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AX年9月30日 星期日 晴
關燈
小
中
大
20AX年9月30日星期日晴
看客諸君，晚上好。
雖然很突然，但是，我想向大家問一個問題。
這裏有喜歡偶像的人嗎？
如果有的話，請大聲念出你的答案，並把手臂舉高。
——好，感謝你的回答。
現在，讓我們回到正題。
在此之前的二十年人生中，我對偶像的了解程度約等於零。
身邊倒是曾經出現過一個對偶像狂熱的人，不過對方和我不太熟悉，我也沒有機會深入了解他。現在回憶起來，認識的人在提起這位偶像宅的時候，評價似乎大多都不怎麽樣。
“把錢花在無謂的地方”、“談起偶像的時候語速會變快有點嚇人”、“為了偶像，連家人的關系都變差了”……等等等等。
那個時候，因為大家的評價，我對偶像以及偶像宅的第一印象都相當糟糕。
無法理解偶像僅僅是唱歌跳舞就能收獲狂熱的愛，而對偶像宅的看法，則是覺得他們應該把精力放在別的地方、現在完全是荒廢人生，之類的。
這樣的糟糕理念，直到我前兩年在網絡上偶然看見了一篇偶像宅所寫的文章，才被糾正過來。
我還記得那篇文章是怎樣用簡單的語言描述了筆者的心境，而看完那篇文章時的我又是怎樣的羞愧。
筆者似乎是個小姑娘，某一次在網絡上搜索一首流行歌曲的時候，無意中點進了一個視頻。視頻裏的女孩們穿著漂亮的衣裳，打扮得像漫畫裏的公主殿下一般，站在車流來往的街邊，自信又元氣地邊歌邊舞。
雖然舞蹈有動作不標準的地方，歌曲也有因為大喘氣而唱得跑調的瑕疵——不過，她們臉上明媚的笑容，深深刻印在所有觀看者的腦海深處，難以忘懷。
小姑娘就是那樣被震撼到的。
她原本是個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人，平時也沒什麽朋友。然而，她在聽見那些女孩們的歌聲的時候，心臟劇烈地悸動了起來。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大腦拉響警報，幾乎就要情不自禁地大喊大叫起來。
她頭一次發現，原來世界是如此的鮮活。如果自己的人生與世界相隔著一層薄膜的話，那麽，那群女孩的歌聲就打破了這一層單薄卻堅固的隔膜。她終於有了熱愛的事物，並且開始享受這個世界的一切美好。
從那天開始，她成為了那個偶像團體的鐵桿粉絲。
——原來，偶像真的有這樣的魔力啊。
看完文章以後，我如此感嘆。
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那樣的感受，不過，從貼主情深意切地文字裏，仿佛能看到一個女孩站在我身前激動並興奮地向我敘述一切。
僅僅從簡短的文字描述裏，我無法得知她年齡多大、長什麽樣、或者身高多少，但是我清晰地看見了她的眼睛——
一雙燦爛的、熠熠生輝的眼睛。
.
