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武貞錦悄悄將手伸進被子摸了摸潮濕的被褥,再伸出手來,只見白皙的指尖一片血紅。

武貞錦從未如此驚慌過,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從她的身體中流逝,而她醫者難自醫,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施展,只得聽憑懋寧尖叫,赤玖撲上來掀開她的被褥查探。

“赤玖,去請許太醫,封鎖鳳棲宮......”

武貞錦再醒來時,只覺周身疼痛,腹部的痛更是難以忍耐。

懋寧哭哭啼啼的抱著武貞錦的手,見她醒來,興奮的喚在門口親自熬藥的赤玖,赤玖剛一進屋,就撲通一聲跪地磕頭:“小姐......”

長久的默契讓武貞錦剎那間明白了一切,她絕望極了,這是她跟韓聿的孩子,是韓聿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如今一切都完了,她的孩子還未成型,便隨它父王而去。徒留她一人感懷,在世間蹉跎。

武貞錦轉身將頭藏在被子裏,咬著被角不住嗚咽,是她造了太多孽,上天才如此懲罰她,讓她一生都孑然一身,失去一個又一個在她生命中舉足輕重的人。

“小姐,您的身體太虛弱了,還是莫要再哭。”

赤玖何嘗不是期待小小姐或小少爺的到來,如今孩子驟然小產,連她都心痛不已,更別提小姐這個生身母親。

武貞錦聲音喑啞,語氣悲切:“為何如此突然?上午不是還好好的嗎?”

赤玖仔細回憶著許太醫的話,囫圇的轉述:“許太醫說您最近憂思過度,且您一直身體虛弱,這才導致小產。”

武貞錦失去這個孩子,懋寧也覺得十分可惜。可她明白一個淺顯道理,活人比死人重要。即使她再期待武姐姐生下皇兄的遺腹子,這件事情也不能淩駕於武姐姐的安危之上。

“姐姐節哀,這個孩子它本身就來得不是時候。也許現在放她離開,才是對的。”

懋寧如何能理解武貞錦的悲切與絕望,她並非不愛韓聿,相反正因為她太愛,才願意鋌而走險,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如今驟然痛失所愛,已是鉆心之痛,又接連失去愛子,她豈能不崩潰。

武貞錦一連七日閉門謝客,連皇孫求見都不肯讓他進鳳棲宮宮門半步,韓元辰又一次吃了閉門羹,更是失落,遇見前來給武貞錦請平安脈的許太醫,他不禁發問:“孤是不是做錯了,她此刻是不是依舊尋死覓活?”

許太醫早被皇孫警告,武貞錦流產真相亦是他幫著瞞了下來,此刻見皇孫這般喃喃自語,不得不圓融回稟:“皇後娘娘乃大富大貴的命格,豈會貿然尋短見。娘娘只是心神不寧,待微臣開些鎮靜凝神的方子,娘娘定會恢覆如初。”

皇孫聽到許太醫的解釋,這才寬心些,臨走前細致叮囑:“太傅明日就要進京了,孤希望能早日看見皇祖母安然無恙,陪孤讀書。”

許太醫跪地磕頭:“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殿下所托。”

兩位太醫戰戰兢兢送走韓元辰,許太醫在徒弟的攙扶下艱難起身,面色越發凝重。

“師父,皇後娘娘精通醫理,能瞞得住嗎?”

許太醫也十分無奈,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怎可與儲君的意志抗衡,雖然他對不起皇後娘娘,可他並不後悔,只有消滅了那個遺腹子,他們所有人才能保住項上人頭。

武貞錦第十日出了鳳棲宮,早早在書房坐定,等待皇孫和新任太傅的到來。

裴朗抱著書本進書房時,透過懸窗中映射進的陽光,癡癡的望著武貞錦的背影,短短半年時光,他所愛之人,從皇子妃一躍成為未來的皇後娘娘,他與她終究是無緣無份,日後他也只能默默仰望,仰望那高臺之上的舊時愛人。

最近老皇帝身體不適,總是纏綿病榻,偏偏他又有無數事情放心不下,日日抓著韓元辰在身邊聽教,只盼望若他能傾囊相授,韓元辰就能獨當一面。

因此韓元辰日日少睡,今晨終是不敵困意,再床上賴了半個時辰,這才姍姍來遲,誤了初次與太傅相見的時辰。

韓元辰進書房時,裴朗已經站在武貞錦身後望了許久,見太傅神情落寞,韓元辰以為是因為自己未能按時出現,引得太傅失望,忙俯身拱手行禮:“元辰今日貪睡,誤了時辰,請太傅責罰。”

武貞錦這才被身後的聲音吸引,轉身回望,恰巧與裴朗視線相交,她緩緩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裴太傅,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裴朗見武貞錦錦衣華服,本以為她在宮中風光無限,怎料一見她的臉,便察覺她較在屬地時清減許多,此刻她面色蒼白,一看便知她在宮中過得不順心。與他聽聞的坊間傳聞不同,她似乎並非春風得意,反倒越發萎靡不振,似枯萎的花朵。

