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AX年9月14日 星期五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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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AX年9月14日星期五 小雨

好久不見,諸君。

想必諸位一定很好奇,消失的這十天裏我都是如何度過的吧?

即便不好奇,也請聽下去。

我去工作了。

當然,指的不是去便利店或者寫小說,而是為一個叫秋的混蛋打工。

——為了他那句疑似隨口說的諾言。

我是個嚴謹的人,並且擁有極其遵守諾言的習慣。

從第一次踏入校園,我便從來沒有遲到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即便並不完全相信秋會老老實實地把他所知道的事從頭到尾告訴我、又或者他知道的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情報……

我也要努力達成前置條件。

而且,隨著與他相處的日子越來越長,我的目標重心也逐漸發生了偏移。

抱歉,這句話是不是有點難懂?簡單理解為“我抱著其他想法和秋呆在一起”就好了。

——我已經確定了。

秋絕對不是普通的人類。

在這半個月裏,我已經不止一次見識到他的本事了。即使是再分辨不清顯示與幻想的人,也絕對不會看錯。

更何況,我還壓根不是那種每天沈浸在幻想裏的性格。

我曾經嘗試直截了當地向他詢問答案。並非因為我藏不住秘密,而是覺得……對待秋的話,似乎沒必要如此小心翼翼。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問。

“我是來自天堂的使者。”

他哼哼笑著,擺出一副令人討厭的模樣。

“你應該知道這個答案無法令人信服吧?”

“等到夏日祭那晚結束,我會告訴你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哦!”

“這又是哪裏學來的俗語……”

總而言之,我抱著“把秋當作觀察對象看待”,這才勉強忍耐住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更何況,從客觀來說,他也是對我等凡人最友好的一位超自然生物了。既沒有莫名其妙把人擄走,也沒有把人丟在車來車往的馬路上棄之不顧……友善程度堪稱幽靈室友之下的第一位。

比起他的非人類身份,更折磨人的是他獨特的個性。

就像他自己所說的“某天突然覺得占蔔很有趣、所以就打扮成了吉普賽女郎”一樣,他永遠會突然冒出許多不著調的點子,並且命令我立刻施行,絲毫沒有考慮困難程度以及實現的可能性。

畢竟有求於人,我也只能依樣照做。

這十天裏,我完全成為了任他使喚的仆人。

每一樣經過我手的道具,都令我印象深刻。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將在此舉幾個例子。

某日中午,我嫌下廚實在麻煩,便打算出門吃午飯,沒想到卻在飯店門口看到了秋的身影。二話不說,他以“既然碰到了就是緣分”為由,命令我請他吃一頓烤牛舌大餐。剛吃到一半,他就艱難地張合那張塞滿米飯和肉的嘴,食指徑直指向餐牌上的推薦菜品。

“綠色的冰淇淋,看上去顏色很漂亮啊!小哥,你也來做個類似的吧。”

“你是想讓我現在開始學習如何制作抹茶嗎?”

“是抹茶的話,就沒意思了。不如把原料改成菠菜汁吧!加上少量的芥末與青椒碎,怎麽樣?”

“且不說那將組合成多可怕的味道,請問您是想把冰淇淋機用在哪裏?”

——這姑且還是有一點實施可能性的點子,但類似的情況數量極少。

大多數時候,秋都會提出一些幾乎無法完成的、或者根本不知道意義在何的想法。

像是把青蛙頂在透明氣球上分發給眾人啦,或者用海帶代替浴衣的衣領,又或者把月亮榨汁做成偽檸檬汽水……寫到這裏,即使是站在時間線末端的我也忍不住嘆一口氣:這家夥的腦子究竟是用什麽做的?真想敲開看一看。

“雖然每次都能提供原材料、這一點大大幫助我減少了麻煩,但是請問你已經想好了嗎?所謂的惡作劇,具體要怎麽實施?”

第十次把海帶和布料縫合在一起後,我忍不住詢問。

雖然本質上只是完成這個隨心所欲惡魔的命令罷了,但我可不希望費盡心血……好吧,也沒多少心血——費盡時間的手藝活兒,最終落得個垃圾桶的歸宿。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小哥。”

他笑嘻嘻地躺在廢棄倉庫——這是他口裏的“秘密據點”,這十天的道具工作基本都是在此完成——裏破爛得露出大片大片棉花的布藝沙發上,渾身軟得像一灘不成形狀的爛泥。

“我有幫手哦,幫手。”

“……不會也是像我一樣的可憐人吧。”

“才不是咧!”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滿臉嚴肅地向我說教。

“小哥,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是有家人的哦!”

