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寧非名昏睡近二十個小時,隔日清晨在睜開眼睛,只覺全身溫暖幹燥,仿佛回到了一個舒適的所在。他試著動了一下,身後果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小寧?”淩爾不放心,睡也沒睡死,身旁一動,便醒了。

寧非名差點落下淚來,啞著聲音喚:“師兄。”

“是師兄,沒事了,我們在家裏了。”

寧非名一顆心放回了胸腔,眼眶裏積攢的淚水也隨之淌下,這幾天幾夜的恐懼、委屈、疼痛全都化作鹹腥,很快打濕了枕頭。

淩爾亦是心疼不已,摟著他的肩,不斷安慰:“別怕,已經回來了,是師兄沒用,沒能早點接你回來,身上還有傷,不要哭了,養好身體要緊。”

在外面,寧非名是人中龍鳳,青年學者,幽默風趣,英俊有才,可是他的心裏,明明住著一個受過傷的小孩。

淩爾想到這些,頓時心酸不止。

寧非名抱著他,哭個不停。淩爾沒有辦法,只得由著他哭,溫聲細語地哄:“都已經是副教授了,還是這樣,等會言崽和白白進來看到,都要笑話你了。”本想說點輕松的,可到底氣氛不輕松,說著又感慨起來,“要是老師看到你受這樣的苦,不知有多心疼。”

“我以前……不知道……”

“小寧,老師很愛你,師兄也愛你,言崽、白白都愛你……”

“我知道……”滾燙的眼淚不斷湧出,寧非名幾乎哭到斷氣,到最後口水嗆了喉嚨,猛咳不止,才終於停下來。

淩爾細心地幫他換藥。臀上的傷很嚴重,表皮幾乎全被抽碎了,露著粉嫩的肉,一上藥就蜇得厲害,縱使淩爾下手再輕,寧非名也忍不住左右扭動,帶著哭腔悶哼。

“忍一忍,上了藥就好了。”

“疼……師兄……太疼了……”

他一喊疼,淩爾心裏就一揪,差點連藥都上不下去,卻又知道不能胡來,只得一手按著他的腰,一手上藥,嘴裏還跟嚇唬小孩似的道:“別動,再動師兄就生氣了。”

“師兄……”

“聽話,忍一忍,一會就好了,小寧最乖了。”

淩爾連嚇帶哄地幫他換了藥,一看,寧非名已經滿頭大汗了,又立刻給他擦汗餵水,一整套下來,自己也累得虛脫。

“師兄去給你弄點吃的,讓言崽和白白進來看你,好不好?”

寧非名不知怎麽的,搖了搖頭。

“小寧怕他們擔心?”淩爾笑笑,“他們要是不看,更擔心。怕丟人就裝睡,沒事的,師兄先出去,等會給你拿吃的來。”

寧非名還沒拒絕,淩爾就輕輕出去了。過了一會,房間裏響起腳步聲,比淩爾的重許多,一直從房間門響到寧非名床前。

“寧非名,你死了沒有?”

寧非名睜開眼睛,只見任一言雙手插兜站在床前,一臉不耐煩,可緋紅的眼角卻早就出賣了他。

“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任一言一屁股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平靜道:“不會。你死了,我就殺了他們。”

寧非名一點也沒被嚇到,反而笑了:“又在騙人。”

“你以後,不準去那裏。”

寧非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好。”

任一言動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什麽,可又不說了,靜坐了一會兒,問:“讓你那個小兔崽子進來看你?”

“嗯。”寧非名點了點頭,任一言也沒什麽不舍,起身就出去了。

比起淩爾和任一言的冷靜,謝書白顯得激動很多,一路跑進來,看見老師掛在嘴邊的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嚇了寧非名一跳。

寧非名想起身扶他,可身後實在疼得受不了,還是放棄了。

謝書白眼淚“嘩嘩”淌,上次老師被淩爾師伯教訓一回,他就難受得不想認師伯了,這回老師差點被打死,他也快要難過死了。

“老師……”

寧非名剛剛還疼得想哭,一見到他,什麽疼痛也沒了,笑著幫他擦擦眼淚,道:“哭什麽?老師沒事。”

“對不起,老師……”眼眶酸脹得難受,謝書白抹了眼淚,可視線還是立刻模糊了,“對不起,我不應該跟您鬧脾氣,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您讓我準備的材料我都準備了,我聽您的,我什麽都聽,我再也不讓您生氣了,再也不離開您了,我不知道會這樣……嗚老師……”

寧非名也跟著流眼淚,嘴角的笑卻一直掛著:“跟你沒關系,這是老師家裏的事,你不要想太多,讀博的事,是老師沒有想清楚……”

“不是的,老師,是我不懂事,我以後聽話,”謝書白一個二十四五的大男生,竟是把整張臉都哭濕了,“我不要老師挨打。”

“老師知道,老師知道白白的心……”寧非名想,如果當時不是還念著白白,他可能真的就被打死了,“老師不會有事的,你聽話,先起來。”

謝書白說什麽也不肯起,就跪在床邊埋頭哭。寧非名既感動又好笑,只得說些別的轉移他的註意力:“老師這段時間顧不來事情,你自己要安排好,什麽時候寄材料去,什麽時候去面試,還有你師弟師妹,有什麽要幫忙的,你這個大師兄要做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謝書白擡頭,抹了眼淚,“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老師不用擔心。”

“白白長大了,老師不擔心。”寧非名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不要太辛苦了,好好休息,老師沒事的。這段時間不要胡鬧,不然老師好了,還是會跟你算賬的。”

“我不胡鬧,老師好了,一天打我三頓我都願意。”

“你願意我還嫌累呢!不說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

“我什麽也不幹,我想陪著老師。”

小孩子粘人得很,寧非名有點無奈,但也舍不得小孩子走,便道:“那你把論文拿來,就在老師跟前改。”

謝書白高興地點點頭,飛出去拿論文去了。

那個上午,寧非名一邊喝著淩爾餵到嘴邊的蛋粥,一邊聽謝書白讀他論文裏的句子,身後雖然很疼,可心裏卻覺得很滿足。

“老師,這句話好像沒說完一樣,可是我不知道後面要怎麽寫了,怪怪的。”

“拿過來,老師看看。”

謝書白論文還沒遞過去呢,就被淩爾攔住了:“什麽論文這麽要緊?還得這會兒看。”

“白白的畢業論文,要評優秀的。”寧非名笑道。

淩爾一手奪過來,掃了一眼,道:“這個研究做了以後有什麽結果,產生什麽影響,把頭尾說清楚,還好像沒說完,你這話就是沒說完,跟誰學的寫論文,趕緊改了!”

“哦。”謝書白委屈巴巴地接回論文,用紅筆在後面做了標記。

寧非名喝了一口粥,道:“師兄,白白跟我學的寫論文。”

“你什麽時候論文寫成這個樣子?老師看到還不得給你一頓板子?”

“又不是沒為寫論文挨過板子?寫得差的多了去了。”

淩爾又餵他一口粥:“誰不挨打?現在這樣都是老師一板子一板子打出來的。”

“師兄,”寧非名定定地看著他,輕聲道,“我想去看老師。”

“好,等你好了,師兄陪你去。”

“老師,我也去。”謝書白嚷道。

淩爾一瞪:“趕緊改你的論文!哪裏都有你!”

謝書白不吭聲,卻偷偷吐了下舌頭。寧非名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一下笑出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