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AX年10月21日 星期六 陰

關燈
20AX年10月21日星期六陰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件略微有些荒唐的事。

為此,我花費了許多時間。但是,最終事實表明我的猜想是錯誤的。

這讓我相當懊惱。

我思考了很久是否要在日記裏如實和盤托出。

但即使只是寫給自己看的文字,我也會覺得害羞,恥於在鍵盤上敲下那樣的符號。

但再三猶豫後,我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因為,誠實是人類的美德。

.

大約十天前,我經歷了一場感人的事件。

沒錯,我指的正是人偶少女、與名為小春的女孩之間的友情故事。

即使是對感情嗤之以鼻的我,也忍不住被她們感動得險些落淚。

當然,我憑借驚人的意志力強行忍住了淚水,最終還是沒有在兩個女孩面前丟人地哭鼻子。

還請諸君不要為此而嘲笑我。

並不滿足於僅僅在日記本裏記錄她們兩人間的事宜,我像往常一樣,決定把這段奇妙的經歷改寫成小說,投稿到已經達成多次合作的雜志裏。

怪事就發生在這裏。

順帶一提,我有好好地詢問過當事人的意願。

唱完那首歌以後,人偶少女就消失了。也許是她的心願終於完成,所以成佛了吧。我不太了解這方面,所以只是胡亂猜測了一個答案。

蘇醒過來的小春倒是很好說話。大概因為昏迷的時候多多少少有聽見我的聲音,所以她對待我的態度相當友善,爽快地同意了我寫小說的請求。

作為報答,那一天我在病房裏陪護了很長時間。直到醫生做完一系列檢查,而她的家人又匆匆趕到現場,我才悄悄從醫院離去。

在那之後的好幾天,我每個晚上都在電腦屏幕前奮戰許久,最終寫出了一個感人的故事。

因為得到了允許,所以並沒有自行更改太多。基本上,和我所經歷的事實差距並不大。

女孩的生日禮物是一個精致的人偶娃娃。

即使人偶不會說話,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很好,已經超越了許多人類之間的友誼。

然而,逐漸長大的少女卻越來越難以展露笑容。

同學們嘲笑她總是抱著人偶自言自語,像個怪胎,誰都不願意和她做朋友。

為了讓主人重新幸福起來,人偶嘗試了許多辦法。然而,無論再怎麽努力,她也畢竟只是個人偶。

就在這時,唱著歌的偶像們出現了。女孩重新展現笑容,卻不再是面對人偶,而是有了新的精神寄托。

人偶並不覺得孤單。在她心裏,只要小主人能幸福,她就也會跟著幸福。

而接下來的那一場車禍,再一次擊碎了逐漸變得幸福的生活。

於是,人偶決定親自喚醒沈睡的主人。

不再依靠別人的力量,而是用最真摯的自己的情感。

最終,人偶憑借內心的強烈願望,來到了女孩的病床之前——

寫到這裏,我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無形之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綁住了我敲擊鍵盤的手指一樣……

明明大腦裏裝著明確的思路與大綱,也在工作的空閑時間想好了怎麽編寫這個故事,然而在當下,卻無論如何都寫不出故事的結局。

為什麽?

我皺起了眉頭。

雙眼平視前方,電腦屏幕在視野之內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黑色的光標在末尾閃爍著,仿佛在催促我再多寫幾個字符。

——為什麽寫不出來?

只要摁下鍵盤上的字母就可以了吧。

但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本能直覺在作祟,讓我渾身都僵住了,動彈不得。

諸位,你們是否有嘗試過趴在萬米之上高空的落地窗前往下看?

明明知道自己的腳下是堅實的地板,面前也有牢固的玻璃,所看到的不過是景色而已。

但即使有著如此明確的認知,人類的本能還是會讓我渾身發軟、心跳加速、呼吸緊促甚至頭暈目眩。

當時的我,大概就是那樣的感覺。

奇怪,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樣敲鍵盤而已……

我究竟是被什麽絆住了步伐?

我決不甘心就此停下。

畢竟我的性格十分嚴謹,在找到異狀背後的原因之前,絕對不允許自己輕易地向他屈服。

於是,我緊緊咬著牙關,幾乎動用了全身的註意力,屈起了手指。

然後,按了下去。

鍵盤啪地發出一聲輕響。

是我早已聽得耳熟能詳的動靜。

往日再普通不過的動作,此時做來竟然如此艱難。

不過是按下一個按鍵而已,我的後背幾乎已經要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不過,我還是做到了。”

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輕聲自言自語。

如果有完全不知情的路人經過我的書房,並且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模樣,估計會覺得好笑吧。

