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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的兔兒山主山道上,烈日炎炎,連空氣都仿佛被高溫蒸騰得扭曲。宋玉珠率領龍蛇山的一眾手下,已經在此等候了許久。她的耐心正被一點點消磨,煩躁之情溢於言表。

終於,宋玉珠眉頭一皺,不耐煩地一腳踢開了跪在她腳邊當踏板的男人。隨後,她又猛地踹向旁邊一直在眺望的李癸,語氣不善地問道:“李癸!他們到底還來不來?!”

李癸被踢得身形一晃,但他迅速穩住,轉過頭時臉上已換上了謙卑的笑容:“三當家的,別急,別急,他們肯定會來的。畢竟,我們有這麽多的糧食和錢財作為交換。”他邊說邊示意宋玉珠看向身後滿載的馬車,上面堆滿了麻袋和一個大木箱,裏面裝滿了銀子和糧食。

宋玉珠目光稍緩,但仍舊顯得焦躁。她再次命令李癸:“去給我拿水來!”李癸應聲而去,拿回來一個有些扁平的水袋。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宋玉珠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隨後拿起水袋便喝了起來。然而還沒喝上幾口,卻發現水袋裏已經空空如也。一把將水袋扔在了李癸的臉上:“你給我拿的什麽,都沒水了。”

李癸強壓下心中的怒意,抓過水袋,重新去換。帶來的水袋有三個,此時卻都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水了。

李癸有些煩悶,在見到宋玉珠緊盯著他的眼神,終是將煩悶壓下去,重新走到了她的面前:“三當家,沒水了。”他全身緊繃,一副防備姿態。

口中的幹澀讓宋玉珠的火氣蹭蹭地不斷上前,正欲發作,她的視線中卻突然出現了一群孩童。他們步履蹣跚地提著木桶走來,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宋玉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急忙命令李癸:“去,給我看看,他們提的是什麽。”

李癸快步走向那群孩童,當看清裏面的東西時,也暗自慶幸。

在這酷熱的天氣裏,清涼的泉水無疑是救命的甘霖。而孩子們手中提著的木桶裏面,泉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讓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孩子們被突然出現的李癸嚇了一跳,他們緊緊地擠在一起,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李癸強忍著將水搶過來的沖動,露出了一個和藹的微笑:“你們是哪個村的?為何到這裏來打水?”

年紀稍大的孩子一臉警惕地護著身後的弟妹,回答道:“我們是前面瓦兒村的。村裏的井都幹了,只能來這裏打水。”

瓦兒村,李癸是知道的,那是一個貧窮得連山匪都不願光顧的地方。他打量著孩子們粗糙的手和破爛的衣物,心中的疑慮消了幾分。思索片刻後,他吩咐孩子們等著,便轉身小跑回去向宋玉珠稟報。

“他們真的沒問題嗎?”宋玉珠眉頭微皺,有些不放心地問。

“應該沒問題,”李癸肯定地點頭,“他們的手繭很粗糙,顯然是常年勞作的孩子。”

“那就殺了吧。算了...讓他們留下些水,走吧。”宋玉珠不是很在意地揮了揮手,眼睛卻還是望著四周,試圖找到雲虎寨的人。

李癸拿著水袋回到孩子們身邊,一邊讓他們把水裝滿,一邊威脅道:“今天你們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準說出去!若是被我知曉了,不介意送你們全家下地府!”

孩子們瑟縮發抖,根本不敢反駁。小跑著就快速離開了此地,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中。

然而,當孩子們離開李癸的視線後,他們並未如所說那般回瓦兒村,而是鉆進了旁邊的密林。在密林深處,夏雲瀾正靜靜地站在樹梢上,目光如炬地註視著宋玉珠等人。

“雲瀾姐姐!”孩子們來到約定的地點,卻未見夏雲瀾的身影,張小毛忍不住小聲呼喚。

其他孩子也顯得有些焦急,紛紛猜測夏雲瀾是不是出事了。正當他們不知所措時,夏雲瀾的身影突然從樹梢上躍下,輕盈地落在他們面前。

“雲瀾姐姐!”孩子們歡呼雀躍,圍了上去。

夏雲瀾趕緊示意他們噤聲,並從懷中摸出一大塊白米做成的米餅遞給張小毛。她小聲交代道:“你們先回去吧,後面的事情讓我來處理。”

孩子們雖然不舍,但對上夏雲瀾堅定的眼神,也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密林。

夏雲瀾重新坐回了樹梢上,靜靜地觀察著宋玉珠等人。她知道,雲虎寨現在實力大損,無法與龍蛇寨正面抗衡,因此她必須運用智謀來削弱對方的戰鬥力。她心中已有計劃,只需等待時機。

日頭高照,宋玉珠一行人在等待中已喝了不少水。然而,雲虎寨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宋玉珠擡起頭,刺眼的陽光讓她不禁瞇起了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三個太陽,頭暈目眩。

“李癸,如果雲虎寨的人再不來,我們就打過去!”宋玉珠皺著眉頭,煩躁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李癸。

然而,一向唯唯諾諾的李癸卻突然擡頭,眼中殺氣騰騰地盯著她:“宋玉珠,你這個破爛貨!要不是你和二當家有染,誰會聽你的!”

宋玉珠驚愕地看著李癸,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李癸仿佛變成了三個人。

怎麽回事?

她扶住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但癥狀卻愈發嚴重。她眼中的李癸突然變成了她心中的那個人,她喃喃地叫道:“明哥......”聲音酥軟,身體也情不自禁地扭動起來。

而李癸眼中的宋玉珠也漸漸與夏雲瀾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他口中流出涎水,僅剩的理智被欲望吞噬,他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宋玉珠:“小娘子,快到為夫這裏來......”

