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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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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見面

“而你口中所謂的‘車禍’,也不過是他們為了掩蓋那場雨夜的屠殺而撒下的謊。”

秦珂說,“我本來不打算與你見面的,可偏偏秦子裴發現了明遠,又跟蹤明遠,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他很聰明,僅憑自己和明遠七分相似的長相,就猜到了自己不是洛春陽的兒子,甚至問出了我是不是你的情人這種話,呵呵~”

單純芳看著他不語。

她現在的思緒很亂。腦海中混亂的記憶,讓她一時間無法理清這些事情原本的樣貌,只能拼命的往更深處思索和追尋。

秦珂摸了一把臉,看向幽暗的遠處,繼續說:“小孩子嘛,總是直率又天真。我有時候挺羨慕他的,這小子很聰明,有點像我小時候。很多時候,我也希望他和明遠是我們的孩子,不過可惜……如果時間能重來,我寧願一輩子不再見你,也不希望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因為真相太過殘酷,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這個真相牽扯太多,涉及了我們三代人。命運啊,從最早開始,就把我們困在這裏,不見天日。”

“如果我一開始就像秦子裴那小子一樣,猜到後來的一些真相,或許我會收手,不再追查。可是,你知道嗎?死了很多人,很多人……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們。看到他們對我說,為什麽還沒有給他們報仇,為什麽兇手還在逍遙法外?無數個雨夜,我看著磚窯廠,回想著過去的日子。也許,活著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而我不想,也不願你背負這些。”

“但我們還是見面了,不是嗎?”單純芳看著他,“所以,我來福音鎮是你設的局?”

秦珂笑笑,“也算吧。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打算把你牽扯進來,但秦子裴找到了我們,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我怕他們在虞城對你下手,而我在福音鎮鞭長莫及,所以我便找到明遠,讓他告訴秦子裴,若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就配合我們演一出戲。”

“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單純芳問。

秦珂說:“原本是想把他們一家綁到這裏來的,畢竟這裏,他們最熟悉不過了。”

“你想殺了他們報仇?”單純芳一臉擔憂看著他問。

秦珂笑笑:“是這麽想過。而且這麽多年過去,幾乎每天都在想,想要怎麽殺了他們,給他們一個怎樣的死法。”

“你這麽做,就沒有想過自己嗎?”單純芳看著他苦笑的眼神,有些落寞。半晌後,她說:“進去吧,我想知道原原本本的真相是什麽?”

“你確定?”他看著她,有些遲疑。

單純芳眼神堅定:“若車禍為假,那我稀裏糊塗過了這麽多年,總要為自己的過去討個公道。”

“連同你的那份一起!”

秦珂看著她輕笑,調侃了一句:“你對我倒是挺信任的,就不怕我騙你?”

“不怕。”單純芳說,“也許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不一定也是真的,但我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自從來到這裏,我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向你靠近,好像有你在,什麽都不怕。這些年,我一直被噩夢困擾,夢裏有個我看不清長相的男人,一直跟在我身後。直到剛才,我很確定,夢裏的那個人,就是你。”

“想好待會兒怎麽面對他了嗎?”

秦珂好心提醒她,“也許真相很殘忍。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入局。”

單純芳露出跟他之前一樣苦澀的笑容:“可你忘了,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是局中人。我們都是。逃不掉的,不是嗎?”

“走吧。我帶你進去。”

秦珂伸出一只手,單純芳很自然地握住。如同很多年前一樣,她也是這麽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奔跑著。

磚窯廠的大門與外面的平地高度差不多,只是進去以後,地勢越來越低。

單純芳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她會回到福音縣,會在這樣一個雨天夜晚,來到這座磚窯廠。

夜裏的磚窯廠很安靜,除了周圍下雨的聲音。

單純芳有些冷。

鄉下的雨夜,要比虞城的夜晚冷得多。她擡頭看去,秦珂高大的身軀近在咫尺,如同一道巨大的安全屏障,將她穩穩地護在身後。

夜雨裏,視線不是很好。

整個磚窯廠內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秦珂手上的拿著的手電筒,在黑暗中滋生出那麽一點微光,照亮前行的路。

微光之下,單純芳逐漸看清遠處的幾個窯洞輪廓。年代久遠,最右邊的那個窯洞塌了,與其他一整排的窯洞看著格格不入。

黑暗中,秦珂停下腳步。

單純芳一楞。

“不怕。”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擡手遞到嘴邊,吹了個口哨。很快,對面一個窯洞裏緊跟著也傳出了類似口哨的聲響。

秦珂又吹了三聲。

於是,單純芳便看見其中一個窯洞走出來了一個人。那人似乎也是穿著雨衣,拿著手電筒,朝他們走來。

走近之後,那人看了秦珂一眼,又瞄了一眼單純芳。

黑暗之中,單純芳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只是第一感覺,這人身高和兒子秦子裴差不多,身形似乎也差不多。

