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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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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逢(二)

南喬眼神下移,看向了陸平舟的兩只手,那裏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這讓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我送你的戒指呢?”

陸平舟剛剛本來就一腔的火氣發不出,這下找到了發洩口,直接翹起二郎腿,往後靠在椅背上,朝他偏偏頭,幹凈利落地回答:“丟了。”

“丟了?”南喬呆楞在那,眼中充滿了困惑,甚至還有一點……失落。

陸平舟當然沒看出來對方的失落,眼下只有報覆的快感:“對啊,丟了,一個破戒指而已,早丟了,我就說那種二十塊的東西,能戴多久,要是個黃金沒準我還能留著。”

“哦。”南喬淡淡地應了一聲,很快移開了視線,轉而盯著旁邊的窗戶,喃喃自語:“丟了好。”

陸平舟更來氣了,扭過頭不想看見他,索性也不再跟他搭腔了。

這時趙安走了過來,坐在了南喬旁邊,想也沒想就問他:“師兄,你怎麽也來參加婚禮了,楊小姐不是讓你陪她去實驗室嗎?”

南喬微微搖頭:“她太依賴我了,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讓她獨立一點。”

趙安柔和地笑了笑:“師兄,你這也太榆木腦袋了,女孩子讓你多陪陪她可不是因為依賴你,那是喜歡你。”

南喬收住了話,用餘光瞥向旁邊的陸平舟,這人雖然腦袋看著別的地方,可是身體卻一動不動,很明顯他的耳朵正豎著聽墻根呢。

南喬氣定神閑,故意用著比剛剛大了一些的聲音回答他:“是嗎?我個性太被動了,沒聽出來她真正的意思。”

“哎,怎麽回事啊這個宴會,這都多久了還不開飯,整天就一群不熟悉的人聊聊聊,煩都煩死了。”陸平舟故意大呼小叫,引得林業成和伍子膽顫心驚,趕緊示意他小聲點。

這可是張半的宴席,讓人聽見多不好。

可是陸平舟卻當沒看見一樣,掏出手機開始玩消消樂,再沒跟任何人搭過腔。

宴席很快開始,精美可口的菜陸陸續續上了桌,每一道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訴說著大廚的匠心獨運,桌上的人早就饑腸轆轆,趕緊起筷夾菜,誰都不關心臺上走過場似的婚禮。

宴席持續了一小時,每道菜都被吃得幹幹凈凈,唯獨只有一道鯽魚豆腐湯沒人動,興許是廚師鹽放太少了,又或者魚味兒有點腥,所以被剩了下來,然而這麽一道冷門菜卻被兩個人盯上了眼。

陸平舟和南喬幾乎同時伸筷夾住了魚頭,都想往自己碗裏夾,可是扯了半天誰也不讓誰。

陸平舟挑了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陰陽怪氣。

“我說南醫生,你就體諒一下我這樣的單身狗吧,你家裏還有人給你做魚頭,我家裏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呢,就這樣了你還要跟我搶?”

“這跟家裏有沒有人沒關系,跟男人的面子有關系。”

“嘖嘖,搶個魚頭而已,跟男人的面子有什麽關系,別忘了,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了,還有什麽面子?”

南喬楞了楞,小白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亮晶晶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陸平舟一眼,後者還在死皮賴臉地嗤笑。

“陸平舟,你為那種事感覺到自豪嗎?”

都已經被傷得如此徹底了,陸平舟才不顧及南喬的面子了,冷哼一聲說道:“對啊,我可自豪了,畢竟我又不吃虧,花叢裏面游一圈,歸來仍是單身漢,不負責任真爽!”

“你!”南喬承認了,論嘴皮子功夫他真的不是陸平舟的對手,加上對方死不要臉的個性,他更不是對手,氣沖沖地瞪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開了魚頭,讓陸平舟順了去。

這搶來的東西就是香,陸平舟將魚頭整個含進了嘴裏,一邊鼓著腮幫子,一邊沖著南喬洋洋自得,那模樣好像要登基了一樣。

南喬只能把氣吞肚子裏,心裏默默咒罵,噎死你丫的。

結果陸平舟真被噎住了,一口氣沒緩上來,整張臉都被憋青了,還好是旁邊的伍子和林業成在他背上死命地拍才讓他吐出那口魚頭。

林業成嘖了一聲,一臉的嫌棄:“你都陸總了,沒必要來酒席上當叫花子吧?咱別露出這種醜相,太丟臉了。”

伍子看見陸平舟的樣子卻只覺得難過:“小陸哥真可憐,在西部這幾年應該沒怎麽吃過飽飯吧?”