僅有的幾個沒飲水的山匪也莫名其妙遭受到其他人的襲擊,或是刀劍相向,或是色字當頭。

一時之間,此地竟亂作了一團。

在樹上潛伏了半天的夏雲瀾見時機成熟,吹響了口哨。一匹黑色駿馬應聲而來,她縱身躍上馬背,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朝著混亂的人群沖了過去。

“敵襲!敵襲!”有人驚呼道,但話音未落便被同伴砍倒。那人口中咒罵著,手中的刀瘋狂地砍向已經倒地的同伴,仿佛要將對方碎屍萬段。

夏雲瀾一腳將那人踹暈過去,輕聲自語道:“還是給人留個全屍吧。”她揮舞長劍,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劍光閃爍,都有一名山匪倒下。她的動作輕盈而迅猛,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在獵殺獵物。

不久之後,整個山道便只剩下零星幾個陷入迷幻中山匪。夏雲瀾滿地的狼藉和昏迷不醒的山匪們,深吸了一口氣。

翻身下馬,夏雲瀾迅速走向那輛滿載貨物的板車。她用力撕開一個麻袋,露出裏面的粟米。然而,她的神情並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她伸手向下摸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

她接連撕開其他幾個麻袋,除了最邊上的袋子裝滿粟米外,其餘的袋子裏都只是在沙子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粟米。夏雲瀾的臉色越發冷峻,她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向一個試圖揮刀攻擊她的山匪,那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十米遠。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最終轉向了板車最裏面的大箱子。那個箱子用一把牢固的鎖鎖著,顯得神秘而沈重。她從發絲間拔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熟練地擺弄著,隨著一聲輕微的“啪嗒”聲,鎖被打開了。

箱子裏銀光閃閃,裝滿了銀錠子,看上去分量十足。但夏雲瀾並未因此松懈,她拿起一個銀錠子掂了掂,感覺很沈。再拿起一個,依然如此。

她伸手從箱底摸出一個銀錠子,用口水潤濕手指輕輕擦拭。銀色的表層漸漸褪去,露出裏面古銅色的金屬。

“好手段!”夏雲瀾又氣又怒,若不是她今日湊巧,恐怕真要中了對方的圈套。

由於山寨近日事端頻發,夏雲瀾也睡不著,便提早來到這裏守候。正是這一提前的行動,讓她發現了諸多異常。

明明是裝有五百兩銀子的箱子,但龍蛇寨的人在運送時卻顯得異常隨意。而且麻袋的分量明顯不對,不時還有東西從麻袋中鉆出。

所以她便警惕了一下,找到了正打水回山寨的小毛等人,讓他們幫忙在水中下藥。

此時,看著地上不斷發出奇怪聲音的宋玉珠和李癸,夏雲瀾忍不住踢了他們一腳,卻換來更加激烈的尖叫聲。

她強忍住心中的殺意,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對策。最後,她取出短刀在李癸的後背上刻下幾個字。完成後,她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便宜你們了。”她厭惡地看了看地上的兩人,隨後將那些假的銀錠子全部扔回板車上。她拿著僅剩的幾塊真銀錠子和那袋完好的粟米,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

夕陽西下,這場離奇的鬧劇終於落幕。清醒過來的宋玉珠擡手就給了李癸一巴掌,力量之大竟讓他瞬間倒地不起。

“混蛋玩意,敢對老娘出手!”宋玉珠怒罵道。

李癸此刻也恢覆了理智,回想起今天的瘋狂行為,內心充滿了恐懼。他知道龍蛇寨的二當家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碰了他的女人,恐怕會死無全屍。

他慌忙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哀求道:“三當家,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中了毒才會這樣。求求您,求求您饒了我吧!”

宋玉珠面無表情,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大刀。但下一刻,她的目光突然掃到了李癸後背上的字跡。她命令道:“轉過來,讓我看看你後背上寫的是什麽!”

李癸不敢怠慢,立刻轉過身去。他黝黑的皮膚上,用鮮血勾勒出幾個大字:“謝謝你的禮物,我取走了。——江洋大盜。”

宋玉珠的瞳孔猛然收縮,她大聲命令身邊的人:“快!都給我去看看東西,東西還在不在!!!”

僅剩下的幾人急忙去檢查板車上的貨物,結果只剩下九個空袋子和一堆假銀子。那一袋完好的糧食和真銀子已經不翼而飛了。

聽到這個結果,宋玉珠如遭雷擊,癱坐在地上。她感覺身後仿佛有人在無聲地註視著她,隨時可能取走她的性命。

“三...三當家,我...我有一個主意。”李癸見狀,趕忙湊到了宋玉珠面前,小聲說道,“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兒嫁禍給雲虎寨。”

宋玉珠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但並沒有發火。她冷靜地分析道:“你當雲虎寨的人是傻子嗎?他們根本沒有出現,也沒有接觸過我們,怎麽給我們下毒?”

李癸見狀,立刻換上恭維的語氣,替宋玉珠按摩起來:“那您說怎麽辦?三當家這麽聰明,肯定有辦法的。”

舒緩的力道讓宋玉珠忍不住輕嘆一聲,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四當家不是想讓我們和雲虎寨和平相處嗎?那就讓她來背這個鍋吧。至於雲虎寨……今天讓我等了這麽久,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癸的手微微一頓,隨後繼續輕柔地按摩著宋玉珠的肩膀:“還是三當家聰明。”

宋玉珠輕笑一聲,轉頭勾起李癸的下巴:“以前倒是看走眼了,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李癸心中大喜,立刻跪下向宋玉珠磕頭謝恩。兩人再次變得親密無間起來,為這場詭異的鬧劇暫時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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