那人對秦珂說,“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單純芳身子一怔,這個聲音,跟她在秦珂家裏聽到的那個黑影的聲音一模一樣。

秦珂說:“左右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有權知道真相。”

“那我們現在怎麽做?”黑影問。

秦珂說:“你以秦子裴的名義給張警官打個電話,就說秦珂要殺了爺爺奶奶,但是殺人未遂,可能跑到了福音縣。”

“他不會信的。”黑影堅定道。

秦珂自信地說:“他當然不會信。但他會因為這個,讓人盯著那對老夫妻,說不定還會帶著他們來福音縣一趟。畢竟,磚窯廠最早死人的那幾個案子可是他父親辦過的,而他父親,也是在我們那年高考後失蹤的。他這個人雖然嘴毒,但對於老張警官的事情還是很上心的。這裏是他的一個心結,不然這麽多年,以他的功績早就升遷離開了,之所以還留在這裏,無非是對他父親那還未找到的屍骨耿耿於懷。”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打電話。”黑影瞥了一眼秦珂身後不說話一直看著他的單純芳,又說:“剛給人喝了藥,這會兒還昏迷著,估計得半小時才能醒來。秦子裴安排原來的主管辦公室裏。門窗我都鎖了,你一會兒去看看,他情緒有些低落。”

秦珂回頭看了一眼單純芳,又回看他,稍有些緊張地問:“你和他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黑影說,“就說他之前猜得都是對的,我們是雙胞胎兄弟。那男人不是他爸。”

秦珂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你走吧,回虞城看著念念,別讓她亂跑。”

“知道了。”黑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在他與單純芳擦肩而過的時候,單純芳終於看清他的長相。

竟然……竟然與自己的兒子秦子裴這麽相似!

她轉身,望著那道離開的身影,有些疑惑。

秦珂見狀輕道:“他叫明遠,是秦子裴的雙胞胎哥哥。”

“哥哥?”

單純芳納悶,“他是我——”

“明遠和秦子裴不是你和他的兒子。別著急,所有的真相都會揭開,就像陰雨籠罩的天空,總會有天晴的那一刻。”

“對這裏還有多少印象?”秦珂問她。

單純芳環顧四周,一片漆黑,但記憶中的關於磚窯廠的輪廓和畫面,好似在這一刻逐漸清晰起來。

磚窯廠的窯洞有很多,廢棄的也有不少。

九十年代的時候,他們放學後,都會在磚窯廠附近玩。有時候還會進裏面玩迷藏。畢竟,又深又暗的窯洞,是藏身最好的地方。

有次一群同學在廢棄的磚窯廠玩捉迷藏,眼看就要抓到單純芳了,她卻被秦珂一把從窯洞上方的一個小口頂了出去。

游戲結束後,單純芳獲勝。

秦珂恭喜她,她把自己在窯洞上方附近泥土裏發現的太陽花送給他:“謝謝你。”

從那以後,秦珂家的院子裏,只要單純芳去,就會看到太陽花的蹤跡。

窯洞成為他們青春年少時,為數不多的歡樂之一。但也因此,成為了他們此後命運的轉折點。

“我每次望著窯洞都會發呆,有時候就覺得人生像是一場被操控的游戲。上學時玩捉迷藏的時候,總是快樂天真地以為我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一場又一場的大雨,沖垮了記憶中歡聲笑語的窯洞,埋葬了屬於我們的天真,剩下的,便只有血淋淋的真相和殘酷。”

秦珂擡頭,望著漆黑的夜空,雨水低落在他的臉上,再慢慢滑下。

單純芳伸出手,沒一會兒,也被雨水打濕。她說:“其實我很慶幸見到你,見到你還活著。真好……”

“帶我進去見見他吧,有些事情,我也想親自問問他。”甩掉手上的雨水,單純芳像是破釜沈舟一般,下了某種決心。

***

洛春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著,雙手朝後,被反綁在一把靠背的椅子上,雙腳也被分別綁在椅子腿兩邊,一動不動。

視線逐漸清明,眼前站著一個人。那人居高臨下,一臉冷漠地看著他,身上的黑色雨衣還在滴水,額頭上的劉海遮住了半邊臉,陰冷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具屍體一樣。

“你、你是……”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洛春陽有些癲狂,身子劇烈地搖晃著,不斷沖著眼前的人喊話:“你到底是誰?!”

“你是誰!”

“是誰?!”

秦珂輕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輕道:“我是誰,你不是最清楚嗎?”

“不!不!你放開我!”他情緒激動地大喊。

“呵呵,這就怕了。”秦珂低頭,在他耳邊輕言,“我就是你啊,秦珂。對不對啊,洛春陽?”

