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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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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兒臣無能,恐不堪大任。”

老皇帝瞇起眼睛,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小兒子,他這個兒子,向來隱忍,鮮少有這般直白拒絕他的時候。難道昨夜開葷,竟叫他生出反骨?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韓聿長衫之下的手緊握,大殿之上只有老皇帝和幾個小太監,他十分自信,戰場廝殺過的他取老皇帝性命,簡直易如反掌。

只要殺了他,貞錦就不必再受盡脅迫,陳家就不必東躲西藏。他們所經歷的苦難與痛苦,頃刻間便能煙消雲散。

韓聿沈默良久,緩緩起身,在大殿之下仰望龍椅上的昏聵帝王:“十年來,您可曾有片刻將兒臣當成親子?皇兄活著時,我要安分守己;皇兄去世後,我要替皇孫攻城略地、陣前廝殺。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您手中斬殺異己的利刃!”

老皇帝謹慎的往龍椅上靠了靠,站在柱子後的小太監們繃緊身子,暗中擺出隨時準備戰鬥的姿態。

韓聿霎時覺察出殺氣,眼睛飛快的掃過柱子旁的小太監們,他們身形修長,喉結明顯,顯然是蟄伏許久的頂尖高手。

老皇帝也察覺出韓聿已經有所警覺,知曉他武功極佳,即使這些高手一擁而上,也不一定能保證將他一舉殲滅,還有可能讓他窮途末路,拼死一搏,這才選擇折中之法:“朕允諾你,你將南疆之事解決,便準許你與武貞錦成婚。”

韓聿並非莽漢,亦不是蠢貨,如此虛假的緩兵之計,他怎會上當:“兒臣要帶她一同前往南疆。”

韓聿並沒有奢望老皇帝能應允,可是他卻十分爽快:“她是你未過門的皇子妃,理應陪在你左右。”

武貞錦聽到韓聿的講述,眉頭緊鎖:“我不去,我不能拋下嫂嫂和姣兒,咱們一走了之,她們必會賠上性命。”

“他的目標是你,自是先送走你,再設法營救她們。”

李姣和文繡白交換了眼神,拉起武貞錦的手,語重心長的勸慰:“貞錦,走吧,外祖母還等著你呢。”

“武姐姐,如今我貴為莊妃,居四妃之首。後宮之中,以我為尊,我定會護著文姐姐,守護好小外甥,等你們接我們回家。”

武貞錦隨韓聿離開的那一日,天朗氣清,是個難得的晴天。回首相望,姣兒抱著剛出世的孩子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笑著跟她招手,她的笑那麽美,那麽燦爛,仿佛回到了當初在蜀地時她每日在府邸門前迎她的樣子。

才短短一年,物是人非,如何不讓人心生感嘆。

不知為何,武貞錦一直覺得心慌,淚珠不停滴落,韓聿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安撫:“別怕,我會救她們出來的。”

韓聿一行人連夜奔襲,片刻不歇,出了京都,便尋個靜謐之處安營紮寨,安置好武貞錦,韓聿準備親自帶隊回京都解救文繡白母子和李姣。

韓聿身著夜行衣,摘下面具的臉俊美非常,他緊緊握著武貞錦的手,讓她寬心:“我會帶她們回來,等我。”

武貞錦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輕輕一吻:“萬事小心。”

目送韓聿等人離開,武貞錦坐在昏暗的茅草屋內焦慮非常,宮中高手如雲,只盼韓聿能順利將姣兒她們帶回來,助表哥表嫂一家團圓。

武貞錦不知何時昏睡過去,再次清醒時,她發現自己躺在高高的瞭望臺上,坐起身才發現正前方吊著六個蒙面的女子,陳公公站在旁邊的瞭望臺上,笑臉盈盈,語氣和緩:“姑娘醒啦。”

武貞錦立刻意識到自己落入了老皇帝的陷阱,只怕韓聿那裏也險象環生。

她強撐著昏沈的頭腦,冷聲質問道:“公公這是何意?”

“陛下說想和姑娘玩兒個游戲。”

“什麽游戲?”武貞錦謹慎問道,“我為何要玩?”

陳公公見慣了底下人的無謂掙紮,神情淡漠:“這可由不得姑娘,今日姑娘若是輸了,您的表嫂和莊妃娘娘可就要代姑娘受過。”

自知無路可逃,武貞錦只得打起精神:“若我贏了呢?”

