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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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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結婚了

和市長談完後,陸平舟便目送著他上車,在一旁聽了很久墻根的林業成撞了撞陸平舟的胳膊,擠眉弄眼的樣子好像在說,你小子真牛逼,連市長這層關系都能搞到手。

陸平舟沒搭理,伸手進褲兜打算掏根煙出來解解饞,沒成想餘光正好瞥見前面那輛車裏靠在窗戶上發呆的小月,眼神暗了暗,心裏猶豫半天還是踱步走了過去。

小月本來還很低落,耷拉著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後視鏡裏看見朝她走過來的陸平舟,身子不禁抖了抖,卻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後視鏡裏這個人的側臉。

盡管經過兩年的風霜,男人的皮膚已經不覆往日,可是那精銳的五官,超凡的氣質,還是令她每見一次便心動一次,甚至讓她這兩年來魂牽夢縈,深藏於心。

那句話說得可真對啊,人年輕的時候不要遇見太驚艷的人,不然漫漫人生,就變得枯燥且無聊了。

“小姑娘,想什麽呢?”陸平舟沒有小月想得那麽覆雜,他語氣輕松,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搭窗戶邊上,表情看起來挺輕松,“高興點嘛,中途風景固然很美好,可別因此貪戀太多而停步不前,你的目的地還很遠呢。

小月抿了抿唇,頭埋得更低,聲音像蚊子一樣:“我會記住的。”

陸平舟沒聽清:“你說啥?記住啥?”

小月終於鼓起勇氣擡頭直視著陸平舟,盡管這個人近在咫尺,卻始終遙不可及,她終於是想通了,放下了所有的難過朝他微微一笑:“再見,平舟,下一次見面,你叫我全名吧,記住了,我叫張小月。”

女孩明亮的眼神,白凈的牙齒,在這滾滾風沙中仍舊顯得那麽純凈。

陸平舟楞了楞,隨即也回應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汽車發動,朝著遠方行駛,轟鳴聲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一片渾濁的風沙中,只留下一地的軲轆印,證明他們來過。

風從陸平舟的耳邊掠過,天空有幾只大雁輾轉盤旋,最後也隨著汽車遠去了,同時也帶走了陸平舟所有的祈願,他知道那個方向是雲中市,那個他一直想回去卻回不去的地方。

市長走後,大家短暫的休息了一段時間,隨後立馬進入到建設的白熱化階段,市長的到來和離去不僅僅是一個過場,更像是一枚催化劑,堅定了大家想回家鄉的心,所以不需要陸平舟再每日耳提面命,也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了。

時間飛逝,如同天空的大雁,一晃而過便再未回來,他們就這樣在滾滾黃沙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漫天的繁星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在新年的最後一天在沙漠裏點燃漂亮的煙花,在喝得爛醉如泥的情況下互相送上最真摯的祝福,盡管每個人都凍得跟孫子似的,也不忘記勾肩搭背罵一句——【他媽的喝完趕緊回去加班】。

節日的熱鬧,人群的嬉戲,篝火輕煙的彌漫,構成了一副和諧安詳的畫面,在這百家安樂的日子裏留下永恒幸福的一瞬。

終於,在第四年,項目迎來了完工的日子。

九月的H市已經進入最炎熱季節,由於地處西部,葡萄種植業十分發達,酸甜可口的葡萄被運輸至全國各地,以低價批量出售,以此帶動H市的經濟發展。

陸平舟其實不愛吃葡萄,這玩意兒雖然肉好吃,但是皮澀得要命,偏偏他又是個懶人,不像古代皇帝有美人在懷給剝葡萄。

可項目上這群伢子就愛吃,經常用公費買來一大堆葡萄,各個搶著吃,陸平舟沒辦法,只能隨大流吃了一段時間的葡萄,吃到最後他感覺拉屎都是葡萄味兒。

東升派來西部駐站的人來來回回也就那幾個,全住一個小板房,環境不說差,但也算不上好,廁所都是共用,所以每次陸平舟從廁所裏出來,林業成再進去時,這小子就捂著鼻子故意陰陽怪氣地說:“小陸,你牛逼,葡萄吃下去啥樣出來還啥樣,為了不浪費,要不你撿出來洗洗繼續吃吧。”

陸平舟本來消化不好,聽他這麽一說,更來氣了,罵了一句:“你這麽愛吃,趕緊去撿,還熱乎的。”

林業成想了想,還是出了衛生間,打算先讓味兒散散,然後舒舒服服用一個慵懶的姿勢躺在沙發上,腦袋朝著陸平舟:“小陸啊,咱在一塊都四年了,轉眼間就要到了分手的時候,你這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啊?”

項目還有幾天就要進行完工剪彩儀式了,剪彩結束,就代表著這個項目告一段落,可以回雲中市了。

“餵,你惡不惡心,誰跟你在一起了?”陸平舟惡劣地吐槽,轉而盯著辦公桌上的資料,確認剪彩儀式的流程,“你有什麽打算我就什麽打算。”

林業成熱情無比地攬上陸平舟的肩,像個活脫脫的小媳婦一樣:“你還別說,我這人雖然不著調,但事業心還是挺重的,我有個想法。”

陸平舟挑眉,伸手戳了戳林業成肚子上的贅肉,以及瞅了瞅他耷拉著的死魚眼,楞是看不出一丁點事業心的模樣。

“嘖,咋這樣看我,我說的是真的,你看咱倆來這裏短短幾年時間就把這麽大一個項目吃下來了,還搞得如此優秀,得到了市裏的模範獎,不用說,後期運營也會火爆的,你說說這說明什麽。”

陸平舟氣定神閑地翻動著資料,雙眼皮都不帶往上翻的:“說明你這劃水劃得很值,啥都沒幹都能掛上一個優秀項目負責人的名號,嘖嘖。”

林業成板著臉,氣得跟口米鍋似的咋咋呼呼:“你真是不識好歹了,我也幫了不少忙好吧?得得得,就算你厲害,那又怎麽樣?你別忘了是誰在你生病的時候陪你,在你加班的時候給你泡泡面,在你拉屎的時候……”

陸平舟差點沒把手裏的資料往人嘴裏塞:“你可沒給我擦屁股!”