我察覺到白井前輩的不對勁之處，大概是一周前的事。
恰好就是我寫下上一篇日記的時候。
不記得具體從哪天開始，白井前輩似乎開始頻頻請假。
平時的他，總是認真工作且可靠負責。即便是嚴謹的我，也只能指出他“太過健談”這一缺點。
事實上，這也並不能完全算是缺點，因為他的健談偶爾也會用在關心他人這一點上。有時候，他甚至細心得像媽媽一樣——如果白井前輩未來會結婚生子的話，大概會成為那種每天早早起來、給孩子做愛心便當的好爸爸吧。
但是，這一切在最近逐漸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他只是頻頻遲到。有時候是和我一起排班，有時候是其他人——全部一視同仁地放鴿子，可見他並非故意針對某人。
而遲到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我還記得，大概是在九月中旬的某一天。按照日程排班表，應該是我和白井前輩一同值早班。
我是個對時間觀念十分嚴謹的人，如果有約定好具體的時間，那麽我絕對不會遲到，同時一般也不提早抵達。因為我認為，提早抵達也是一種另類的失約。
但是恰恰與我相反，白井前輩喜歡提早到。他似乎經常拿捏不準踩線到的方法，所以為了不遲到，幹脆會提早半個小時出門，這樣最後就能在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左右抵達目的地。
——這都是白井前輩曾經親口告訴我的事。
但是，那一天，我足足等了他幾乎半個小時。那天還恰好人流量比平時都大，我一個人在櫃臺裏轉來轉去，險些忙不過來。
老實說，我有點不高興。倒不是因為我的工作量無緣無故地變多了，而是我抽空給白井前輩發送的信息，他遲遲沒有回覆。
如果是突發緊急情況，比如得了重病或者受傷什麽的，顧不上工作也是正常的事。
但好歹記得和你的工作搭檔說一聲嘛——我是這麽想的。
大概在比工作時間晚了二十分鐘的時候，前輩才終於發來了通信。
“抱歉，我現在全力趕過來。”
沒頭沒尾的信息，連發生了什麽事也沒告訴我。
不過，好歹是向我道歉了。所以，我的怒火消退了三分，最終只回覆了一句“好的”，就老老實實地站在櫃臺後面繼續做兩個人的工作了。
收到信息的十分鐘後，玻璃門突然被用力推開了。
我剛好送走最後一個排隊付款的客人，一擡頭便看見前輩大汗淋漓地走近了便利店。
他向我點了點頭，表情十分愧疚：“抱歉，我現在就去換衣服。”
“沒關系，您可以慢慢來。”
我掃視了一圈便利店裏的情況。
“反正，早餐高峰差不多也已經過去了。”
前輩大概是用兩條腿跑過來的，即使已經停下步伐，現在仍然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聽見我這麽說，他向我感激地點了點頭，就快步跑去休息室了。
我又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才終於看見前輩衣衫整齊地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他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滿頭大汗也有好好擦拭。
“發生什麽事了？”
我把收銀櫃整理好，一邊隨口問道。
沒想到，前輩沈默了好一會。就好像答案十分難以啟齒一般，他猶豫了半天，才皺著眉小聲說道。
“……大概是睡過頭了吧。”
“大概？”
我有些疑惑。雖然來工作的時間不長，不過在我的印象裏，前輩從來沒睡過頭。
“嗯……有點難解釋。”
他臉色不太好看地點點頭。
“最近這幾天，感覺渾渾噩噩的，老是忘記很多東西，從夢中驚醒也帶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等回過神，才發現已經睡過頭了。”
“這樣啊。”
也許是這段時間太疲憊了，休息充分就能恢覆精神了吧。
因為前輩看上去十分愧疚的樣子，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指責他。只好安慰了兩句，就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那時候的我只以為這不過是偶發現象，完全沒想到在此之後的半個月，這種情況竟然愈演愈烈了。
他的遲到越來越嚴重，而且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時候工作到一半，他也會望著虛空的某一處發呆，哪怕手裏還拿著要遞給客人的商品。
“您這樣可不行。”
再一次幫他解圍後，我皺眉露出了不讚同的神色。
“實在是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前輩看上去更愧疚了，連連向我道歉。
面對這樣的前輩，我也只能嘆口氣。
畢竟我不是醫生，也無法提出有效的建議。我只能盡量幫他多分擔一點工作，僅此而已。
但就在我以為事情會越來越糟的時候，忽然迎來了轉機。
.
