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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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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十日焦灼的對峙,最終統計發現動了銀子的官員和堅持沒動銀子的官員數量持平,如此一來,便是僵局。

眾人僵持不下,互不相讓,眾官員皆以未過半數為由拒絕履行諾言。

陳若琳握緊手指猶豫片刻,恭敬下跪:“啟稟陛下,臣為女官,負責輔助太皇太後溝通前朝後宮,享受朝廷七品俸祿,因此臣亦參與了賭局。臣每日都和公主在攤位前吃吃喝喝,現下還剩了一兩一錢銀子,請宋公公查驗。”

臺下百官面色鐵青,他們本以為這個每日勤勤懇懇為他們傳遞宮中消息的女子是同盟,誰知關鍵時刻,她竟然背刺他們,眾人再望向陳若琳的眼神似淬了毒一般。

“微臣以為不妥,女官如何與臣等這些通過科考入仕的官員相提並論?”

“是啊,區區女子,也敢自詡為官?”

曾淮日日溜出去逛夜市,自然和陳若琳接觸不少,他知曉她胸懷大志、內心澄澈,比許多在朝為官者還要心懷天下。

因此見百官七嘴八舌的攻訐一個女子,曾淮高聲力挺陳若琳:“臣亦是布衣出身,靠軍功僥幸屹立朝堂,若真如幾位大人所言,那我等武官豈不是皆不配與各位同朝為官?”

王君惠此刻扮作兄長王君昭替他在軍中任職,見懋寧坐在一旁面露緊張,她終是不願她傷心,難得站出來聲援:“臣因父子相承得此官職,一未參加過科舉,二未立過軍功,卻依然忝居朝堂,實在惶恐。”

見武官和端王世子出面,原本還鬧著女官不作數的官員們皆噤了聲,原本還僵持不下的賭局一下子分了勝負。

武貞錦和懋寧對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的望向跪在下首的陳若琳,露出讚賞的笑容。

陳若琳深知背叛攝政王和百官是死罪,可她不願違背內心,這段時間她跟在太皇太後身邊,才明白朝堂之中並非無人在意百姓,若今日她的犧牲能換取更多百姓的權益,讓百姓過上她夢想中的美好生活,那她也是死得其所。

回程的馬車上,武貞錦懶洋洋的撐著頭閉目養神,陳若琳感嘆自己可能時日無多,有些眷戀的掀起馬車的簾子,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

“背叛我是死,背叛他們也是死,既然之前已經選擇效忠於他們,如今為何又要倒換陣營?首鼠兩端,豈不自掘墳墓?”

陳若琳神色大變,跪在馬車地板上,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陳若琳送出去的消息,皆是韓聿審核過的,雖知曉她曾勤勤懇懇的監視自己,可武貞錦卻從未動怒過,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之事她曾深有體會,既然本心不壞,她自是不會怪罪於她。

更何況今日陳若琳選擇背棄一切也要助她一臂之力,這份忠心,她理應珍惜。

“既然選擇站在我這邊,便拿出你的本事來給哀家瞧瞧。”

陳若琳沒想到太皇太後知曉一切卻選擇寬縱於她,她更是心存感激,磕頭承諾:“臣定不忘太皇太後恩德,盡心竭力,不負您的期許。”

允許全民行商,降低買賣賦稅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起初很多商賈都不敢相信,直到見朝廷貼出了告示,被重稅和官員盤剝的商賈才興奮的對著皇宮方向磕頭:“陛下英明,太皇太後睿智!”

允許與外邦通商的消息更是振奮了很多商隊的心,原本快要解散的商隊迅速集結出發,沿著商路一邊走一邊將京都的政策口口相傳。因為商隊頻繁往來,沿途的旅店很快便恢覆生機,賺得盆滿缽滿。

很多農閑時做繡活的婦人往常只能將繡品低價賣給繡坊,累死累活卻只能賺取微薄的收入,可如今因為新政規定每月賣的銀子不足五兩的,可以免征稅款,她們便鼓足勇氣讓丈夫陪同她們到街市叫賣,賺的銀子較以往多了幾倍。

擺攤的人多了,很多以往被大商家壟斷的行業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漸漸不敢胡亂定價,物品價格下來了,商家依然有得賺,百姓卻能實實在在得到實惠。

當然有不願吃虧的商賈借著孝敬官員的名義行賄,找官員庇護他們的生意,助他們驅趕擺攤的百姓,想如以往那般搞壟斷,為所欲為。

可韓聿早早跟禁軍打了招呼,整日分出五個小隊在東西市集晝夜巡邏,只要發現官府驅趕擺攤的農戶,便將那些府衙的衙役通通抓進牢獄待審,而且還誓要拔出蘿蔔帶出泥,將背後官員和商戶一網打盡,全部嚴懲不貸。

