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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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榮昌院房間裏,李滄半依半臥在床上,一位新收的美貌小妾正伺候他喝藥。

趙雪青進屋請安後,立在一旁等他喝完藥。很久不見,李滄瘦了很多,原本富態浮腫的臉頰凹陷下去了,皮肉耷拉下來,顯得異常虛弱蒼老。

李滄喝完藥,又吃了幾顆小妾遞來的葡萄,看向趙雪青,突然想不起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趙雪青。”

“對,是趙雪青。”李滄想起來了,“我記得,第一次還把你和你妹妹弄錯了。”

趙雪青不知道怎麽接話,沒有出聲。

“你進門有幾年了?”

“四年。”

“有這麽久了?”李滄覺得真是時間飛逝,然後自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既然進來這麽久了,逾明房裏又沒有其他人,怎麽沒見添個一兒半女的?”

趙雪青一怔,沒有吭聲。

“老王爺,你這讓二夫人怎麽回?”那服侍的小妾嬌羞一笑,說道,“她要是知道,哪裏還會這樣?”

“你們叫她二夫人?”

“是呀,王爺吩咐這樣叫的。”小妾回答。

“姨娘就是姨娘,什麽二夫人。”李滄臉色難看。

趙雪青不能接話。

“不知道就找大夫看一看。”李滄說起正事,“我叫你來是有別的事,我之前吩咐管家,讓他把容和院整修一下給逾明娶親用。我剛剛叫他來問進度,他說被逾明叫停好幾天了,這事你可知道?”

李宜鳴來過後的第二天,榮和院的響聲就再也沒有響起過。趙雪青知道是李逾明讓停的,但她不能承認,於是說:“媳婦不太清楚。”

李滄看她不承認,臉色更難看,說:“我聽說你把逾明管十分嚴,不許他親近別的女人?幾年前,逾明見你長得不錯,我破例讓你先進府,但你不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王府可容不下善妒的女人,以前的事情我暫且不管。如果以後還是這樣,就不要待在這裏了。”

李滄話說的非常狠,趙雪青身子一顫,立馬跪了下來。小妾偷偷看她的臉色,發現她臉色蒼白,狠狠咬著嘴唇,盯得地面。

*

趙雪青被平白無故地訓一頓,卻不能為自己辯駁,只能默默接受。她正要回答“知道了”,聽到門口有人說:“你找她也沒用,是我讓管家停的,她不知情。還有父親是從何處聽說她管我管的很嚴的?”

趙雪青回頭,李逾明斜依在門上,抱著手,他剛下朝,穿著絳色朝服,一臉玩世不恭之態。

服侍的小妾見慣李滄蒼老無力的樣子,見到李逾明這種身材健壯、腰細胸闊、面貌英俊的年輕男子不由臉紅心跳了一下,搖曳著身姿過來見禮,說:“見過王爺。”

“滾出去。”李逾明嫌惡地說道。

他聲音不大,震懾力卻很強,小妾一抖,可憐楚楚地回頭看李滄。

“出去吧。”李滄說。

小妾走了,李滄說:“你來的正好,我正要問你,你準備拖到幾時呀?”

“我早就說過我不會娶陸晚晴。”李逾明回答,“父親要是和陸府還有交情,就趁早轉告他,讓他們另做打算。”

“那你想娶誰家女子?”

“我的事父親就不要管了。”

“你快二十八了,又承襲了親王爵位,多年來膝下卻無所出,我能不管嗎?”李滄說。

李逾明覺得稀奇,說:“父親操心的事情還真多,還關心這個,真是看不出來。”

“你的孩子是世子,將來要繼承旭王府的,我當然關心。”

“王府別的沒有,孩子有的是,父親著這個急幹嘛?”李逾明說,“父親好容易養好了身體,還是不要操太多心,多清心寡欲,修身養性為好。”

李滄不理會他話語中的諷刺,說:“你和陸家的親事是一早就定下來的,你願意也得娶,不願意也要娶。”

李逾明覺得奇怪,他和父親關系一向不好,父親從小到大不怎麽管他的事,卻在他娶妻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於是問:“父親,您是有什麽把柄在陸嵐手裏嗎?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娶陸家女子?”

“把柄?!”李滄冷笑一聲,“什麽是把柄?若不是我苦心經營,早被趙瀟那老匹夫趕回封地去看地方官的臉色過活了。”

趙瀟是趙雪青的祖父。

李滄突然談及多年前的往事,事情隱秘又牽涉到趙瀟,李逾明後悔在趙雪青在場的情況下,問起這件事,便不想談了,進屋拉還跪著的趙雪青,說:“走了。”

“你選擇支持的三皇子,他現在已坐穩太子之位。”李滄說,“對其他人,沒必要把事情做絕。陸丞相已明白自己當年看錯了人,現在想向殿下靠攏。他把陸晚晴嫁給你,算是對殿下投誠,我們兩府聯系緊密,你能做這個中間人,何不成人之美,這對王府和陸府都好。”

李滄說的這些是極端機密的事情,趙雪青知道自己不適合聽,但李滄似乎忘了她一樣,毫不避諱,於是不敢輕舉妄動,繼續一動不動跪著。

“用陸晚晴來投誠?”李逾明不屑地說,“有本事他把陸晚晴塞進東宮去呀,我可不做這個中間人。”

“不過讓你娶個女人回家而已,怎麽就像要了你的命一樣。我當年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娶女人回家放著,是父親的做事方式,不是我的。旭王府現在有我,父親可以安心待著,不用擔心會被趕出京城。”

