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赴宴風波

關燈
趙默成起身端了一壺酒走出房門。

這人不是不喝酒的嗎?他拿酒去給誰?不會是善為小和尚吧?他真準備讓人家把酒戒也破了,那不是三厭五戒都齊了,幹脆直接還俗算了。

趙默成拿著酒壺來到一座衣冠冢前,灑酒為敬。

這是他特意在雲府內為至交建立的,只為讓他親眼看到自己期待的一切。

“仇兄,你的心願小弟替您完成了,你看——高山漸平,民心思定,天下黎民蒼生躲過了一場災禍,佳節團聚,只有你孤零零地躺在這……

“仇兄,你對默成有再造之恩,是你讓小弟開眼界,漲見識,不再拘泥於一城一地。每有困惑都是您適時勸導,只是如今這事——

“咳,只怕你最終托付與我的事要辜負了……你要我照顧的人……我雖甘願照顧她,卻只是……相處越久越是——唉……”

愁緒滿懷,仰脖痛飲,之後——不省人事於吳王仇勝谷墓前,還是後來被蕭水生發現的。

三十裏外,喬裝改扮的曲盛走進村落中一家小吃店吃飯,老板娘聽說他從雲府城來,就問他:“那和尚殺人的案子,有結果了嗎?”

曲盛故意騙她說:“昨天已判刑處死了。”

老板娘問:“罪過啊,這大過年的……如果現在抓到真兇會怎麽樣呢?”

“這件兇殺案已結案,和尚也處死了,即使抓到真兇也沒有差別,官府不會再過問了。”曲盛喝口酒繼續騙。

老板娘說:“真可惜了那和尚,那婦人是我們村子裏一個叫某甲的年輕人殺的。”

接著把某甲的住處指給曲盛看,於是曲盛循所指方向將某甲逮捕並取出贓物,某甲坦承罪狀,供認不諱。

“這個年沒白過,回去讓善為小師父請某喝酒,哈哈。”曲盛押著真兇返回雲府。

這個年真的沒白過,曲盛當初回鄉辦好家小的喪事後投奔趙默成時,趙默成從他所願任他為刑名師爺,結果雲府幾無罪案。

趙默成許他破此寺廟案後重新任他為錢糧師爺,將高山府庫交給他。

當夜,恰好蘇醒的趙默成進入牢房釋放善為小和尚,因為曲盛回報說小和尚拒不出獄。

“施主,您認為小和尚夜宿民居所為何事?”

善為一句話問住了剛醒酒的趙大人,你夜不歸宿我知道為什麽?

“善為在光覺寺實在無法容身了……”小和尚居然哭了起來。

這善為小和尚本是孤兒,被光覺寺收養,他待寺中眾僧有如家人,原來的光覺寺也確實給了他家一樣的溫暖。

只是近年隨著寺中香火鼎盛,寺裏的財務交割之事攪得烏煙瘴氣,因是“家醜”不足為外人道。

幾位大師父甚至為了住持之位數次大打出手,現任玄空大師主張讓善為小和尚監管財物,因善為平日寡言無欲,大家都沒意見。

但是在交割的時候,卻出了怪事。

光覺寺歷年積累的常住金已有數千兩之多,每次更換住持時都有互相移交,記載得很清楚,眾僧也指證歷任住持移交的銀兩數目都很清楚,可是到交出來時銀兩卻不見了。

住持們自然不會承認自己私吞了常住金,因而所有矛頭都指向了善為小和尚。

善為百口莫辯,本來他對於寺內住持頻繁更換就有疑慮,當時並不願意監管財物,但耐不住玄空大師的軟磨硬泡同意了,但對於銀錢他可是從頭到尾沒摸過沒見過的。

原來這就是個圈套!所以善為小和尚寧願流落在外,也不願意回“家”。

“師父是不是懷疑他們只移交記錄銀兩的文書,其實早就沒有銀兩了……”趙默成分析道。

善為小和尚涕淚交流,雙手合十。

難怪善為當初認罪時分外痛快,只求速死。趙默成沈思片刻說:“這種事不難查清楚,定還師父清白。”

正月初五,高山郡衙外再次人山人海。

趙默成命人找了數頂轎子,命光覺寺的歷任住持都進入轎中,轎門對著墻壁,彼此看不見。再令人取各種形狀的黃泥來,讓每位住持分別捏出交付給下任的銀錢模式,做為證據。

住持們既不知道形狀,當然捏不出來,前數任住持伏首認罪,坦誠誣陷之罪,玄空大師引咎辭去住持之位。

隴西隴嵩州衙內,盧大人暴怒道:“一群畏首畏尾的窩囊廢,能成什麽大事!”

“山匪們也是怕了那姓趙的能打之名,只敢小打小鬧,也怕引火燒身。”花衣崔嚴回道。

“上次你的‘法寶’反讓人家揚了名,這又收了你的‘光覺寺’,我看這高山馬上就要姓趙了,哪裏還有我四姓容身之地!”

光頭默不作聲,玄空大師出了崔府就進了盧府,這盧大人還以為他崔嚴不知道嗎?

做不得住持又怎麽樣,修為還不及一個小和尚,枉費自己多年來尊崇有加。

“你說他不近女色,審寺廟案時不是說迷倒了一大批無知婦孺麽?”

