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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聽夫人喚我一聲蘭訟罷。”

字字清冽如玉落寒潭,沈月枝坐在園凳上,男人近在咫尺,黑眸低斂凝望著她,相接的目光將時間拉長,沈月枝聽見自己淩亂的心跳聲,眼睫一顫。

她心底早有所察覺,比起“夫君”二字,男人更偏向於她喚他的小字。

“蘭訟”,蘭澤芳草,詞清訟簡,沈月枝不由放輕呼吸,兩頰微微發燙,似乎舌尖只要滾過這兩個字,便會沾染上熟悉的雪松氣。

她撇開目光,嗓音沒有什麽底氣道:“……我再為你繡一柄折扇罷。”

“夫人的折扇的確千金難求,可惜——”與男人嗓音一同落下的是靴子走過地面的聲音,聞晏擡手將她的發絲撥開,露出一截瑩白的細頸。

“我此刻只想聽夫人喚一聲‘蘭訟’,夫人會讓我如願的罷?”

他撩開青絲的手並未移開,而是從後握住沈月枝的肩頭,掌心的熱意幾句透過輕薄的衣料傳進肌膚,那一小片皮肉也緊跟著燙了起來。

沈月枝沒有偏頭,杏眸中波光瀲灩,輕咬了一下嫣紅的唇瓣,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她會犟著不肯叫,破罐子破摔地開口:

“我是會錯了意,眼下也已經說清楚了,便不要再在此事上糾纏了。時候不早了,也該歇下了。”

言罷,起身徑直繞過聞晏,衣角相挨,即將越過男人身側時,腰間一緊,那只寬大的掌帶著她驟然縮短距離,鼻尖的雪松氣一瞬間盈滿。

聞晏低著頭,額頭抵著額頭,彼此的呼吸交融滾燙,黑眸中清晰地映出沈月枝的影子。不置一詞,腰間的掌心已經足夠燙人了。

羞意達到頂峰,沈月枝心跳如鼓,幾乎是狼狽地偏開臉,烏黑的發絲勾在她瑩白泛紅的側臉,咬牙道:

“聞晏,你到底想做什麽?”

平緩的氣息接近,聞晏貼在她的耳側,在感受到沈月枝輕顫了一下時,露出淺薄的笑意,然後毫不留情地銜住她的耳垂。

當耳垂落入一片濕熱時,沈月枝下意識想逃開,但腰間男人的掌紋絲不動將她禁錮在懷中,她被迫感受到聞晏含著她的耳垂,用齒輕咬著。

不疼,卻極其難捱。她幾乎是軟了骨頭一般渾身酥軟,臉頰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

“蘭、蘭訟……你放開我……”

耳尖最後被咬了一口然後被放開,沈月枝咬著唇瓣偏回頭。聞晏氣息依舊穩定,神色平靜,可唇間卻沾著一點水光,目光一觸及沈月枝臉便要燒透了。

她早知曉男人這張皮下裝著什麽樣的芯子,為何還要與他硬來?沈月枝又羞又惱想要後退,可腰間的掌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她既已經順著男人的意了,為何……沈月枝擡眸,撞進男人黑沈沈的眼眸,她心尖不由一跳。

“夫人說得不錯,時候不早了,該歇息了。”

蔥白的指尖攥著男人的衣角,沈月枝被抱進床榻中,看著男人身後垂下的帷幔和隨之昏暗的光線,她眼睫顫動。

她清楚男人今晚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昨夜落了小雨,院中的葉被淋得新綠,嬌嫩的花苞上也沾著欲滾落的水珠。

一直躺到巳時,沈月枝方被花描扶著起身。收拾好後,她用了幾口點心,便領著綠蕪一同去了慈雲齋。

聞晏說過他會將舒陽選駙馬的事情告知聞國公夫婦,沈月枝跨入正廳時,陶氏果然知曉了這件事,還讓人將聞游喚了來。

聞家雖門第顯耀,實則並未太多條框規矩。若無事情,陶氏也不喜人去請安。故而沈月枝自嫁進聞家,一直算得上是輕松。

故而聞游被喚來時,也是十分茫然。他規規矩矩給陶氏和沈月枝請了安,坐在太師椅上,緋紅的發帶襯得他面若桃李。

卻不想陶氏第一句話便震驚得他無以覆加。

“雲景,你父親有意給你定下一門親事,你可有鐘意的哪家姑娘?若沒有,那便由我給你做主了。”

聞游一瞬間臉色漲紅,目光閃躲道:“母親,兒子、兒子暫且還沒有這個打算。”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陶氏只說了這一句。聞游卻明白了,他沒有拒絕的餘地,臉上的紅暈一點點消退下去,他抿著嘴沈默。

對於這個向來安靜的庶子,陶氏倒是出奇地有耐心。本以為會得到一句“兒子但憑母親做主”,卻不想半響後,聞游擡起頭,目光少有的堅定:

“母親,我已有了鐘意的姑娘。”

走出正廳,綠蕪扶著她的手小聲道:“沒想到二爺竟真的有了合心意的姑娘。”

聞游性子安靜靦腆,向來與人少有來往,他心中有人一事的確讓人有些吃驚,更何況那人她們還認識。

“不過那葉姑娘我們上次在賞花宴上也見過一回,似乎……與聞姑娘交好。”綠蕪略有遲疑。

既與聞清姿交好,那麽說不準也對沈月枝懷有敵意,若是嫁進聞家,她家夫人豈不是更要受些麻煩了?