“哎呀！早上好！”
我剛一踏入店門，就看見櫃臺後的熟悉身影元氣滿滿地向我打了聲招呼。
“……？”
我幾乎懷疑自己走到了平行世界的另一個便利店。
後退一步走出店門外，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一次推開了玻璃門。
“你在想什麽？表情真有趣。”
站在櫃臺後的人雙手環胸，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沒有發生半點變化。
……看來，那個語調高昂、活力滿滿的男人，的確是我的前輩。
“早上好。”
我低著頭向他問好，在休息室裏換好制服，然後站到了他的身邊。
我做出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白井前輩的視線一直粘在我的身上。
他一直笑瞇瞇的，初看似乎十分友好；但不知道為什麽，時間久了，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是那個眼神的緣故嗎？
那不是白井前輩平時會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種探究的、好奇的……仿佛觀察玻璃箱裏蝸牛的眼神。
有種粘膩的感覺。
我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那股說不出口的不適感甩掉。
隨後，我低頭望著潔白的桌面，盡量維持平穩的語氣：“前輩今天來得很早呢。身體已經沒有不舒服了嗎？”
“嗯……”
他眉毛擰在一起，認真想了想，隨後恍然大悟地擊掌。
“啊——你說那個啊！已經好多了喔，謝謝你的關心。”
“……”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
違和感，太強烈了。
這樣的神態與動作，簡直就像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無論如何，它也不應該在男人身上出現。
“怎麽了？”
他笑呵呵地對上我的視線。
“沒什麽。”
我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去點貨架吧。”
“好啊~”
於是，挑了一個店裏沒有客人的時間段，我走出了櫃臺。
白井前輩跟在我的身後，依舊是用那種帶著好奇的視線東張西望。
我微微彎下腰，手指搭在速食區的冷凍飯團上，嘴上一邊念念有詞，同時手指一一從三角形的包裝上掃過去。
雖然看上去很認真，實際上我還分出了一點心神，偷偷瞥向身後的白井前輩。
他滿臉掛著隨意的神色，一手插在衣兜裏，另一只手拿起了一瓶草莓牛奶。饒有趣味地看了兩眼畫在包裝上的卡通草莓後，又隨意地把它拋回了貨架上。
牛奶盒因為重心不穩而在鐵架上搖了搖，歪出了一個角。前輩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視若無睹地走過去了。
這絕對不是白井前輩能做出來的事。他雖然沒有到確診強迫癥那麽嚴重，卻很喜歡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
我的心中劃過了一絲不妙的猜測。
確認過貨架上的商品數目沒問題，我們一前一後回到了櫃臺後邊。
我低著頭，把稍顯混亂地櫃臺桌面重新整理整齊。白井前輩站在我的身側，仰著頭滿臉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那個，我想問您一個冒昧的問題。”
“好啊，請說。”
我直起身，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接著，雙眼直直地盯著“前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請問，您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客諸君，晚上好。
雖然很突然，但是，我想向大家問一個問題。
這裏有喜歡偶像的人嗎？
如果有的話，請大聲念出你的答案，並把手臂舉高。
——好，感謝你的回答。
現在，讓我們回到正題。
在此之前的二十年人生中，我對偶像的了解程度約等於零。
身邊倒是曾經出現過一個對偶像狂熱的人，不過對方和我不太熟悉，我也沒有機會深入了解他。現在回憶起來，認識的人在提起這位偶像宅的時候，評價似乎大多都不怎麽樣。
“把錢花在無謂的地方”、“談起偶像的時候語速會變快有點嚇人”、“為了偶像，連家人的關系都變差了”……等等等等。
那個時候，因為大家的評價，我對偶像以及偶像宅的第一印象都相當糟糕。
無法理解偶像僅僅是唱歌跳舞就能收獲狂熱的愛，而對偶像宅的看法，則是覺得他們應該把精力放在別的地方、現在完全是荒廢人生，之類的。
這樣的糟糕理念，直到我前兩年在網絡上偶然看見了一篇偶像宅所寫的文章，才被糾正過來。
我還記得那篇文章是怎樣用簡單的語言描述了筆者的心境，而看完那篇文章時的我又是怎樣的羞愧。
筆者似乎是個小姑娘，某一次在網絡上搜索一首流行歌曲的時候，無意中點進了一個視頻。視頻裏的女孩們穿著漂亮的衣裳，打扮得像漫畫裏的公主殿下一般，站在車流來往的街邊，自信又元氣地邊歌邊舞。
雖然舞蹈有動作不標準的地方，歌曲也有因為大喘氣而唱得跑調的瑕疵——不過，她們臉上明媚的笑容，深深刻印在所有觀看者的腦海深處，難以忘懷。
小姑娘就是那樣被震撼到的。
她原本是個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人，平時也沒什麽朋友。然而，她在聽見那些女孩們的歌聲的時候，心臟劇烈地悸動了起來。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大腦拉響警報，幾乎就要情不自禁地大喊大叫起來。
她頭一次發現，原來世界是如此的鮮活。如果自己的人生與世界相隔著一層薄膜的話，那麽，那群女孩的歌聲就打破了這一層單薄卻堅固的隔膜。她終於有了熱愛的事物，並且開始享受這個世界的一切美好。
從那天開始，她成為了那個偶像團體的鐵桿粉絲。
——原來，偶像真的有這樣的魔力啊。
看完文章以後，我如此感嘆。
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那樣的感受，不過，從貼主情深意切地文字裏，仿佛能看到一個女孩站在我身前激動並興奮地向我敘述一切。
僅僅從簡短的文字描述裏，我無法得知她年齡多大、長什麽樣、或者身高多少，但是我清晰地看見了她的眼睛——
一雙燦爛的、熠熠生輝的眼睛。
.
