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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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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趙啟言怕自己年後隨時回西北,所以把趙雪青的婚事定在年前,臘月初五。

時間緊湊,不過籌備還算非常順利。徐娘的一大心病消除,帶著四個丫頭緊鑼密鼓的準備出嫁所需物品。

秋水苑一共主仆六人,兩位近身侍候的丫鬟翎兒羽兒,兩個粗使丫頭春兒絮兒,再加上徐娘和趙雪青。趙府落敗後,日子過得緊湊,黃婉玉撥給秋水苑的分例銀子應付日常開支已是困難,更無多餘錢財購買置辦紙筆、花草、衣裳首飾等物,過的十分拮據。後來,趙雪青無意中知道臨摹畫作可以賣錢,不得已開始賣畫。

她的畫作之所以能高價賣出,是因為畫的逼真,被林一品謊稱真品銷往大都其他地方。這種事說到底是行騙,不十分光彩,萬一被人告發,官府追究起來,還要面臨牢獄之災。徐娘不太願意她做這種事,但是秋水苑度日實在艱難,幾個丫頭都是孤女,從西北跟著回來的,辭掉她們,她們無處可去,所以只能靠趙雪青一力支撐著。

徐娘十分期待趙雪青出嫁,還存了這一份心思:到了翟家,她就不用做這些事了。

這兩年,趙雪青賣畫積累了一些積蓄,但在龐大的婚事開支面前是九牛一毛,只得繼續加倍努力作畫,希望能多賣一些錢。

*

黃婉玉這邊,知道趙雪文要遠嫁,情緒低落了一段時間。後來突然想通了,在趙雪文受封之後,大宴賓客,揚眉吐氣了一回,然後把無限熱情投入到趙雪文出嫁事宜上,無暇理會趙雪青的婚事。

趙啟言沒有忘記這回事,一直想著妻子商量一下大女兒嫁妝之事。這一日,黃婉玉翻看賬本,盤算著為小女兒添置一批珠寶。

“婉玉,青兒的嫁妝也備下了吧了?”趙啟言出言詢問。

“我最近盤算家裏的收支,越想越愁。這些年,家裏一向是出項多進項少,兩年前連永娶親,明後倆年連奎要娶親。現在孫子快出生了,也要一筆花銷。算下來,幾個孩子的大事辦下來,家裏生活要捉襟見肘了。”黃婉玉不答,只是訴苦,“文兒遠嫁,雖說宮裏有些賞賜,我們還要添置不少。”

趙啟言明白妻子說的是實情,說:“幾個孩子的大事趕在一起,出項確實大。但婚事一輩子就這一次,不能委屈他們,我們辛苦一點,撐過這一陣,以後就好了。”

“我知道,雪青的嫁妝我已經備好了。”黃婉玉說,“照著雪容的份例,我再給她添了一套珠寶首飾。”

趙雪容是趙啟原家的庶出女兒。

趙啟言不願意,說:“雪青嫁的是翟家大公子,嫁妝太少,會被夫家輕視的。我們府裏就雪青雪文兩個女孩,兩孩子關系又好,宮裏的賞賜不說,我們自己添的嫁妝份例該一樣。”

黃婉玉吃驚地擡頭看丈夫,見他目光堅決,一時沒有出言反駁,只說:“就是我想給雪青一樣的嫁妝,也要考慮我們的實際情況,雪文現在是郡主,雪青何必和她比呢。”

“我昨天翻了翻這些年的賬本,家裏雖緊張,但青兒的一筆嫁妝還是有能力添置的。”趙啟言既然開口,自然是有備而來,“老家的那幾處莊子,這幾年受旱災影響,沒有收成,還賠進去不少,挑兩處賣了吧。”

“我們全家指著這幾處莊子吃飯,要是買了,豈不是叫留在家裏的一大家子喝西北風?”黃婉玉顧不得許多,脫口而出,“老爺你看京城哪家庶女和嫡出女兒嫁妝是一樣的,何況文兒還是陛下禦封的郡主。如果一樣,豈不是讓人笑話。”

“誰要笑話就笑話去,我還沒見過哪戶人家對女兒好,被人笑話的。”趙啟言也有些生氣。

黃婉玉被氣得眼淚奪眶而出,大滴大滴地滾落,這些年的委屈一並上來,哭訴起來,說:“這些年,我在家裏想法設法,左添右補,才能讓一家人在這京城不讓人輕視了去。老爺一開口就是賣莊子,是存心要把我們趕回老家嗎?雪文遠嫁,雪青就在京城,等我們寬裕了,再補貼她不是一樣。”

趙啟言明白黃婉玉在京城不容易,上前將她抱在懷裏,好聲好氣地說:“夫人,我知道你操持這個家非常辛苦,我常年在外,家裏的事情管不到,一應事情都是你操心做主。我從不曾要求你什麽,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就這一回。”

