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伏中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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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方向又來人了,這次來的人不僅騎著馬,還舉著火把和長刀。

谷中的人剛剛扛糧上肩,騎者就進谷了,他們並沒有下馬爭糧,而是保持著隊形,拋出手中的火把點燃糧袋,揮舞手中的長刀兩側亂砍。

谷中眾人如夢方醒,這次來得不是自己人!

谷內一時大亂,滅火的,舉刀自衛的,準備列陣迎敵的,首尾難顧。

狹小的谷底,上萬人馬,容身都難,再加上趴窩的四十駕糧車,被這突然沖入的一小隊人馬,沖成一鍋亂粥。

沒有人註意,兩側山頂上何時站了兩排人,靜靜地看著谷中一切。

這些夜色下的殺手等的就是這一刻,眼看騎隊即將沖谷而出,滾木礌石紛紛砸下,谷中人避無可避,結不得陣,自顧奔往兩端谷口逃命。

枯草沾火就著,一道天然的火墻封死了西南口,沒有人知道谷外還有人在不停地往火中添著柴枝。沖出谷口的騎者們在東北口張開了大網,迎接著逃出的敵軍。

有想要爬坡上山的人,被當初自己設伏時留下的滾木礌石紛紛擊落。

被砸中的人不住罵娘,他們辛辛苦苦搬上高處的石塊粗木成了攻擊自己的武器,真正的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何止是腳,全方位立體的砸!

可是這些閻王們究竟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上去的?剛才有人怕有伏兵時,自己還幫人家辟過謠說,自己在山上伏了半宿,不可能再有伏兵了……

就見谷內的敵軍來回奔逃,互相踩踏傷亡無數,有將領橫刀立馬,想要制止混亂,但被聞火逃命的眾兵士沖得人仰馬翻,後來只想要一條活路的人們已經不管來人是敵是友了,揮刀砍向每個阻攔自己前路的人。

燒焦的糧食掩蓋不了刺鼻的血腥味,不到半個時辰,天地間重歸安靜。

東方已經泛白了。

郭纏龍郭纏虎帶人入谷打掃戰場,仇義及杏花樓高手在伏草嶺東北口將俘虜們分組編隊。

清點人馬,趙軍陣亡八人,傷三十四人,其中包括放火時燒傷的和砍人時自己誤傷的。

谷內敵軍屍首萬餘,俘虜三千餘眾。

完勝啊!

每個人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跟著郭纏龍埋伏的兵士們,根本不相信自己親眼所見,他們對趙默成之前讓大家枯站了數日再無絲毫怨言,反而像看待戰神一樣仰望著他們的將軍。

沒有那連日的矗立不動的練習,怎麽會讓那些敵人在眼皮底下埋伏而不被發現呢?如果不是敵軍以為只有自己在設埋伏,又怎麽會把準備好的滾木礌石都留給他們呢?他們就這樣什麽都沒準備,徒手戰勝了近一萬五千敵軍!

那些曾經跟著趙默成東征西討的人開始跟其他人講,他們的將軍是怎樣善於以少勝多的,跟著他只怕軍功升的慢,根本不怕沒命回老家。

三千人押著三千多俘虜在伏草嶺東北就地安置,等著後面千餘人拔寨到來。

難怪趙默成不足五千的兵力竟敢向高山五萬兵力的叫板,原來真的有空手套白狼一說啊!

杏花樓眾人圍著茗華,看她無恙,給她講著自己是如何去高山軍中燒糧草的。

怪不得來了一撥又一撥爭糧的人,原來他們把人家的糧寨點了個遍啊!

眾人收拾出來的糧食居然還有三十多車,看來敵軍保護糧草的救火工作做得很到位。

“過癮,真過癮!”郭纏虎帶著滿身的血跡和火燎的黑臉過來了,老遠就聽到他的大嗓門。

“哥,你們什麽時候準備的滾木礌石,我怎麽不知道!”郭纏虎看到他大哥立馬高叫。

“讓你知道了還不得嚷得天下都知道?要不是你這壓不住的性子,我寧可跟你換換,讓我的馬刀也喝個飽!”郭纏龍一臉的意猶未盡。

眾人看到彼此平安無恙,都看向趙默成,哈哈大笑。

大家都認為趙默成神機妙算,戰神附體。一直在他左右的茗華卻知道,他如何廢寢忘食地謀劃一切,與幾路人馬反覆推敲,精心布置,間諜與反間諜雙管齊下,直到出手前還反覆確認。

他要的不是取勝,而是最大限度地保護手下的性命。所以他小心翼翼,所以他謹慎非常,一切都不是運氣,一切都早在掌握。

難怪他當時說對方有一兩萬人,估算得還真準,自己當時還暗自嘲笑他不靠譜呢。

茗華遠遠看著那個一身風塵卻神采飛揚的男子,這種人就是為戰場而生的吧!那一捧大胡子與一切是如此和諧。

幾方匯合,開始商討下一步行動。聽趙默成分析,高山軍隊前方大部分守軍盡喪於此,其餘部眾只會回收防守,不會有人前來偷襲報覆,只需常規防範即可。

茗華仇義開始帶人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己方人馬再加三千降兵,人多了近一半,口糧明顯消耗不起。

這麽多降兵該如何處置呢?