我察覺到白井前輩的不對勁之處，大概是一周前的事。
恰好就是我寫下上一篇日記的時候。
不記得具體從哪天開始，白井前輩似乎開始頻頻請假。
平時的他，總是認真工作且可靠負責。即便是嚴謹的我，也只能指出他“太過健談”這一缺點。
事實上，這也並不能完全算是缺點，因為他的健談偶爾也會用在關心他人這一點上。有時候，他甚至細心得像媽媽一樣——如果白井前輩未來會結婚生子的話，大概會成為那種每天早早起來、給孩子做愛心便當的好爸爸吧。
但是，這一切在最近逐漸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他只是頻頻遲到。有時候是和我一起排班，有時候是其他人——全部一視同仁地放鴿子，可見他並非故意針對某人。
而遲到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我還記得，大概是在九月中旬的某一天。按照日程排班表，應該是我和白井前輩一同值早班。
我是個對時間觀念十分嚴謹的人，如果有約定好具體的時間，那麽我絕對不會遲到，同時一般也不提早抵達。因為我認為，提早抵達也是一種另類的失約。
但是恰恰與我相反，白井前輩喜歡提早到。他似乎經常拿捏不準踩線到的方法，所以為了不遲到，幹脆會提早半個小時出門，這樣最後就能在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左右抵達目的地。
——這都是白井前輩曾經親口告訴我的事。
但是，那一天，我足足等了他幾乎半個小時。那天還恰好人流量比平時都大，我一個人在櫃臺裏轉來轉去，險些忙不過來。
老實說，我有點不高興。倒不是因為我的工作量無緣無故地變多了，而是我抽空給白井前輩發送的信息，他遲遲沒有回覆。
如果是突發緊急情況，比如得了重病或者受傷什麽的，顧不上工作也是正常的事。
但好歹記得和你的工作搭檔說一聲嘛——我是這麽想的。
大概在比工作時間晚了二十分鐘的時候，前輩才終於發來了通信。
“抱歉，我現在全力趕過來。”
沒頭沒尾的信息，連發生了什麽事也沒告訴我。
不過，好歹是向我道歉了。所以，我的怒火消退了三分，最終只回覆了一句“好的”，就老老實實地站在櫃臺後面繼續做兩個人的工作了。
收到信息的十分鐘後，玻璃門突然被用力推開了。
我剛好送走最後一個排隊付款的客人，一擡頭便看見前輩大汗淋漓地走近了便利店。
他向我點了點頭，表情十分愧疚：“抱歉，我現在就去換衣服。”
“沒關系，您可以慢慢來。”
我掃視了一圈便利店裏的情況。
“反正，早餐高峰差不多也已經過去了。”
前輩大概是用兩條腿跑過來的，即使已經停下步伐，現在仍然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聽見我這麽說，他向我感激地點了點頭，就快步跑去休息室了。
我又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才終於看見前輩衣衫整齊地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他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滿頭大汗也有好好擦拭。
“發生什麽事了？”
我把收銀櫃整理好，一邊隨口問道。
沒想到，前輩沈默了好一會。就好像答案十分難以啟齒一般，他猶豫了半天，才皺著眉小聲說道。
“……大概是睡過頭了吧。”
“大概？”
我有些疑惑。雖然來工作的時間不長，不過在我的印象裏，前輩從來沒睡過頭。
“嗯……有點難解釋。”
他臉色不太好看地點點頭。
“最近這幾天，感覺渾渾噩噩的，老是忘記很多東西，從夢中驚醒也帶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等回過神，才發現已經睡過頭了。”
“這樣啊。”
也許是這段時間太疲憊了，休息充分就能恢覆精神了吧。
因為前輩看上去十分愧疚的樣子，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指責他。只好安慰了兩句，就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那時候的我只以為這不過是偶發現象，完全沒想到在此之後的半個月，這種情況竟然愈演愈烈了。
他的遲到越來越嚴重，而且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時候工作到一半，他也會望著虛空的某一處發呆，哪怕手裏還拿著要遞給客人的商品。
“您這樣可不行。”
再一次幫他解圍後，我皺眉露出了不讚同的神色。
“實在是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前輩看上去更愧疚了，連連向我道歉。
面對這樣的前輩，我也只能嘆口氣。
畢竟我不是醫生，也無法提出有效的建議。我只能盡量幫他多分擔一點工作，僅此而已。
但就在我以為事情會越來越糟的時候，忽然迎來了轉機。
.