帶上家人一起玩這樣的惡作劇嗎?如果只是年齡差不多的兄弟姐妹也就算了,但根據道具的數量來看,這絕不是兩三個人就能撐起來的惡作劇。

看來,秋之所以成長為這樣的恐怖個性,他的家人也功不可沒啊。

我低下頭,望著攤在桌面的針線、馬克筆、破碎玻璃杯嘆了口氣。

這真的還能算作惡作劇的範疇嗎?要說是大型舞臺也不為過了。難怪當時他說的是“幹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事到如今,即便是勇往直前的我也忍不住感到不安起來。真的能順利完成嗎?或者說,真的不會造成大動亂嗎?

……所謂上了賊船下不來,就是指我現在的所處環境吧。

.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一眨眼,就到了舉辦夏日祭的日子了。

手裏握著一把透明雨傘,傘尖抵在地面。小雨浠瀝瀝地落下,水珠砸在小攤的棚頂,發出砰地一聲清脆輕響。

我站在屋檐下,多虧磚瓦的庇佑,渾身幹爽得不帶半點水漬。

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我逐漸變得焦躁不安。

站在這裏一動不動,當然不是因為我有假扮雕像的特殊癖好。

要解釋的話,這也屬於秋的命令。

“你?就不用跟我匯合啦,反正也用不上你這種沒有才能的家夥。”

那個時候,他是這麽告訴我的。

——說什麽啊,這十天是誰把沒有才能的家夥當萬能女仆用?真是令人氣憤。

我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被迫忍讓,是因為覺得即使我真的用超大的音量湊到他耳邊大聲嚷嚷,他也會假裝聽不見。所以,還不如省省事,多少也可以節省能量。

秋只會吸收對自己有益的能量。但凡是不想聽見或不想看見的,他都會視之如空氣。

我和他相處了半個月,已經對他這副糟糕的個性了然於胸。

“你的意思是,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要在家睡大覺就可以了?”

我心平氣和地問。

“當然不是!別想臨陣逃脫哦,秋大人的字典裏沒有請假這兩個字。”

他把難道轉過來望向我,定定地看了一眼,忽然豎起一根食指。

“這樣吧!你在章魚燒攤位的門口等著。大概晚上八點的時候,會有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出現。到時候,帶著他來找我就好了。”

“……”

以上,就是我之所以出現在此處的原因。

雖然當時聽起來似乎是十分明確的特征,不過等到現場實施,當事人才能察覺到其中的困難之處。

在對於約定時間的修飾上,我尤其討厭“大概”“左右”“可能”之類的詞語。到底是在幾點?至少應該把具體的分鐘告訴我吧。

我從七點五十八分開始站在這裏,已經過去五分鐘了,卻依然沒看見傳說中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現在回想起來,我之所以毫無疑問地站在那裏,也不過是因為認定了秋不是普通的人類,所以才百分百地相信了那個可疑的說辭。

如果只是他隨口編造的答案、完全沒有動用身為超自然生物的力量,那我豈不是被徹頭徹尾地耍了?

光是想象到他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偷偷窺視此時不耐煩的我、並偷偷發出竊笑聲的模樣,我就渾身惡寒。

這還真的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我又勉強耐著性子,等到了八點十分,可結果依舊是顆粒無收。

要不就這樣回去吧!

冒出這個想法,並轉過身的時候,我靈敏地雙眼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一抹踉踉蹌蹌的身影。

我停下了腳步。

身穿褐色浴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穿行。那張皺紋溝壑的臉上滿是紅暈,雙眼也迷迷蒙蒙的,看起來似乎並不清醒。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打了個嗝。一股顯而易見的酒氣從我身邊拂過,就像一團用酒釀成的雲。

“餵,大叔。”

我叫住了他。

“什麽?”

他的反應慢了一拍,動作遲鈍地停下腳步,疑惑地望向我。

“不小心撞到你了嗎?抱歉。”

我仔細觀察他的臉。看不出來和秋那個混帳有什麽相似之處,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選中……

但是,這個時間點再加上那些契合得嚴絲合縫的特征……秋讓我尋找的,就是這個人了吧。

應該由我來道歉才對。

抱歉了,大叔。接下來,你就要成為那個大型惡作劇的受害者了。

不過,因為道具都是經由我手創造出來的,所以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上前一步,扶著他的手臂。

“喝醉了,小心摔倒。我來扶著你吧。”

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帶他前往布置好的舞臺——

我擡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山頭。

夜幕降臨,隔著遠處只能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樹影,看不清具體有什麽。

那裏就是秋與我約定好的地方。

不過,我充其量也只是一個道具師而已。沒有拿到導演的劇本,也沒有親身參與道具的布置。秋的打算到底如何,此類情報全藏在他自己的腦子裏,我一概不知。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真是見鬼。

明明當初很嫌棄,但現在卻冒出了這樣的想法,甚至心臟都撲通撲通地加快了跳躍的頻速。

這就是秋的魔力嗎?

我嘆了口氣,接著攙扶那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向暮色中的舞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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