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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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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涼亭內冷風陣陣,寂靜無聲,陳若琳早就被韓聿一聲責問嚇得跪地求饒:“民女向來恪守本分,忠君愛國,絕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望王爺明察!”

韓聿大手一揮,那紙張順勢飄到陳若琳面前,陳若琳望著被朱砂筆圈出的字句萬念俱灰,本朝向來大興文字獄,短短幾個字就能奪去無數無辜之人的性命,她不曾料到學堂中的意氣之作,竟然會毀了她們一家的生路。

陳若琳閉眼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道:“民女才疏學淺,偏又性子淺薄,喜歡賣弄。王爺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民女確實並無任何不臣之心。若王爺執意要罰,請饒恕民女父母性命,民女聽憑王爺發落!”

韓聿倒是欣賞她的孝義,端著茶盞喝了兩口,見她依舊沈得住氣,這才輕聲道:“本王可以饒你一條命,但是本王有個條件。”

自己已經無路可退的陳若琳輕聲道:“請王爺不吝賜教。”

“本王初回京都,根基尚淺,如今又逢太皇太後垂簾聽政,前朝後宮相通,本王自是難以第一時間探聽到有用的消息。正因如此,本王才會被陷害禁足,受此奇恥大辱。”

陳若琳擡著頭,謹慎的觀察著韓聿的神情,試圖猜測他的心思。

“聽聞最近太皇太後鬧著要增設女官,助她在前朝後宮奔波......”

陳若琳冰雪聰明,一下子明白為何攝政王會單獨召見她,又如此大費周章的收集她的把柄。如今她已是騎虎難下,不應,舉家收監,命喪黃泉;答應,便是前途未蔔,卷入無盡爭鬥。

可她也明白,王爺聯系她,就不曾給過她拒絕的權利,事到如今,她只能以身入局:“民女定當盡心竭力,惟王爺馬首是瞻!”

送走了陳若琳,韓聿順著臺階走到望臺之上,端王早已恭候多時。

“攝政王果真神機妙算,算準了太皇太後會鬧著增設女官。近日來,攝政王足不出戶,卻對朝中局勢了如指掌,小王實在是佩服、佩服。”

韓聿隨手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殘局之中:“王爺謬讚。母後畢竟年輕,突然掌握權勢,卻處處被百官輕視,自是要千方百計找回些面子。”

最近這些天,太皇太後一直借著陛下名義召喚朝臣入宮議事,每次都要同時召喚好幾位,卻偏要一位一位的接見,其餘重臣便只能穿著朝服站在殿外等候,不給設座,不給通傳,不給賜茶,誓要讓他們守在烈日下受苦。

群臣每日早早起床上朝,剛回到府衙辦公,又被突然召見,在太極殿外一等就是半日,回去還要繼續處理積壓的公務,直至深夜。如此高負荷的運轉,晚睡早起的折騰,年紀稍長的大臣接連病倒,群臣更是怨聲載道。

他們深知這是太皇太後因他們否定增設女官職位提議的報覆,可他們卻不願松口,偏又無計可施,只能這般繼續煎熬,任由太皇太後蓄意折磨。

“所言極是,終究是小女子,若是不能得償所願,就會耍些女子的小脾氣。”端王執黑子與韓聿在棋局中廝殺,韓聿棋高一著,端王終是認輸,“攝政王棋藝非凡,果真英雄少年。既然攝政王已然選好了人選,那本王改日將人送進宮去。”

“端王也不必為母後之事憂心,幾位輔政大臣手中握有父皇遺詔,若有朝一日母後牝雞司晨,心生妄念,遺詔一出,她自會就地伏法,於你我而言,便不再是阻礙。”

端王原本還想借機除掉韓聿,可短短半日交談,他動了將他收入麾下的心思。這個“假”韓聿,不僅沈穩機敏,還善於洞察人心,審時度勢,又有真才實學,實在是不可多得的謀士。若有他的助益,有朝一日他定能禦極。

送走滿肚壞水的端王,韓聿躺倒在搖椅之上,順著窗柩望皇宮方向。

啟荀走近韓聿,跪地請安:“主子,奴才回來了。”

“可還順利?”

“陳家一幹人等均已安置妥當,南疆王托奴才帶來了一封密信,請主子一閱。”

韓聿隨手打開密信,飛快閱覽一遍,隨後便交由啟荀扔進香爐中燒掉。

“她難過時總是喜歡站在窗邊遠望,那時我不懂,如今我慢慢懂了。站在高處遠眺,能望見萬家燈火,那是她犧牲自己的一切,換回的安寧。她說她不悔,可是每每望見被囚禁在深宮中的她,我都發自真心的難過。”

知道主子心中痛苦,啟荀也無法安慰:“有得有失,她如今貴為太皇太後,早已無人能輕易脅迫。失去了莊妃,失去了家人,此刻她重權在握,居萬人之巔,何嘗不是一種安慰和救贖。”

武貞錦泡在湯泉之中,陳若琳跪在紗簾之外,赤玖則盡心盡力的為小姐擦洗身子。

武貞錦端起岸邊的酒杯,一飲而盡,語氣慵懶隨意:“你叫什麽?”