“哎呀！早上好！”
我剛一踏入店門，就看見櫃臺後的熟悉身影元氣滿滿地向我打了聲招呼。
“……？”
我幾乎懷疑自己走到了平行世界的另一個便利店。
後退一步走出店門外，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一次推開了玻璃門。
“你在想什麽？表情真有趣。”
站在櫃臺後的人雙手環胸，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沒有發生半點變化。
……看來，那個語調高昂、活力滿滿的男人，的確是我的前輩。
“早上好。”
我低著頭向他問好，在休息室裏換好制服，然後站到了他的身邊。
我做出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白井前輩的視線一直粘在我的身上。
他一直笑瞇瞇的，初看似乎十分友好；但不知道為什麽，時間久了，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是那個眼神的緣故嗎？
那不是白井前輩平時會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種探究的、好奇的……仿佛觀察玻璃箱裏蝸牛的眼神。
有種粘膩的感覺。
我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那股說不出口的不適感甩掉。
隨後，我低頭望著潔白的桌面，盡量維持平穩的語氣：“前輩今天來得很早呢。身體已經沒有不舒服了嗎？”
“嗯……”
他眉毛擰在一起，認真想了想，隨後恍然大悟地擊掌。
“啊——你說那個啊！已經好多了喔，謝謝你的關心。”
“……”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
違和感，太強烈了。
這樣的神態與動作，簡直就像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無論如何，它也不應該在男人身上出現。
“怎麽了？”
他笑呵呵地對上我的視線。
“沒什麽。”
我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去點貨架吧。”
“好啊~”
於是，挑了一個店裏沒有客人的時間段，我走出了櫃臺。
白井前輩跟在我的身後，依舊是用那種帶著好奇的視線東張西望。
我微微彎下腰，手指搭在速食區的冷凍飯團上，嘴上一邊念念有詞，同時手指一一從三角形的包裝上掃過去。
雖然看上去很認真，實際上我還分出了一點心神，偷偷瞥向身後的白井前輩。
他滿臉掛著隨意的神色，一手插在衣兜裏，另一只手拿起了一瓶草莓牛奶。饒有趣味地看了兩眼畫在包裝上的卡通草莓後，又隨意地把它拋回了貨架上。
牛奶盒因為重心不穩而在鐵架上搖了搖，歪出了一個角。前輩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視若無睹地走過去了。
這絕對不是白井前輩能做出來的事。他雖然沒有到確診強迫癥那麽嚴重，卻很喜歡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
我的心中劃過了一絲不妙的猜測。
確認過貨架上的商品數目沒問題，我們一前一後回到了櫃臺後邊。
我低著頭，把稍顯混亂地櫃臺桌面重新整理整齊。白井前輩站在我的身側，仰著頭滿臉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那個，我想問您一個冒昧的問題。”
“好啊，請說。”
我直起身，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接著，雙眼直直地盯著“前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請問，您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