陸平舟:“…………”

***

宴席很快就結束了,人群該回家的回家,該往下一場的往下一場,紛紛擾擾的酒店很快就空了。

陸平舟和林業成伍子三人也打算回公司處理點事,但是剛走到樓下,林業成就接到了自己老婆的電話,講了一會後,不好意思地對陸平舟說:“喲,不巧了,我媳婦兒讓我回去陪她看恐怖片,今兒個我就不回公司了。”

陸平舟還是理解林業成的,好不容易回來,肯定得多花時間陪老婆,於是大方地揮揮手讓他去了。

結果林業成剛走,伍子也接了個電話,那眉頭皺得跟毛毛蟲似的。

“小陸哥,我也不能回公司了,廠裏出了點事,好像是貨有問題,我先回去盯一下。”

陸平舟對此當然也是理解的,貨最重要,伍子的廠搞得好對自己的公司也好,所以他也大氣地讓人去了。

倆人一走,只剩下陸平舟一個人,他呆呆地站在酒店門口,望著那些上流人士一個一個勾肩搭背地離開,這一刻,孤獨感翻天覆地地襲來。

他才發現,除了伍子和林業成這種交心的夥伴,身邊竟然沒有一個關心自己的人,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他從來沒有擁有過真愛。

天空漸漸從金色變成了深藍色,最後又從深藍色變成黑色,一些灰色的雲堆積在街道盡頭,無論如何都企及不到。

陸平舟突然也不想開車了,索性徒步往公司那邊走,街市熱鬧非凡,路燈昏的燈光照在他的頭頂,腳底的影子越拉越長,萬家燈火,徹夜通明,卻沒有一盞屬於他。

陸平舟突然煙癮犯了,摸摸口袋才發現香煙已經沒了,於是隨便找了家小賣部買煙。

“老板,一包天都。”陸平舟撐在櫃臺上,朝著櫃臺小妹喊著。

“老板,一瓶水。”

熟悉的聲音幾乎和陸平舟的聲音同時響起,話音剛落,兩個人便扭過頭,直直地對視了。

陸平舟咽了咽口水,甚至想幹脆不要煙了,直接走人,畢竟對方好像只有一個人,自己也只有一個人,這多尷尬,聊到敏感話題連個擋槍的都沒有。

南喬其實也是一樣的想法,可是他們畢竟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這時候扭頭就走顯得太小氣了,所以在老板去取水和煙的空隙,南喬首先開了口。

“你回公司嗎?”

陸平舟身體很僵硬,不知道該以一個什麽樣的身份和對方相處,畢竟面前這人已經不喜歡自己了,可是當初又有過那麽親密的事。

“是,你回醫院?”他還是決定以一個熟悉的陌生人的身份和他相處。

南喬抿了抿嘴:“不,我回家。”

“哦,還是住那個小區吧?還是住其他地方去了?”

“還是那個地方。”

“這不能吧,要結婚了還是得重新買一套,不然女方願意嗎?”

南喬不說話了,漆黑一片的眸子深深地看著陸平舟,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被什麽阻擋,無法說出口。

老板拿來了煙和水,分別遞給兩人。

“92。”

南喬剛想掏手機把倆人的錢都付了,沒想到陸平舟卻搶先一步,幫他付了。

“就兩塊錢,甭計較了。”陸平舟朝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還有些苦澀,“咱倆之間的事……也甭計較了,我陸平舟心裏從來都不會藏事,既然你要結婚了,以前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這四年也挺對不起你的,本來回來想好好補償你,現在看來沒機會了,只能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說罷,他擡頭看了看天色,眉頭皺了皺:“這天估計要下雨,趕緊的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把煙揣進兜裏,瀟灑自然地轉過身,只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陸平舟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再回頭了,南喬說的對,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他要做的是朝前看,盡管過去再美好,也不可以留念了。

“陸平舟!”

“什麽事?!”

陸平舟立的flag一秒倒地,轉過頭他才後悔,暗嘆自己傻逼,怎麽對方一叫自己名字就忍不住回頭了呢?

不過也只有南喬,會讓陸平舟毫不猶豫地轉身,只有這個人,會讓他永遠都無法割舍。

南喬和他隔了幾米的距離,卻好像隔著一條念若河一般,他的神情恍惚,猶豫不決在他的臉上演繹得淋漓盡致,他似乎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大聲地問:“去我家嗎?”

陸平舟先是楞了楞,嘴張著半天都合不上,隨後就是不可思議到難以置信到痛苦糾結,最後就是火冒三丈。

“你丫有病吧?你要搞什麽?去你家?開玩笑吧?你當我陸平舟什麽人啊?妓男?艹!”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背影堅決,剩下南喬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都沒勇氣再喊他一次。

然而陸平舟擡腳沒走兩步就又折了回來,眉頭緊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伸出兩只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南喬,舌頭都捋不直:“那什麽,可是你叫我的,跟我沒關系,還有,老子要喝咖啡,速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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