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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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

一眨眼,除夕來臨。

一年的最後一天,闔家團圓的日子,蘇京陽也難得一見地回來了。

以前有蔣如玉三人在的團年飯,他向來不出席,踩著零點給蘇景承打個視頻道句新年好,然後再給蘇榶包個大紅包,討上一句吉祥話就差不多了。

今年的年夜飯沒了那家人,但算上許應冬兩兄妹,也還算熱鬧。

滿桌佳肴,大多是蘇榶愛吃的。

兄弟倆許久未見,蘇景承高興,讓人開了酒,於是許應冬作為小輩,成了兩人重點關註對象。

蘇榶看出來了,這倆無非就是找著機會灌酒,想試探他。

蘇京陽的產業在海市,但那一次正巧他出差,雖然也從下屬嘴裏得知這麽個人的存在,只是今天才見到本人。

蘇京陽今年三十八,未婚,唯一的哥哥又只有一個女兒,從小也是百般疼愛。

所以事關蘇榶,兩人都十分謹慎。

許應冬心裏都明白,也不推脫,倒酒就喝,臉部紅心不跳,畢竟是酒窖裏泡出來的。

蘇榶勉強吃完一小碗米飯,擡頭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桌下的膝蓋碰了碰他,小聲提醒他別逞能,“喝不下就別喝了。”

“問題不大。”許應冬搖了搖頭,扭頭看了眼她的碗,“要不要再喝點湯?我給你盛一碗。”

說著擱下手裏的杯子,伸手要去拿她盛湯的碗。

蘇榶扯住他的袖子,制止了他的動作,說:“我喝不下了。”

“行。”許應冬就此作罷,轉而夾了一只蝦,剝好放進她的碗裏,“那再吃點蝦。”

蘇榶盯著碗裏的蝦仁,猶豫幾秒,吃了。

然後沒等她筷子放下,又一只剝好的被人放進碗裏。

於是,她吃一只,許應冬就又剝一只,沒完沒了了.

終於,在吃下第五只蝦仁之後,眼看身旁的男人還在往她碗裏遞送第六個時,她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我不吃了。”她說。

腰上的力道跟貓抓似的,許應冬不動聲色地握住那只手,輕輕摩挲她冰涼的指尖,低聲哄:“最後一個了,這個吃了剛好六個,六六大順,吉利。”

“……”

男人低沈的聲線落在耳畔,震得蘇榶耳根有點發麻,她幽怨的眼神看他一眼,沈默地扒拉兩下早早在瓷碗裏躺好的蝦仁,到底還是吃了。

許應冬餘光看到,勾了勾唇,在飯桌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蘇榶立馬捏回去。

他又捏一下。

蘇榶又捏回去。

就這麽無聊的在桌布遮擋下你來我往。

直到對面的蘇景承看不下去,非常合時宜地咳嗽一聲,才終於結束了兩人這番打情罵俏的行為。

蘇榶看了她爸一眼,在其眼神示意下,稍稍坐直身子,揉著掌心,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控訴:“幼稚。”

“嗯,”許應冬忍著笑意牽過她的手,“我幼稚。”

-

蘇家宅子掛滿了燈籠,天黑後被人點亮,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天冷,蘇榶沒有出門的欲望,晚餐之後縮在大廳的榻榻米上,蓋著羊絨毯翻一本插畫集。

梁繪在一旁陪著她,時不時地拿手機回消息,還不經意地避開她。

電視裏播著春節聯歡晚會,沒什麽新意,看的就是一個氛圍。

時間在一個又一個無聊的節目中流逝,笨重的掛鐘滴答搖擺,距離全新一年的到來,還有半個小時。

許應冬不知道去哪了,她爸和小叔也不在,三人跟商量好的。

家裏的一半的傭人也都回家過年了,明明該熱熱鬧鬧的一晚,顯得有些出奇地冷清。

蘇榶翻著那本插畫看了幾頁便有些犯困,她放下書想起身,梁繪突然拉住她,“蘇榶姐,我們出去看煙花吧,我剛剛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這附近今晚可以看煙花。”

“看煙花?”蘇榶掀開身上的毛毯,“你讓管家他們給你放就行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嘛。”梁繪抱著她胳膊撒嬌。

大冷天,蘇榶有些犯懶,並不是很想看煙花,但礙於梁繪的請求,還是答應了,“走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蘇榶姐,哦不對嫂子!”