如此操作下來,不出三個月,因百姓能尋得更多好出路,京都流民都少了許多。

而商賈看似降低了物品的售價,可因為賦稅降低,如今掙得反倒比以往多,而今他們地位提高,限制減少,他們也能自由裝扮自己,提高生活品質,原本積壓在手中的錢都流轉起來,更多不同類型的商戶受益,生意更上一層樓。

原本趨於動亂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武貞錦和韓聿皆松了一口氣。今春開墾荒地一事順利推展到各州府,只要開墾便能得到自己的土地,引得百姓紛紛行動起來,不出三個月,各州府統計開墾的新地逾六千畝。

武貞錦怕百姓無錢買種,特意批下幾筆款項,撥給開墾了荒地的百姓。

各地州府頻發動亂,不過是百姓無地為生,如今開墾的荒地皆登記在名下,朝廷還撥了款項助他們買種子,有地有錢的百姓漸漸不再頻繁揭竿而起,反倒是積極墾田,希望能靠勤勞致富。

不過南方很多山區地勢高聳,不便墾田,武貞錦便順勢讓工部招募工人疏通岷江河道,既給百姓提供了謀生手段,又能保障河道及時清淤,不至於訊期泛濫。

幾項舉措同步並行,幾乎耗幹了國庫的錢銀,戶部幾次找武貞錦哭窮,可武貞錦皆熟視無睹,她早就盯上了幾個不務正業的閑散官員,那些家夥的受賄記錄她已經完全掌握,只待時機成熟,一網打盡,抄家流放,家財充盈國庫。

武貞錦的舉措大大鼓舞了一心求變的眾人,她在朝堂發力,韓聿在朝堂外探查實施情況,他們裏應外合,漸漸磨練出常人難以比擬的默契。

“最近天氣酷熱,外祖母病勢反覆,似是快要不行了。我今晚請陛下到我府中做客,你跟著一起來吧。”

武貞錦聽聞外祖母病逝甚篤,難得展露出焦灼情緒:“你快去請,我要親自替外祖母診脈。”

陳家人在偏廳等了半日,直到日落西山,宮中的馬車才停到了王府門口。一想到能親眼見見武貞錦,陳家眾人皆坐立難安,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出去看看,他們有千萬句話想問,可還是得遵循禮法,守在遠處。

直到韓聿按禮法將韓元辰和武貞錦迎進王府,眾人入座用膳後,焦急的武貞錦才得以借更衣為借口離席。

武貞錦剛一進屋,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嫂恭敬跪拜,武貞錦眼眶盈滿淚水,忙去扶舅舅舅母起身:“舅舅舅母這是折煞貞錦。”

陳家舅舅義正言辭:“太皇太後千金之軀,禮法不可廢。”

武貞錦被舅舅這話噎的委屈,再出聲已是哭腔:“此處並無外人,我連回家,都不得自在了嗎?”

舅舅舅母這才起身,將她摟在懷中,眾人哭成一團:“錦兒,你受苦了。”

武貞錦自離家之後,歷經種種,此刻才終於有人將她當作孩子一般心疼,她亦是愧疚難安,舅舅舅母萬千家業,因她而舍棄,在南疆顛沛流離許久,連表嫂和褚兒也因她落難,讓她無顏面對至親。

眾人情緒稍歇,陳家人將武貞錦引到內室探望外祖母,武貞錦見外祖母滿頭銀發,孱弱的躺在床榻之上,情急之下,她不顧禮法,誠心跪在床頭,緊緊握著外祖母幹瘦的手:“外祖母,是錦兒回來了,錦兒回來看您了。”

老太太此前早已神志不清,如今聽聞思念已久的外孫女回來了,勉力睜開了渾濁的雙眼,見來人果真是心心念念的孩子,淚珠瞬時淌出眼眶,艱難的伸手去摸武貞錦的臉頰:“錦兒莫哭,外祖母沒事。”

武貞錦摸著外祖母似有若無的脈搏,心都涼了半截,她知道,外祖母留不住了。

此刻她的眼淚流得更兇,受外祖家庇護多年,外祖母一直待她如珠如寶,可如今她未能供養,便要天人永隔,讓她如何能釋懷。

“錦兒不孝,讓外祖母受累。”

老太太雖病情危重,卻難得神智清醒,她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外孫女的手,臉上還掛著笑容:“你來送外祖母一程,外祖母死而無憾了。只可憐我的寶貝眼珠兒要在深宮中蹉跎一生,外祖母實在放心不下。”

武貞錦將外祖母的手緊緊貼在她的臉頰上,努力扯起笑容:“外祖母,錦兒如今是太皇太後,受萬民供養。所行所舉,無人再敢置喙。外祖母大可安心,錦兒會護好陳家,絕不再讓人傷陳家半分。”

武貞錦的話鏗鏘有力,外祖母也看出她如今已今非昔比,似有萬千力量匯集一身,不再是那個渾身是傷,口不能言,縮在她懷中的稚童。

她終於安心,無牽無掛的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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