崔嚴知道盧海鈺說的是,趙默成不知抽什麽風,大正月的刮掉了蓄了許久的大胡子,審案當天,白面判官的風頭蓋過了光覺寺眾住持,沒想到,趙默成居然不醜……

白凈的面龐,官衣一襯居然有幾分俊朗,端坐大堂,明斷是非的樣貌立時成了雲府少婦們偷窺議論的新目標。

“早讓你往他身邊送個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再說不是正好可以早日抓住他那貪財夫人的把柄嗎?”盧海鈺耐著性子叮囑崔嚴。

茗華她們也笑了趙姜好幾天了,原來只猜著趙姜的娘親美,不成想趙姜的美貌居然還有她爹的功勞。

沒有大黑胡的趙默成讓茗華驚艷了好幾天,到現在也不敢正眼細看。

很奇怪,之前也吵過鬧過,彼此不順眼過,可是從來沒有這般……尷尬過。

看出端倪的小斐道:“夫人莫不是對趙大人動了情……除夕那日大人醉臥吳王冢,不也是夫人發現的麽?”

“才沒有!”茗華不高興了,尷尬是真的,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越想看那人的相貌卻越是躲避,可是要說動了情,絕不可能!這點自己還是有把握的。這個嘴巴不嚴的蕭水生,早知道除夕夜就叫趙有才去了。

“我看大人回府越來越勤了。”小斐不放棄。

“大家都這麽熟了,吃個飯而已。”有什麽奇怪的,這裏本來就是人家的家啊,吃吃飯,聊聊案子,很正常嘛。

“夫人如果沒有那個意思,不如早日脫身。”鬼小斐,自從成親後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怪東西,看來蕭水生對她太好了,人閑瞎想。

茗華悵然道:“脫身?還能去哪兒?”

對啊,起碼自己現在頂著郡守夫人的名頭,事事方便。如果被休了,哪裏還會有崔嚴這樣的財神上門?舒服日子過久了,人就懶怠了。

“我是怕夫人耽擱了自己的姻緣。”小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姻緣?茗華自己都不抱希望了,自己可能真的是絕緣體。

不過說到姻緣,說到休書,自己究竟把趙姜的婚事忘記多久了?

茗華隨手翻了翻小幾上堆成小山的請柬,都是雲府貴婦人們邀她小聚的帖子。

自從趙默成破案的名聲傳開後,雲府的貴婦們總是邀請茗華赴宴,因茗華根本不感興趣,也不屑於與婦人們相交便都堆在了一旁。

趨炎附勢們,自己初來雲府時怎得不見人示好的?這進了正月門,更是紛至沓來。

茗華拿起最上面一張,邀請人是郭主事的夫人,這郭主事是崔、盧、郭、鄭四姓裏現在做官最高的,當然除了隴嵩州牧盧海鈺,郭主事也算趙默成郡衙裏的左膀右臂。

日期就是正月初六,明天。

“幫我找身衣裳,再跟趙姜說一聲,讓她好好打扮明天隨我去郭府赴個宴。”茗華將請柬遞給小斐。

第二天,茗華帶著趙姜盛裝來到郭府,郭夫人早早帶著一眾人等在門外迎接。

郡守夫人首次赴宴,蓬蓽生輝,不勝榮光啊。

茗華環視一周,心下估計整個雲府的貴婦可能大半在此了,這郭夫人的人脈很廣啊,或者說郭大人的朋友圈很大。

茗華一一點頭,還是居高臨下好,不必浪費腦細胞去記一堆不喜歡的人。

為眾人引薦了趙姜,立馬被讚嘆聲圍攏,半真半假的恭維聽得茗華渾身不自在,這些話聽久了可能真的會自我催眠的,難怪身居高位者容易迷失自我。

看著趙姜被一群鶯鶯燕燕的小姐們簇擁遠去,茗華擔心了,趙姜心思單純,這好聽的話誰都喜歡,迷魂湯喝多了是日後的麻煩,看來一會兒回去要給趙姜重新洗腦了。

東拉西扯地應和著讚譽之詞,茗華走神地想如何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藝術地說出來,是不是自己帶著趙姜出現就已經夠了,這些婦人不都是人精嗎?

很快午宴上桌了,居然女眷們也會推杯換盞,夫人外交看來古已有之。

打著修好目的的茗華來者不拒,正好酒蟲上腦,喝得酣暢。

酒下肚,話沒數,婦人們一看茗華如此豪放,漸漸話也多了起來。

郭夫人身邊一個花枝招展的蔡夫人在敬了茗華一杯酒後,大著膽子調侃起來,說到郡守大人不僅破得一手好案,還能征善戰,最重要的是居然一表人才,這世間的好事都讓郡守夫人占盡了。

這種話聽多了,茗華竟然有兩分飄飄然,好像誇的人真跟她有關一樣。

機會,下面就把話題引到大人的女兒身上吧。

茗華正要開口,那蔡夫人話鋒一轉,道:“都說‘禮多人不怪,妻多好痛快’,這郡守大人的福氣也分我們一些可好?夫人大度,您看我這侄女,秀外慧中……”

“蔡夫人,這就是您的不是了,論才貌,孫大人的女兒才是人中鳳。”

“覃參事的外甥女……”

眾夫人爭做一團,茗華酒勁上頭,各種嘰嘰喳喳的聲音一起湧進耳膜,快要掙裂一般。

“夠了!”剛才暢快豁達的郡守夫人突然一聲怒吼,“這事兒你們跟我說不著,有本事自己問趙默成去!”

夫人們目瞪口呆,集體失語。

蔡夫人仗著自己年歲最大,被個小婦子這般沒臉地訓斥,登時怒了:“都說未見其人,先觀其友,未知妻房好,先要見岳母,身為娘的貪婪潑辣又霸道,女兒必定牙尖嘴利人品差。怪道我家侄女屢次邀請郡守女兒過府被拒呢,原來是見不得人的。”

茗華聽得她口不擇言辱罵趙姜,頓時氣血沖頭,也不知哪來的氣力居然一把掀翻了桌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