲問，“這麽慌慌張張的。”
“母親，燁華剛剛被大理寺派人抓走了，說是要下到牢裏，等候審查發落。”
雅樂雲吃驚道：“怎會這樣？”
許葵已去過一趟懶雲居，聽說趙雪青在這裏，才過來的，看到趙雪青，一把拉住她的手，說：“雪青，你去幫我和二弟說一說好不好，那件事真的不是燁華一人做的，他如實把賑災款撥下去，下面的人層層貪汙，才致流民激增形成叛亂，和他無關呀。後來二弟不是把叛亂壓下來了嗎？”
“大嫂不要急，大理寺和陛下會調查清楚，還大哥一個公道的。”趙雪青安慰她。
大理寺已經抓人，想必是證據確鑿。
“這件事情是太子殿下主理的，你讓二弟和殿下說說，讓殿下手下留情。”許葵說，“我給你跪下好不好。”
說著就要跪下來。
趙雪青忙拉住她，說：“大嫂不要這樣，逾明和大哥是兄弟，若是能幫肯定會幫的。”
韋怡然和陸晚晴見這是旭王府的家事也不好多聽多話，便告辭回去了。
許葵始終認為丈夫是無辜的，被人陷害的，期期艾艾又說了許久，趙雪青安慰了半天，才得以脫身回到懶雲居。
*
那一夜，李逾明回來的很晚，回來發現趙雪青還沒睡，在書房裏看書。
徐娘上前問他吃過飯了沒有，他答吃過了。
“小姐還沒吃呢。”徐娘說。
“下午不是讓小廝回來說過不要等我了嗎？”李逾明驚訝道。
“是，但小姐一直說沒胃口，再等等。”
“是不是又喝了藥，所以沒胃口。”李逾明皺眉，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沒有，今天下午沒有喝藥。”徐娘答。
李逾明覺得奇怪，往書房去。趙雪青在認真看一本書，桌面還放著幾本奇奇怪怪的書，他見所未見，猜測可能又是杜如風找來給她的。
“我在東宮吃了飯。”李逾明說，“你快去吃點東西吧。”
“下午喝了一碗粥，吃了幾塊點心，現在不餓了，明早再吃吧。”趙雪青把書本合上，“你回來了，就收拾睡了。”
李逾明發現她這幾日精神不太好，一直以為是喝藥的緣故，他又忙，沒有多想。
趙雪青收拾書籍起身，李逾明看到桌上放著一張安王府的請柬，說：“這是什麽？”
“怡然上午送來的。”趙雪青回答。
“是什麽事？”李逾明拿起請柬，打開來看。
“她邀請我們去護國寺看桃花。”
“你要去？”李逾明打開看，上面果然寫著邀她三日後去護國寺，住一夜第二日返回。
“是呀，我已經答應她了。”
“怡然一向粗心大意，顧頭不顧尾，她張羅的郊游，你敢去？”
“有什麽不敢的。護國寺離京城這麽近，還會凍著餓著不成。”趙雪青說，“再說每年都有人組織這樣的出游，熟門熟路，不會有問題的。”
“每年都有？”李逾明以前不曾留意過女眷之間的這些交際，“前幾年怎麽沒見你去？”
“她們知道我不愛去，所以沒有叫我。”
李逾明很快反應過來，她愛出去玩，但大概是那些人看不上她的身份，所以沒邀請過她。
“明年你牽頭一次怎麽樣？挑一個好地點，風風光光地把她們都請去如何。”
趙雪青堅決地搖頭，說： “我寧願自己出去玩，也不想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去。”
她這樣不倫不類的身份，組局除了熟識的幾個人，誰會來捧場。
李逾明懂她的意思，說：“三日後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如何？”
“這是女眷郊游，你去幹什麽？”
“護國寺又沒規定男子不許去。”李逾明反問，“怎麽不能去呢？”
“能去是能去，但不能那一日去。”
“你們玩你們的，我騎馬去，不和你們一路。”李逾明說，“晚上再去護國寺找你。”
“那裏是寺廟，你可不要亂來。”趙雪青戒備道。
“你看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說去寺廟找你，別的一句都沒說。”李逾明笑著，把她拉到身邊，有意逗她開心，“說說你想到什麽了？”
他打定主意要去，趙雪青找不到理由阻止，佯裝生氣說：“我什麽都沒想，你想去便去吧。”
李燁明下了監獄，李滄和大房亂成一鍋粥，他卻像無事人一樣，計劃出去游玩。
趙雪青也沒提許葵下午來找她的事。朝堂的事，無論情況如何，都輪不到她插手置喙。
*
兩年前的七八月，一連兩月大暴雨，引發洪水，大都南部一條主幹河流水位大幅上漲，最終洪水沖垮堤壩，洪災波及多省，淹了無數民宅和田地，出現大量災民。地方上報災情，朝廷按照流程及時派遣官員處理此事，同時下撥賑災款，安置災民。李燁明為戶部主事，這筆巨大的款項經過他的手下撥，最後查明其用於賑災的錢款不到撥款的三成，由此造成了大批無家可歸，無法生存的流民，最後這些人集結在一起，開始反抗朝廷，漸漸形成規模，朝廷慌了，讓兵部派人鎮壓。這場鎮壓之戰打了一年之久，一直到去年年中，李逾明才親自帶兵徹底平息這場災禍。
這幾日，旭王府混亂不堪，李滄多次見宮去找皇帝說情。事情重大，皇帝不願意見李滄。李滄又去找李宜鳴。李宜鳴為人說話滴水不漏，表面安撫了李滄，卻什麽也沒有承諾。李逾明也被李滄叫過來兩三次，趙雪青猜測李滄肯定罵了他，但他每次回來卻和無事人一樣，正常上朝，和她說笑。