想起葉初蕊那張含情凝睇的臉,沈月枝猜想,應該是她來聞府那幾次被聞游撞見了,故而方有了交集。

沒過兩日聞家便去葉家提了親,此事之前毫無跡象不少人震驚,但只有兩邊人知曉其中緣故。二房雖未傳出定親的消息,但想來也有手段能拒絕尚駙馬一事。

聞家的態度已經很明了了,舒陽也沒有再自找無趣。不久,二公主挑選駙馬一事便傳了出來,最終選定都司之子馬玉韜。

初聞此消息,沈月枝也有些意外。馬玉韜乃正四品武官之子,想來是不愁仕途無門的,竟也會同意成為駙馬。想來他們是認定最終登上皇位的人會是三皇子了。

進入九月,日頭緩和了許多,天色清遠。

一早收拾妥當後,沈月枝和聞晏一同登車去了方家。

今日是徐婉清與方文州大婚的日子,方家門前紅綢高掛,賓客往來。但一想起方家一同算計徐婉清的虛偽嘴臉,沈月枝心底便沒有一絲喜意。

在廊中與聞晏分開後,沈月枝由下人領著去了接待女眷的正廳中。

瞧著滿堂的紅燭喜字,沈月枝只覺得諷刺。王嘉雲同樣也來了婚宴,只是臉色同樣不好。她們二人皆清楚,徐婉清不過是為了家族利益的一枚棋子罷了。

一直到杯中的茶水涼透,沈月枝都未飲一口。她目光清淩淩地瞧著杯中的水面,只盼著徐婉清能夠如願。

幾日後,幾人約在祥雲樓見了一面。

一向早到的徐婉清卻是最晚到的一個。一進門,王嘉雲便耐不住,直白道:“怎麽回事?莫不是方家連起手來欺負你不成?”

上次王嘉雲生辰宴除了落水一事,還炸出了方文州與楊芷的私情。可出了這般的醜聞,方家竟沒傳出將那女子送走的消息。竟是連明面上的戲都不肯做一做。

明眼人皆知方家是個火坑,可她們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徐婉清跳下去。王嘉雲的話來得也不無道理。

“不過是出門時耽擱了一陣子。”徐婉清落座,一身湖藍色蓮花紋錦裙,挽著婦人發髻,氣質愈發沈穩。

瞧著她眉眼間隱隱有郁氣,沈月枝蹙眉道:“可是你那位婆母為難了你?”

到底是知心的手帕交,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遮掩。徐婉清輕輕勾了勾唇,“她以我剛入門不久要學著執掌中饋的由頭,攔著不許我出門。”

她本是不想讓二人擔心,可終究還是沒有瞞住。

“這方家已是不顧及臉面了麽?滿京城誰家媳婦嫁進去了竟有不讓人出門的道理!你那婆婆擺明了便是磋磨人!”

王嘉雲向來直性子,揪著帕子氣得兩腮發紅。沈月枝也難得氣得兩彎黛眉緊皺,她想得更多。既然連出門都會受到阻攔,那麽徐婉清在方家受到的刁難只會更多。

“那方文州呢?”沈月枝擔心方文州直接將楊芷接到府中,在徐婉清眼皮子底下。

但情形好歹比沈月枝想的要好上一些。

徐婉清道:“他大婚當日便向我言明了歉意,只說他與楊芷是青梅竹馬情誼不同,不會明門娶進來打我的臉,但會一直養在外宅,還望我不要為難於她。”

真是好一副“文人骨氣”,徐婉清眼底掠過一絲諷刺。

既然那方文州能勉強與徐婉清維持面上的和睦,那麽馮氏為何如此為難徐婉清?難不成她就如此想將楊芷光明正大迎進門中麽?

其中緣故如何沈月枝一時理不清,只能對徐婉清道:“你雖還在方家,但你婆婆如此對你,你也無需顧及顏面了,萬萬保全自身。”

徐婉清點頭,眸色清淩道:“我知曉,我也不是任人算計的主。”一筆一賬,她皆記得清清楚楚。

自祥雲樓回來後,沈月枝心底一直沈著郁氣,晚膳時也只草草動了幾口。聞晏自凈室出來時,她已經躺在了床榻上。

她側躺著,看不清臉,只能瞧見半邊圓潤的肩頭和白皙的後頸。身後微微一陷,鼻尖縈繞上雪松氣,沈月枝知曉是聞晏,她腦子一混,回頭道:

“我什麽時候能成為誥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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