不過,我已經無暇顧及這件事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剛才究竟經歷了什麽。

接下來,只需要像剛才一樣,按下一個按鍵,再按下一個按鍵——

就這樣下去,很快可以把結局寫完了吧。

心裏冒出這樣的念頭,我擡起目光。

然後,看到了詭奇的一幕。

我很確信,三秒前的我只按下了一個按鍵。

是的,只有“一個”。

即使意識再怎麽不清楚,指尖的觸感也是十分清晰的吧。

然而,在我眼前的屏幕卻展現出了那樣的情景——

依舊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屏幕上,光標卻不再只是固定在某個位置上安靜地停止。

它有節奏地閃爍著,不斷向下移動。而在它之上,不斷有陌生的文字跳躍著出現。

我楞住了。

那不是出自於我之筆下的文字,絕對不是。

然而,那也並非bug或是亂碼之類的無意義字符,而是完整的文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雙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然徹底離開了鍵盤,手心全是濕漉漉的冷汗。

屏幕上很快就出現了一排排的字句,豎列的字符講述著我所不知曉的故事。

就好像……有另一個人存在一樣。

這位未知的朋友,坐在我所坐的位置,手指搭在我身前的鍵盤上,有節奏地敲擊。而在這之後,文字如同流水一般傾瀉而出。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我不知道。

正確的做法有很多,比如關閉文檔,或者快速拔掉電腦的電源,再不濟也可以站起身,離開這個詭異的房間。

然而,我卻鬼使神差地湊近了一點。

——於是,我終於看清了“它”所為我續上的結尾。

.

人偶小姐因為無法以幽靈的姿態行走在陽光之下,所以借用了陌生男人的身體。

她深情地望著病床上的女孩,演唱了那一首第一次讓她鼓起勇氣觸摸世界的歌曲。

女孩醒過來了。

她望著眼前神情激動的陌生男人,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你終於醒來了!”

淚水從人偶的眼眶中落下。她明明在哭,嘴角卻高高揚起。伸出手,顧不得擦拭滑落的淚水,而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女孩的手。

“我——”

“……你是誰?”

怯懦又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她興奮的話語。

女孩皺著眉,疑惑且驚恐的目光凝視在她的身上。於是,她從女孩雙眼的倒影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一個古怪的、狼狽的、詭異的男人。

“我、我是……我……”

她退縮了。

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磕磕絆絆的詞語,最終還是沒能連成完整的句子。

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她看見了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雙……依舊沒有色彩的眼睛。

.

最後一個字出現後,光標便停止了躍動。

一切都變得沈靜下來,屏幕上也沒有再出現新的文字。

我小心翼翼地看完了它為我續上的結尾,皺了皺眉。

這是一個糟糕的壞結局。

也就是所謂的Bad ending吧。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而且,僅僅從現實的經歷看來,故事最終的發展也並非如此。

但是,還是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告訴我——

按照我所描繪的發展,這個故事原本的結局,就是這樣的。

即是所謂的“真實”。

為什麽差距會這麽大?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現實所寫的。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思考二者之間的差別。

在結尾之前的所有文字,都實打實是我自己寫的。所以,有差別的話,只能是前面出現了謬誤吧。

我皺著眉,回憶著自己先前所寫的情節,與現實一一對比。

白井前輩,人偶,MS女團,小春……

這些人物,無論所扮演的角色是否重要,我都一一寫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裏忽然靈光一閃。

——莫非,因為故事裏缺少了“我”?

我沒有把自己寫進故事裏的習慣,而且兩個女孩間的友誼本身就與我無關,所以我幹脆沒有讓自己出現。

仔細想想的話,好像我當初也的確有參與進去:給猶豫不決的人偶加油鼓勁,陪伴她在小春面前歌唱,並且在兩個女孩見面的時候充當了見證者。

引起變化的,究竟是哪一點?

——還是說,只是“我”這個存在本身?

我陷入了迷茫。

一邊思考,一邊坐直了身子。因為湊得離電腦屏幕太近,手指不小心按到了電腦屏幕。

一瞬間,我的手指所觸碰到的地方忽然蕩起了一圈圈波紋。

像投入小石頭的水面一樣,波紋蕩漾開去。這道古怪波紋擴散開去,逐漸變大——

而被它所觸碰到的所有文字,都在扭曲波動中一一消失了。

最終,那些不知由誰所書寫下的文字,全部都不見了。

一個不剩。

我目睹了異狀的全過程,卻渾身僵得跟木頭一樣,半點反應都做不出來。

如果不是手心的汗水仍舊濕漉漉、以及背後清涼的感覺依然存在,恐怕我會誤以為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松懈身體,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休息了好一會,我才重新坐直。這一次卻並非補上未完的結局,而是拿過一張草稿紙,唰唰寫下幾筆。

——要說超自然生物的話,別忘了身邊就有一個。

我決定問問幽靈對這件事的看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