大理寺一調查，李燁明以前的一些事也被挖了出來，後續依然不斷有人上新折子繼續彈劾他。搶占良家女子，收受地方官員賄賂，賣官鬻爵等事，數不勝數。
事情越鬧越嚴重，眼見是殺頭的罪了。李滄已絕了把他從牢裏撈出來的念頭，現在只求能對他寬大處理，留他一條命，過幾年等風頭過了再運作運作，讓他重回京城。
一日一大早，李逾明剛吃完飯，準備出門早朝，院外突然吵吵鬧鬧起來，小廝進來報：“大爺那邊的太奶奶來了，說要見王爺，說王爺不見她，她就不走。
李逾明起身到院子裏，說：“讓她進來吧。”
趙雪青平日起得早，現正在吃飯，聽說李燁明的母親來了，忙起身迎出去。
這位太奶奶姓王，她以前是李滄的宮女，李滄做皇子時就跟了他，在宮中時已生下李燁明，李滄出宮建府時跟了出來，是王府裏的老人。她育有一兒一女，雖早在幾十年前就已不得李滄寵愛，但有兒女傍身，府裏人從不敢輕視她。不過她和肆意妄為的兒子不一樣，她性格溫順，為人低調。趙雪青進府這些年，她一直閉門禮佛，極少出現在大家面前，像個隱形人一樣。
趙雪青有時候想，自己以後若能如王氏一樣，已是最好的結局了。可惜她連兒女不會有。
王氏一進院子，就撲上來拉住李逾明的衣袖，說：“逾明，求你救救燁明，我就他這一個兒子，沒了他，我以後可怎麽活。”
李逾明抽出衣袖，後退一步，冷眼看她：“他的案子是陛下親自過問，督促大理寺審理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兵部尚書，管不了這件事。”
王氏又要來拉李逾明，李逾明往後退，趙雪青怕她撲空摔倒，忙扶住她。
王氏對趙雪青印象不錯，李逾明對誰都冷漠無情，她卻對誰都是笑臉，於是哭著對她說：“雪青，你心腸最好，幫我勸一勸逾明。那場叛亂是逾明鎮壓下來的，陛下怎麽都會給他三分薄面。”
“叛亂要是沒有平息，整個朝廷都要被他連累。”李逾明說，“我那點苦勞只夠保旭王府不被牽連，保不了他。”
“那燁明怎麽辦？”王氏性子懦弱，聽他這麽說早沒了主意，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
“幾年前，我就告誡過他，不要貪得無厭，他不聽，現在的結果是他咎由自取。”
王氏見他完全是置之度外、事不關己的狀態，說：“可你們是你親兄弟，自古兄弟一體，相互扶持，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李逾明冷笑一下，說：“我和他可不是親兄弟。”
王氏喃喃自語地說：“別人說是你慫恿太子殿下徹查這次賑災事件始末，我還不信，覺得你們到底是同父兄弟，不至於如此。沒想到這麽多年你一直恨我們，這次正好公報私仇。”
“他若安分守己，沒做這些事，我即使恨他，能把他下到牢裏去？”
“除了他，府上其他人沒有這麽幹嗎？利明沒有收錢嗎？你自己呢？你不是照樣不擇手段搶了趙家女為妾嗎？”王氏氣不過，撕破臉皮質問道。
李逾明沒料到她話鋒一轉，突然說到這件事，厲聲問：“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從王氏進門，李逾明的臉色和語氣一直是冷漠無情，事不關己的。而這一次，他臉上有了不加掩飾的怒氣，狠厲而陰鷙。
“外面到處在傳你讓德林公主替你謀劃搶人，你以為做得掩蔽，就不會有人知道嗎？”
外面傳的這樣厲害，趙雪青必定也知道了。李逾明看了趙雪青一眼，她面無表情。
“利明要是做了你說的那些，我照樣不會包庇，你大可讓人把證據送到刑部，由他們審理，我絕不插手。”李逾明又恢覆了冷漠，“李燁明的事情你也不要來找我。”
李逾明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無從辯解。
王氏此來是為了求情，不是為激怒他，於是又說：“當年我真的沒有挑撥過先王妃和王爺的感情，我對她尊敬不已，處處避讓。就連當年她要把我和燁明送到溪南府上去，我都是同意的，是王爺不願意。逾明，你真的不要恨我們。”
王氏說的情真意切，當年她只是在李滄娶親之前僥幸生下了李燁明，但並不得他寵愛。加上淩氏一族勢大，她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後來淩氏和李滄鬧僵，確實和她無關。
李逾明那時候很小，父母之間的事記得不多，這位王姨娘他從未放在心上過，不想和她糾纏，趕人說：“我要上朝去了，阿倫，你把她送回去，不要讓她進懶雲居了。”
阿倫得了命令，過來說：“得罪了。”說著要扶她出去。
“李逾明，你不敬長輩，不親兄弟，對誰都毫不留情，早晚變成孤家寡人，無人問津。”王氏詛咒道。
阿倫帶著王氏離開。院裏只剩下她們二人，李逾明不知從何說起，站在原地沒有動。
“時間來不及了，快去上朝吧。”趙雪青冷靜地說。
“好。”李逾明想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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