林業成眼角眉梢蕩開了笑意,將陸平舟往辦公桌裏邊擠了擠,挽著人的胳膊直呼陸平舟小名:“小舟舟,咱倆這關系,你讓我幫你擦屁股,我也願意。”

嘔~

陸平舟甩開林業成惡心的摟抱,長腿往林業成身上一跨就跳了出去,慌慌張張跑去飲水機那裏瘋狂喝水,他自覺自己已經很騷了,結果一騷還比一騷高,林業成直接騷成品如的衣櫃了。

林業成也不跟他開玩笑了,樂呵呵地單手撐在桌上,朝他擠擠眼睛:“小陸,其實我知道你一直想回雲中市開公司,恢覆你以前的輝煌,重振雄威,而這個項目結束你肯定有一點本錢,但是我還是想奉勸你,現在行情不好,很多小企業都倒閉了,你要只靠搞工程賺錢那肯定是很艱難的。”

陸平舟飲了一口水下肚,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從口腔蔓延至小腹,他擦掉嘴角的水漬,表面裝作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樣兒,實際耳朵卻聽得認真的很。

“哪個企業賺錢不難啊,關鍵是你怎麽賺。”

“對,說到點子上了,我這裏有個想法,你可以聽聽。”林業成透過窗戶往外看了看,發現外面沒什麽人聽墻根,這才嬉皮笑臉地說:“不知道你註意到沒有,西部這邊水果特好活,六月杏子,八月西瓜,九月葡萄滿天下,又甜又脆,關鍵還便宜,我昨兒個向本地人打聽過,這邊就靠水果帶動經濟,運輸到各個城市低價收高價賣,也挺賺錢的。”

“還有更重要的是,建築它有泡沫期,這水果沒有啊,誰都喜歡吃水果,怎麽都不會垮臺,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咱一方面運營建設公司,一方面做水果生意,前期靠水果拉動工程,做兩手準備。”

林業成說的激情澎湃,比在市長面前油嘴滑舌多了,等說完的時候他已經站到了椅子上,活像一尊聖佛,劈裏啪啦的樣子連口水都噴了出來。

陸平舟默默地離他遠了點,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臉,後知後覺地問:“你說的倒是有道理,我覺得可行,但是吧,你說……咱?”

林業成從椅子上跳下來,深情款款地握著陸平舟的手,小眼睛還挺別致。

“對,陸總,帶我一塊幹吧,我他媽真不想再給東升打工了。”

陸平舟雖然嘴上跟林業成不對付,整天都在跟他扯淡,但是心裏其實還是很佩服林業成的腦子,這個人表面懶惰中庸,但點子特別多,且天馬行空,不受任何現實因素的束縛,這對於想要重新創業的陸平舟來說可是很難得的。

創業初期,任何選擇都必須一試,賺錢不容易,賺大錢更不容易,陸平舟善於經商,更善於用人,所以他還真考慮起了林業成合夥的事兒。

他莞爾一笑,搭上了林業成的肩膀,認真地問:“老林,你是真的想離開東升這個穩定工作跟我幹?可要想好了,創業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林業成的神情突然萎靡下來,竟然露出一副陸平舟從沒見過的悲傷模樣來。

“小陸,說實話,雖然我嘴上總說男人在外面自由些,快活些,想幹什麽幹什麽,但是時間長了,誰不想家啊,我媳婦一個人在家裏,孩子跟栽蔥似的瘋長,我根本沒時間陪伴她們,在東升我已經沒機會了,三十好幾了,該上去的上去,該轉行的轉行,就我,不上不下,還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兒,是真受不了了,如果你同意,我後半生就交給你了,只要你讓我能回家。”

回家?

陸平舟開始出神,這四年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根本沒時間想別的,現在他才後知後覺,是啊,他有資本了,可以回去了,甚至還能成為別人的依靠,那他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見到南喬了?

突然間,過往的一切都像是黃粱一夢,都在為今天做鋪墊,陸平舟無法抑制的興奮起來,激動使得他呼吸都不順暢了。

“好,老林,我們一起回家,回雲中市,去見想見的人。”

夜晚,等大家都入睡以後,陸平舟獨自一人跑到沙丘上,在自己頭發的墓前坐了下來,他迫不及待想打電話給南喬,盡管他知道信號不好,對方可能聽不見,可是他還是想告訴他,他要回去了,要回到他的身邊去了,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了。

拿起電話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時,陸平舟的心臟就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因為激動,眼淚都快奪眶而出了。

隨著嘟嘟聲響起,通話中三個字顯現,陸平舟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思念,顫抖著聲音說:“南醫生,南醫生,聽得見嗎?告訴你一個絕好的消息,你要是聽不見,我就一遍一遍的說,總之你趕緊聽仔細了。”

“我他媽………要回……”

“陸平舟。”

南喬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除了多了一絲冷漠,就像第一次和陸平舟見面那樣,沒有任何感情。

也是奇怪,之前和南喬打了好幾次電話信號都差得要命,這一次卻聽得格外仔細,清晰得讓陸平舟後面幾個字都埋葬進了風裏,什麽都沒剩下了。

“我要結婚了。”南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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