趙啟言柔聲細語的哄她,黃婉玉漸漸止住哭泣。折損兩處莊子,能把趙雪青送走,黃婉玉不過是心裏不舒服,不是很難接受,所以就著臺階下了,點點頭,說:“老爺是一家之主,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她討厭趙雪青,不是她不能容人,而是因為一看到她,就會想到生她的那個女人該是多麽漂亮,多麽出色。自那女人之後,趙啟言開始不近女色,除了自己,身邊再沒有過其他女人。京城那些後宅混亂的夫人,都羨慕她家庭簡單,生活幸福。但她清楚,這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女人。

沒有人比她更希望趙雪青出嫁,把她打發出去,以後就再也用不著見她了,黃婉玉這樣想,心裏舒服多了。

趙雪青並不知道父親和黃婉玉這一番談話,但能感覺到變化,因為時不時會有外面的師傅來詢問她的尺寸和喜好,說是夫人吩咐準備嫁衣和首飾。

*

一日,趙雪青到那邊去挑選布料,柳桃也在,等到送布料的人走了,柳桃說:“大小姐真是好眼光,一眼就挑中最貴的。”

“多謝大嫂誇獎。”趙雪青笑笑,對著黃婉玉福了一下,說,“大娘我先回去了。”

柳桃看她要走,不依不饒道:“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種,居然妄想和郡主要一樣的嫁妝,不知道哪來這麽大的臉。”

柳桃昨日從婆婆那裏聽說了事情原委,一直憤憤不平,一定要出這口氣心裏才舒服。

一旁的黃婉玉沒有說話,不知情的趙雪文嚇了一跳,說:“大嫂你在說什麽,這句話要是被父親聽去了,可還得了。”

柳桃心虛的望了門口,對趙雪文也很來氣:“你怎麽不知好歹呢,我為誰說話你聽不出來嗎?”

黃婉玉這才開口,呵斥道:“小桃,不準和郡主這樣說話。”

“女孩子是客,說不得。”柳桃冷笑道,她的怨氣不止是對趙雪青,還有這個家,“雪文也就罷了,賣了田莊給趙雪青添嫁妝,等她走了,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孩子生出來喝西北風嗎? ”

“越說越不像話,不要說了。”黃婉玉說,“哪裏就少了你的衣食了。”

“她拿了祖母的遺產,父親平時不知道補貼她多少,現在出嫁,連家產都要帶走那麽多。”柳桃委屈道,“我沒見過哪家的庶出女兒有這樣的待遇,娘你不氣嗎?”

黃婉玉沒有出聲。

“大嫂你從哪裏聽說祖母有遺產留給姐姐的?” 趙雪文不解。

她們祖母去世已有十來年,她在世時,只見過趙雪青一面,且十分不喜歡她,不願意承認她是趙家的女兒,所以趙啟言等到母親去世後,才把趙雪青的名字寫進族譜,正式承認她的身份。

“那你說她的銀子是哪裏來的?”柳桃反問。

“姐姐自己賺的。”

“自己賺的?”柳桃輕蔑道,“除了出去賣,我還沒見過哪個女人能賺錢養活幾口人的。”

趙雪文生活環境單純,心思簡單,沒有見過這個架勢,也沒有明白柳桃的話外之意,說:“姐姐就是出去賣畫賺的錢?”

柳桃笑起來:“和我說的不是一樣嗎。”

趙雪青看著柳桃的笑臉,腦袋嗡嗡作響,竟一時不知道身處何處,好半天反應過來,才想起擡腳出門。

出了門,發現趙啟言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

趙雪青有些呆呆的,不知道該對父親說些什麽。

“青兒,你先回去,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趙啟言安撫女兒,聲音雖冷靜,嘴唇卻在顫抖。

趙雪青想說點什麽,依然找不到要說的話,只點了點頭,輕飄飄地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父親的怒喝:“這就是你挑的好兒媳?!”

*

趙府一夜雞犬不寧,趙啟言連夜讓人通知柳家的人,讓他們把柳桃接回去,於是驚動了老趙府和柳家的人來說和。可是趙啟言不聽,只一句話,讓柳家把柳桃帶回去,不然就以“口出惡言,以疏間親”送到官府,讓官府裁決。

趙雪青雖早早上床,但一夜沒有合眼。

一大早,大哥趙連永來叩門道歉,說:“雪青,這件事情是小桃的錯,不該說出那樣的話,我也非常生氣。但是她現在懷有身孕,不能回去。你去和父親說說,有什麽事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好不好。”

趙雪青起來開門,說:“大嫂說的對。這件事是我的錯,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僭越的事,惹大嫂不開心。”

趙連永聽出趙雪青在說氣話,說:“雪青,你不必這樣說,你回府這兩三年,大哥待你怎麽樣,和雪文可有區別?這一次的事,大哥打心眼裏覺得是小桃的錯,你也體諒一下大哥的難處。我會帶你大嫂來給你道歉,保證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

趙雪青說完氣話,又覺得不該,說:“大哥待我一直很好。我會去找父親說,大哥不用帶大嫂過來了。”

“謝謝你,雪青。”

趙雪青穿戴好去找父親,卻被告知父親上早朝去了。一整天,黃婉玉,大伯母等人輪番來找她說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她原諒柳桃,她沒有一刻喘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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