“民女陳若琳,見過太皇太後。”

“既然眾位大臣皆推薦了你,那便留在哀家身邊吧。”武貞錦擡手制止了赤玖的動作,“赤玖,帶她去偏殿住下,好好教教她宮中的規矩。”

赤玖雙手放在小腹前,語氣溫柔的應道:“是,娘娘。”

屏退眾人,武貞錦一杯接一杯的飲著酒,直到身後一雙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別喝了,你醉了。”

武貞錦紅著眼,轉身望向身著裏衣與她一同浸泡在泉水之中的韓聿,半呵斥半嗔怪道:“你嚇到了我了,該當何罪!”

韓聿不知她有何心事,攬著她倚靠在池壁上,溫柔的哄著:“兒臣有罪,聽憑母後責罰。”

武貞錦含淚望著他,始終不發一言,反倒縱身去搶岸邊的酒壺。

韓聿不曾見過她這般貪杯,攬著她的腰肢,哄道:“為何偏要今日飲酒?”

武貞錦沈默半晌,淚眼滂沱:“你知道為何我偏要選陳若琳?”

韓聿不曾說話,因他知道,此刻只需聽她慢慢傾訴。

“因為她很像姣兒,在學堂中的姣兒,也如此刻的陳若琳,胸懷大志,直抒胸臆,天真誠摯。我沒有保護好姣兒,讓她因我而死,那是我的無能。可今時今日,我要護下陳若琳,守護她們的夢想。”

赤玖剛安頓好陳若琳,回到內殿,便望見到自家小姐身著裏衣,被攝政王抱著走向床榻,赤玖嚇了一跳,不知此刻該悄悄撤出去,還是該出聲制止這個登徒子。

韓聿卻出聲吩咐:“去準備醒酒湯。”

韓聿將醒酒湯給武貞錦餵下,把她身前的被子蓋得更緊,低聲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她為何如此失態?”

赤玖一臉為難,終究是據實以告:“是姣兒小姐的冥壽,往年小姐、姣兒小姐、繡白小姐,都會一同慶賀,今日晚膳,繡白小姐無意間提起往事,小姐心裏難受,這才貪杯。”

韓聿長嘆一口氣,屏退赤玖,將武貞錦抱得更緊:“忘了吧,若日日將自己束縛在痛苦之中,你會被壓垮的。既然你想替她們實現心中抱負,那我幫你。你們的夢想,我一同守護。”

武貞錦緊閉的雙眼滲出兩行清淚,此刻她連流淚都安靜無聲。

武貞錦緊緊抓著韓聿背後的衣衫,直到天色蒙蒙亮,韓聿不得不悄悄離開,才巧妙掙脫她的束縛,將一個軟枕作為替代放入她的懷中。臨走時,他俯身在她額間留下輕柔一吻,這才趁著宮中尚未喧鬧起來,繼續回府中禁足。

武貞錦第二日被赤玖喚醒,頭腦有些發昏,揉著頭不住的回想昨日情景:“我怎麽回來的?”

“是攝政王,他昨日將您從暖泉抱回來,今早才離開。”

武貞錦向來體弱畏寒,昨夜卻仿佛被暖爐圍繞一般周身暖意,想必他昨夜破了規矩,不曾在軟榻上入眠,反倒偎在她身邊睡了一夜。

“罷了,陳若琳呢?”

武貞錦坐在餐桌前,享用著韓聿昨夜自宮外帶來各色美食,那熟悉的味道,讓她心情愉悅,宮中的禦廚手藝確實非凡,可再高超的手藝,吃多了也會覺得煩膩。偶爾嘗些市井味道,反倒讓她胃口大開。

想到韓聿禁足快一個月,這一個月他如她所願,一改往日高冷作風,整日找些戲班、藝妓在府中流連,和城中紈絝們提籠架鳥、飲酒作樂,風流名聲迅速傳遍京都,也成功結交了一眾世家子弟,和世家交往頻繁,也是時候讓他回歸朝堂了。

“拜見太皇太後。”

陳若琳的請安聲打斷了武貞錦的思緒,她輕聲吩咐:“這幾日你先在宮中學學規矩,過幾日再隨我上朝。”

陳若琳深知她是被百官舉薦送入宮中,太皇太後定是對她有所防備,她還需沈住氣,讓太皇太後發現她的才幹,才能在鳳棲宮中謀得一席之地。

武貞錦甫一上朝,身後卻不見陳若琳的身影,眾官員相互交換了視線,禮部侍郎站出來回稟道:“稟陛下、太皇太後,新春將至,宮中按理需設新春宴,往年皆由後宮妃嬪負責籌備。可現下陛下尚未成婚,後宮空懸,不知陛下作何打算?”

韓元辰自是沒有經驗,頗為為難,還是明黃帷帳後的武貞錦發話:“眾位大人向哀家舉薦女官陳若琳時,曾言明她聰穎非常、心細如發,既然如此,不如將新春宴交由懋寧公主和女官一同操持,眾愛卿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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