“娘娘倒是清減許多,還是要保重鳳體。”

“勞太傅掛心。聽聞知州大人調任京都時,蜀地百姓自發相送,甚至遞萬民書請大人留任,想必裴大人定是愛民如子,才能得此殊榮。”

“百姓赤誠,裴某感激不盡。只是皇孫殿下乃一國儲君,來日登基為皇,掌一國,領萬民,責任之重,可見一斑。裴某雖才疏學淺,卻也願意成為皇孫的良師益友,助皇孫成為一國明君,造福萬代。”

武貞錦倒是並不懷疑裴朗選擇離開蜀地,接下太傅之職的用意。畢竟他這樣的人,稍顯迂腐卻堪稱朝中清流,滿腹才學卻不沽名釣譽,這般正直的才俊給年幼的皇孫做太傅,再合適不過。

難怪他剛在蜀地做出些政績,老皇帝就迫不及待將他召回京都為皇孫所用。

眼見裴朗情緒激動,武貞錦不再多言,只淡然一句:“裴大人忠君愛國之心,貞錦拜服。”

裴朗向皇帝請旨賜婚本就是秘密,韓元辰三年前歲數還小,更是不知其中緣由,只是隱約覺得皇祖母和這位皇爺爺大加稱讚的裴太傅似有舊情。韓元辰不喜眾人分掉皇祖母的註意力,忙拉著武貞錦的手坐到書桌前。

“皇祖母,元辰昨夜讀《史記》,有些地方尚有些不懂,祖母為元辰講解一二可好?”

韓元辰對她的占有欲,武貞錦早已見怪不怪,沒有體會過母愛的孩子,一旦得到些關註,便會拼盡全力守住那微薄的暖意,武貞錦顧及他是義父的親孫子,一直寵愛有加,見他不悅,自是願意哄著:“好,那我幫你看看。”

韓元辰本對裴朗的實力尚有幾分懷疑,畢竟這位太傅比起他前幾位頭發花白的師父們,實在是有些過於年輕。可通過這短短一個上午,韓元辰便深深折服於裴朗的深厚學識。

這位裴太傅與那些只會照本宣科的老學究不同,他講課深入淺出卻觸類旁通,三言兩語便能講解透徹。

韓元辰本就算不得多麽聰穎,只是開蒙早又一直勤學苦讀,願意花時間背誦,這才一直有善學習的美名,可如今課程難度上升,他又日日跟在皇爺爺身邊學習朝堂之事,對課業也就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可他偏又習慣了眾人的誇讚,不願意露怯,展現出自己的淺薄之處,有時只得不懂裝懂,反倒導致他對很多內容一知半解,越發難以有所進益。

好在裴朗善於觀察,察覺出皇孫的脾性和真實的實力,及時調整了講課的進度和節奏,這才讓韓元辰久違的重拾了對學習的信心。

“今日我與尚衣局約好了試婚服,就不陪殿下了。”

想起昨夜皇爺爺和自己提起他的身子每況愈下,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他生怕沒能將皇祖母名正言順的捧上後位,來日大臣們借此事發難,不肯承認皇祖母皇後的身份。因此皇爺爺想將婚期提前到九月底,以免夜長夢多。

韓元辰自是百般願意,因此聽聞皇祖母回宮試婚服,他還出言催促:“皇祖母快些回去,元辰迫不及待想早些看見封後大典上皇祖母將何等光彩照人。”

武貞錦倒是並無半分歡愉,回鳳棲宮的路上她坐在鎏金轎輦上單手扶額、閉目養神。自小產後,她的身子一直不好,若是長久受累,便總會精神不濟。

“娘娘好手段,短短幾個月,這後宮就成了你武貞錦的天下。”

武貞錦還未睜眼,便知擋在轎輦前的人是誰,當初姑母和一眾妃嬪構陷她私通外男,鬧得最歡的就是這位順妃,她當真是記憶猶新。

“順妃娘娘好雅興,日頭毒辣,竟然有這般閑情逸致來宮道上散步。”

順妃向來快言快語,也自知當初皇貴妃做主構陷武貞錦時她沖在最前頭,定是被武貞錦記恨,來日這位武姑娘入主中宮,定是沒有她好果子吃。

“娘娘何必這般虛偽,你我恨毒了彼此,您這般惺惺作態給誰看呢?”

武貞錦垂眸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咋咋呼呼的順妃,心中鄙夷,面上不屑的神情更是展露無遺。

武貞錦雖未開口,卻深深刺激到了順妃的自尊心,她顧不得眾人的阻攔,吵嚷著要沖到轎輦旁打武貞錦:“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也敢看不起我?你可知我父兄在戰場中立下汗馬功勞,我豈是你這種鄉野小民可比!”

武貞錦眼見她力氣極大,甚至打散了攔著她的赤玖的發髻。

武貞錦難得動怒,俯身拉住赤玖的胳膊,吩咐道:“松開她,本宮今日就看看,她敢不敢動本宮一根指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