李滄當年和陸嵐一起支持二皇子,後來黨爭分出勝負,他們押錯了寶。好在李逾明也是旭王府的人,以後李宜鳴登基,旭王府也不會怎樣。

李滄當年娶李逾明母親不過是看重淩家勢大,有助於自己,對她全無感情。沒多久,倆人離心,幾乎鬧到反目為仇的地步,自然對她生育的兩個嫡子也有諸多不滿。但好在大都禮教嚴苛,淩家強硬,無論李滄意願如何,作為嫡子,李逾明在十歲時依然被立為旭王府世子。李滄覺得李逾明完全繼承了淩氏古怪生硬的性格,也全然站在他母親那邊,從不肯花任何心思討他開心,於是想把他打發地遠遠的。但自八年前,不聲不響的李宜鳴一招斃命地把二皇子趕出京城,登上太子之位。他才開始正視這個自己從不曾關心過的兒子。

李逾明想到母親的遭遇,心情更為陰沈,上前拉住趙雪青的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往門外走。

“你不要走。”李滄喊道,“我還有話和你說。”

“父親還要說什麽?”李逾明回頭問。

“最近朝堂上有些聲音在彈劾你大哥,你為何不在朝堂上為他說幾句話?”李滄問,“你現在已經承襲爵位,是一府之主,陛下又信你,你好歹看顧看顧你的兄弟們。你和你大哥雖不是一母所出,但都是我的兒子,為何要處得和仇人一樣?”

李滄以前不會說出讓他看顧兄弟的話,但這幾年朝堂形勢轉變,朝內的人見風使舵,那些以前對陸嵐、對旭王府言聽計從的人,居然也敢明目張膽彈劾李燁明了。

“他為何被彈劾,父親難道不知道嗎?”李逾明反問。

李燁明是旭王府庶出長子,是李滄做皇子時,一位宮女所生,比李逾明大了整整四歲,李滄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子,李燁明的生母相貌平平,只是偶然有孕,便被收入房中,後來又年老色衰,並不得李滄喜愛,但他卻十分喜愛這位長子,為他打算的十分周到。

李燁明去年主理南方賑災一事,最近突然被言官彈劾貪汙受賄。近日在朝堂上議起這些事時,李逾明保持了沈默,想來是李燁明跑到李滄這裏來告了狀。

“你大哥多年不得志,想做點事,但是弄巧成拙,是可以原諒的。”李滄說,“你們是兄弟,相互扶持是應該的。”

“父親與其來責問我,不如多多約束他,他再這樣貪墨無度下去,不但他自己,王府都要被他連累。”李逾明不想說這事。

“你真是和你母親一樣冷漠絕情,和兄弟們都不親近,早晚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

李逾明不想和他吵架,重新拉起趙雪青的手說:“回去了。”

趙雪青回過神來,忙對李滄一福,跟他出了榮昌院。

*

一出門,趙雪青幾次想抽回自己的手,都被李逾明緊緊拉住。平日,府裏人都知道他們倆關系好,十分恩愛,所以一度有人傳趙雪青把李逾明管束的很緊。但趙雪青始終註意分寸,只要出了懶雲居,就避免和他有親密舉動,不落人話柄。現在兩人不避嫌,拉著手一路走,路上,遇到丫頭婆子小廝無不側目。

趙雪青臊紅了臉,無暇關註丫頭婆子的反應,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不是為李逾明拉著她,而是為自己作為李逾明的姨娘,居然被李滄叫過去狠狠訓了一頓。這覺得是府上獨一份,事情傳出去,府裏的人還不得嚼爛舌根。

回了懶雲居,趙雪青才抽回自己的手。

徐娘註意到趙雪青眼淚汪汪,想來是被叫過去訓了一頓。

“他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李逾明開口說,“下次他再叫你,你就稱有事或不舒服,不要自己去,等我回來再說。”

“他是父親,叫我我怎能不去?”趙雪青說。

李逾明也覺的事情不好辦,他不能時時刻刻在家,說不定哪日李滄又會再心血來潮把她叫過去訓一頓。

“你以父親的意思,修繕榮和院,娶了晚晴,父親就不會再找我過去了。”趙雪青又說。

“你不是不願意我娶她嗎?”

“這件事,我何時說過一個不字,怎麽就成了我不願意你娶她了?”趙雪青有冤無處說,委屈不已,“府裏傳我管束你,我何時有過這樣的心思和舉動?”

“那日在城外,你不是為我一句話,和我氣了一日嗎?”李逾明說。

趙雪青啞口無言,想了一下說:“那次是我罔顧身份,言行有失,以後不會再有了。”

“雪青,你還記得成親之前,我說有話和你說嗎?但是你沒有見我。”李逾明說,“那時候我是想告訴你,我只會娶你一個,等時機成熟,我就把你扶正。所以你不用隱藏心思,特別是在我面前,外面那些傳言由他去吧。”

“不,我從未有過這種心思,我既然答應嫁給你,答應入旭王府,自然不再有非分之想。”趙雪青說,“你是親王,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不用把成親之前的話放在心上。晚晴等了你這麽多年,娶她進門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她不相信他,而且話語中也在映射旭王府在這方面的混亂,李逾明有些被她的話語傷到。

“為何翟睿華只是和林雨彤來往,你就生氣到要和他分開。”李逾明反問,“到了我這裏就無所謂了。”

“你和他身份不一樣,怎能相比。”

“我看不是身份區別,而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吧。”

趙雪青覺得他越說越離譜,說:“林雨彤是半路殺出來,我不能接受不是正常。而你和晚晴在我之前就定了親,你一意孤行不肯娶晚晴,豈不是讓我也成了林雨彤那樣奪人所愛之人?”

李逾明怔了一下,氣極反笑,說:“真是好一個被奪所愛之人。”

趙雪青也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自己說了什麽,想要解釋,李逾明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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