秦珂松開他,轉到他身後,冰涼的手指劃過他的脖子,而後掐住。

洛春陽後勁處一涼,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結,呼吸也開始凝固。剎那間,他仿佛看到死神拿著鐮刀揮下。

很快,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充斥開來。

站在角落裏的單純芳捏了捏鼻子,皺著眉看向秦珂,輕咳了一聲。

洛春陽在秦珂的威脅下,被恐懼和死亡沈溺的意識並未註意到這裏除了秦珂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他的妻子單純芳

收到單純芳的提示,秦珂便不再捉弄洛春陽。

他看著人,鄭重問道:“頂替我的身份這麽多年,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洛春陽渾身發抖,避開秦珂的視線,他不敢看對方的眼睛,那如同盯著一具屍體般冷漠的眼神,讓他恐懼和害怕,只想逃避。

“問你話呢?”

秦珂拍拍他的臉蛋,逼迫他看向自己。

洛春陽垂眼不敢直視他,聲音打著顫說:“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們讓我這麽做的……是他們讓我這麽做的……對不起,對不起……”

“你是挺對不起我的。”秦珂扒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處的傷疤,他指著那道傷疤說,“差一公分,一公分我就徹底死了。”

洛春陽不敢看,可他身後角落裏站著的單純芳卻看到了秦珂胸口處的那道疤痕。

秦珂指著洛春陽的心口說:“被刀紮進去的時候,其實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後面感到疼的時候,人已經失去了意識。救我的人說我命硬,不該這麽死了。三個老中醫外加一個做手術的小姑娘,硬是把我這條命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了。”

“後來我也想過,若是那個時候死了,那就化成厲鬼來找你。可能是我命不該絕吧,所以從那一刻開始,我便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你大概不知道,在你頂著我的身份去上大學那幾年,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有好幾次,我都想殺了你。可看到她跟在你身邊,我又放棄了……”

“我私下裏找過她,可她卻不認識我。就在我打算再次找她的時候,被你父母發現了。我沒辦法,單槍匹馬的一個人,沒了名字沒了身份,就連喜歡的人,也不認識我,還被你父母派人追殺。沒辦法啊,只能去找當時的老張警官,一開始,他不信我說的,後來我帶他去了那個涼亭,他便開始相信我,還說若我說的是真的,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可後來,我等來的卻是他失蹤的消息。”

“我想他應該不是失蹤了,而是死了。福音縣那麽大,容得下那麽多人,卻唯獨容不下一個兢兢業業的警察。這件事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所以離開了福音縣,離開了虞城。去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幾年前一次意外,我救了剛從傳銷組織跑出來的念念,在幫她找家人的過程中,發現了她和老張警官的兒子,有些相似。於是,我又回到了虞城。去見了你,還有你們的兒子。跟蹤了你們許多天,發現秦子裴竟然不是你們的親兒子,而是你爸媽從醫院拐帶的孩子。”

“於是,我又去調查那家醫院,碰巧的是,遇上了追尋自己雙胞胎弟弟的明遠。我將自己偷拍的秦子裴的照片給明遠看,他很確定,秦子裴就是他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弟弟。所以,我們合計了一下,將你這位父親帶到這裏來,好讓你回憶一下當年的事。你放心,除了你之外,你爸媽估計這兩天也會到。”

秦珂笑著蹲下,拍拍洛春陽的心口。

“我對於過去的事情,有點執念。有些答案,我希望能從你或者你父母口中得到證實。畢竟以前,咱倆也算關系不錯,你是學習委員,我是班長。”

這話一落,角落裏的單純芳驀然一驚。

她看向秦珂,神色肅穆。

秦珂起身擡眸,明顯也註意到她的情緒,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單純芳搖頭:“沒什麽。想起一些事情。”

驚聞另外一道聲音出現,洛春陽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後方。

兩道目光相交的那一刻,洛春陽驚詫萬分:“芳芳?”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都能在這裏,我為何不能?”單純芳看著他反問道,“我的記憶混亂,是不是你做的?”

秦珂不等洛春陽開口,說:“他可沒有這本事。是他父母找人催眠了你。”

單純芳自嘲一聲:“原來如此。”

“不著急,好多事情我得慢慢問。”秦珂說。

洛春陽這時卻猛烈地掙紮著:“芳芳,你別被他騙了!”

“他就是個瘋子!”

“別信他!”

“他會殺了我們的!”

單純芳上前。

秦珂有些意外,但沒阻止她。

反倒是‘洛春陽’掙紮地有些厲害:“芳芳,快松開我。我們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瘋子!”

啪——

響亮的巴掌聲,不但打蒙了洛春陽,也讓秦珂驚了一瞬。

兩人齊齊看向單純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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