蘇榶哭笑不得,看著她興沖沖去幫她取外套的背影,突然覺得有個妹妹的感覺好像也不是那麽討厭。

時間才過九點,管家早已在煙花設計師的安排下,讓人布置好煙花和彩燈。

今晚是個晴夜,梁繪挽著蘇榶來到側院的小湖邊上,冷風依舊刺骨。

蘇榶裹緊棉衣,納悶地看著漆黑四周,懷疑梁繪消息來源的真實性。

但很快又奇怪今晚未免安靜得太過分。

按理說,往年這個時候早該劈裏啪啦放上爆竹和煙花了。

“你確定……”

她想問梁繪確定在這裏能看到煙花,下一瞬,湖面亮光閃過,一簇耀眼的星火劃過眼前,直沖雲霄。

“砰——”

星火綻放,在空中化作無數流光,似瀑布飛流直下。

緊接著,一簇連著一簇的星火升上高空。

綻放,墜落。

“哇,好漂亮!”梁繪拿出手機拍攝,這種煙火她還只在網上見過,是蘇家請來了業界有名的煙花設計師專門籌備的。

明明是私人燃放煙花,卻格外奢華,場面比海鎮那場煙花大會還要盛大。

整整十分鐘,沒有消停的意味。

梁繪沈浸在拍攝煙花之中,蘇榶看了一會,目光環顧四周,除了管家和幾個負責煙花燃放的師傅,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奇怪。

一個個都幹嘛去了?

梁繪拍完煙花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人視頻上了,鏡頭一轉,面對蘇榶,她說:“是可雲姐他們,打個招呼吧!”

蘇榶轉頭,對面幾人的畫面赫然躍入視野,她猝不及防楞了一瞬,畫面裏幾人已經在沖她招手示意。

“蘇榶好久不見!”

突然以這種方式見面,蘇榶一時有些不知作何反應,在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下,她僵硬地揮手,回以問候:“好久不見!”

畫面裏,陳可雲和吳穎燙了頭發,法式波浪卷,很顯氣質,她們笑著問她身體好些了嗎。

蘇榶看著她們,回想起在海鎮的日常,有種恍如隔世的夢幻,那段記憶,像是封存已久後再次被打開,讓我忽然有些眼眶發燙。

她輕點了下頭,隨即掩飾般轉眸望去一旁。

然而就在那一瞬,絢麗的煙花照亮整個湖面,流光墜落,在轉瞬即逝的剎那,湖泊中央突然冒起一簇星光。

不知是用什麽構建而成,那星光就此停駐空中。

緊接著一處、兩處、三……

很快,那些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連成了一片。

忽然,火光迸濺,連點成線的星光迸發出更為耀眼的光芒。

蘇榶擡眸,瞳孔倒影下,那片星光最後竟勾勒出一幅簡筆人像。

而那輪廓,是她。

星光熠熠,熟悉的側臉輪廓映入眼簾,蘇榶楞在原地,一臉茫然。

然而也就在這時,四下彩燈驟亮,她終於看見了消失一晚的幾人,以及他們身後用滿墻氣球拼湊的幾個大字——

“生日快樂!”

梁繪早有所料地舉高手機鏡頭,掐準時間,與裏面的人同聲喊出這句生日快樂。

光亮下,蘇榶看到她爸、小叔、許應冬,還有葛弋,推著蛋糕車走過來,笑著給她唱生日歌。

葛弋將早八百年就定制好的皇冠帶上她的頭頂,然後低頭湊近,“怎麽樣,驚喜不驚喜,感動不感動,我策劃的!說什麽都要在今年的尾巴上給你把生日補過了。”

蘇榶胡亂眨了眨眼,一巴掌推開了懟過來的臉,忍著酸楚冷不丁道:“土得要命。”

蘇景承的笑聲從兩人身後傳來,他沒提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只笑著說了一句:“糖糖,生日快樂。”

蘇榶飛快垂眸,嗯了一聲,沒敢說話,她怕她會忍不住哭出來,最近哭的次數夠多了。

許應冬將蛋糕點上了蠟燭,風一吹,燭火搖曳。

“先許願吧。”

蘇榶在幾人的環繞下,閉上眼。

幾秒之後,再睜眼,吹蠟燭。

燭滅的瞬間,遠處屬於零點的鐘聲準時敲響,空中亮光乍現,一簇煙花在他們頭頂綻放開來。

她看到中央的人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句——

“新年快樂!”

“啊啊啊啊!”在一旁全程錄像的梁繪瞬間變身土撥鼠,舉著手機繞了一圈,在漫天燦爛的煙花聲裏,大喊:“新年快樂!”

葛弋也加入其中,手作喇叭,沖著遠處大喊。

蘇榶擡頭望著煙花,手心突然被一道幹燥的掌心包裹,溫暖得讓人心安。

她反手回握,回頭望向他的眼睛,露出了這段時間來第一個微笑:“新年快樂,許應冬。”

許應冬看著她在煙火下重新清亮的眼睛,眼底染了笑,“新年快樂,糖糖。”

在新舊交替的這個夜晚,蘇榶補過了她的22歲生日。

生日願望可以許三個,那麽……

第一個願望,希望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都平安喜樂。

第二個願望,新年快樂。

第三個願望,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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