不能收編,人數太多,幾與趙軍相當,太不穩定了。可若是只當一般俘虜對待,這麽大數量,不說看押要人手,僅糧食一項就供養不起。放了吧,他們要是再回高山軍中效力呢?

晚上,茗華將自己的顧慮跟趙默成說了,那雙眼睛又閃出了奕奕神采。

“你說怎麽辦好?”趙默成認真地看著茗華問道。

眼前可是事無巨細的一軍統帥,如此大仗讓他策劃的絲絲入扣,鬼才相信他沒有考慮降軍的事。

“都殺掉算了,省得費糧食。”茗華一臉誠懇。

“古人雲‘殺降不詳’,且這麽做違背我軍仁義之師的名號,再者今後高山軍卒皆會拼死抵抗,增加敵軍戰力。”趙默成說著突然意識到上了小妮子的當,看來自己今天還是有些驕傲了,繼而說:“不過眼下軍糧確實吃緊,適才所說都抵不過糧食要緊,還是按你所說,殺了算了。”

“將軍打算如何放他們?”茗華才不上當。

“那要看如何對我軍最為有利了。”趙默成今天心情好,居然啟發起人來。

“最有利……讓他們為我軍而戰?剛才不是說過了,人數太大,你不怕他們臨陣倒戈?”

“誰說對我有利就只有臨戰一途?”

“……”這瘋子不會想讓這三千號人都去當間諜吧?

“分而化之。”趙默成居然又解釋了。

茗華不覺道:“原來是想讓一部分人當間諜。”

那雙眼睛又點亮了,“這倒是我原不曾想到的,不過間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人心聚,沒有什麽不可求的,將軍還是先想想遣散的人吧,要想不再被高山所用,必須使歸者有其田啊。”銀子哪來,沒有安家費,至少遣散費也得有吧?

“十分有理,羽哥深谙安民之道啊!”趙默成真誠讚美。

茗華立馬十二分警惕,讚譽過度,準沒好事。

果然……

“羽哥當知,本次出征,一無兵馬糧草,二無封賞軍餉,之前一直靠著龍大哥他們近年的積蓄,可眼下……”大丈夫真是能屈能伸啊,茗華想的所有可能都沒出現,趙將軍居然□□裸地直接哭上了窮。

他又不是不知道茗華的家底兒,不會是惦記茗華那點兒私房錢吧?

頓時想起了曾經敲詐她的那個高富帥……

也罷,浮財留不住,反正也是來自趙默成和谷爺,取之於誰用之於誰吧。茗華背轉身掏出銀票雙手奉上。

趙默成很是滿意茗華的表現,看著財迷割肉的表情,心情馬上再上一個臺階。

次日,營前空場。

郭纏龍執紅旗一面站於趙默成右手側,郭纏虎執一面黃旗站於對側,三千降兵黑壓壓立在當中。

趙默成站在高臺上朗聲道:“你們本是良善百姓,只因被高山王脅迫,情非得已。普天之下,本是一家,你們都是大華的子民,何苦離鄉背井,同室操戈。我軍征討高山就是為解救你們的困境,並不想殃及無辜的百姓。願意跟隨我軍繼續征討者立於紅旗之後,增編入營一視同仁。不想再行殺伐者立於黃旗之後,支取糧米錢帛,自行返鄉覆歸舊業。”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降兵們沒想到趙默成不僅善待他們,而且就這樣放他們走,還給口糧路費。有年歲稍大者當場失聲痛哭:“當年某被抓丁後,家中妻兒老小具亡……”

趙默成走到他近前,扶起老兵動情道:“銀米雖少,聊表寸心,你且回鄉安置,讓親人入土為安。我們今日征討正是為了天下太平,令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受我們的苦。”

趙默成一席話情真,許多剛站在黃旗後的人默默地重新站到了紅旗後面。

最後有些年歲稍大的或者身體不便的還被勸說著站回了黃旗之後。

最終留下了八百餘人。

茗華協助發放散錢,看著降兵們接過錢歡天喜地地去了,茗華越想越覺得不對,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誰能想到俘獲這麽多人,誰又能提前知道要遣散他們?到底是幾時將銀票換成的散錢?這些根本不是出自自己的銀票啊,莫非是自己誤會了,倒黴的私房錢怎麽就是捂不熱呢?

而趙默成所獲要遠遠大於遣散降兵們所付出的,很多連間諜都難以摸清的情況都被老兵們詳細道來,有關高山的軍情及軍營的地形、兵力布置,他都了若指掌。

甚至還有很多人主動要求回敵營去說服自己的同鄉兄弟,趙默成挑選了少數人並細心囑咐他們。

這些人說:“將軍放心,回故鄉是大夥兒的心願,將軍既然能了解我們的苦衷,不追究我們的罪過,大夥兒怎會不歡欣雀躍的聽從您吩咐呢?”

趙默成以茶代酒為這些人踐行,送他們離開營地,餘下的七百多人交給郭纏龍編入自己部隊。準備一同出發征討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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