“自是放諸位離開,日後也再無人敢阻攔您的路。”

武貞錦望著腳下的長箭,語氣堅定:“怎麽論輸贏?”

“姑娘爽利,奴才給姑娘準備了十支長箭,一炷香時間內姑娘蒙眼射箭,只要射中一人,便算姑娘贏。”

武貞錦聽到如此草菅人命的游戲,頓時厲聲抗議:“以人命為賭註本就荒唐,以活人為靶,更是殘忍至極。我不同意!換草垛來!”

陳公公自是猜到武貞錦不肯,抓著浮塵的手一擡,身旁的小太監躬身將一個紅木托盤遞到武貞錦面前,那托盤上蓋著紅綢,武貞錦謹慎的掀開,一根嬰兒手指鮮血淋淋的擺在托盤之上,武貞錦立時眼中閃現殺意。

“姑娘,為了讓孩子少受些罪,您還是答應了吧。”

武貞錦用紅綢系上雙眼,拉弓的手抖個不停,今時今日,她已經無路可退,如今的她,為了茍活,竟要以他人的性命為註,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武貞錦太慌張了,一連射了三支箭都輕飄飄的落在不遠處的土地上,還是陳公公浮塵一擡,自武貞錦背後射出一支長箭,直直射穿了正中間那人的心臟。

武貞錦哆哆嗦嗦的射完十支箭,一摘眼前的紅綢,立時被眼前自胸口淌血的女子嚇得跪坐在地。

陳公公親自上了高臺,將武貞錦迎了下去,扶著她走到已經被放下的屍身面前,歡喜道:“恭喜姑娘,賀喜姑娘,您贏了!”

武貞錦卻沈浸在外甥被剁手的痛苦之中,僵坐在地上緩不過神,陳公公親自摘下罩著女子的麻布,露出李姣渾圓怒睜的雙眼,以及被粗布塞著依舊滲出幾絲鮮血的口。

武貞錦瞬時紅了眼眶,不知所措的擡眼望向陳公公,片刻後覆又手腳並用的跪在李姣面前,摘掉堵著她口的粗布,李姣口中的鮮血霎時止不住的流下嘴角,身體痙攣了片刻,便再也沒有聲息。

武貞錦自懷中掏出保命的丸藥,可是怎麽塞,李姣都咽不下。

“啊!”武貞錦慌張的叫喊著,“救救她,求你們救救她。”

武貞錦的手沾滿鮮血,淚珠大顆大顆的混進李姣的鮮血之中,她望著手上的血,眼中不停浮現出三日前姣兒抱著孩子笑著送她的場景,這一見,竟成了永別。

“娘娘,節哀啊。”

武貞錦從未這般恨過,恨老皇帝將她們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恨他們如此享受她的痛苦。

“為什麽?為什麽!”武貞錦絕望的怒吼響徹山谷,驚飛一行白鷺,“殺了我就好,為何偏要動她們。”

陳公公知道,這事已經成了八分:“姑娘,陛下說了,居高位者,不該有仁慈之心。這是陛下教給姑娘的最後一課,望姑娘時刻謹記。”

武貞錦抱著李姣的屍身,感受著她逐漸冰冷的溫度,忽然想起當年姣兒站在學堂中,對著父親和同窗們那番慷慨言辭:“我只盼望來日我學有所成,像父親一樣,教書育人,桃李天下,讓天下女子皆識文斷字,品萬卷詩書。”

那聲音稍顯稚嫩,可是卻字字清晰,一遍遍在武貞錦耳中回響。

陳公公本以為武貞錦還要再沈浸在悲傷之中許久,可她卻突然起身,抱起李姣瘦弱的屍身,轉頭對震驚的陳公公說道:“勞公公帶路,貞錦要求見陛下。”

武貞錦抱著李姣的屍身,踉踉蹌蹌的走在山路上,陳公公數次想著人接過李姣屍身,武貞錦都不肯,依舊固執的親手抱著她,直到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衣衫。

武貞錦一直將李姣抱進了太宸殿 ,護衛們眼見如血海屍山中爬出來的武貞錦,立時抽出佩刀嚴陣以待。

老皇帝則擡手揮退眾人,親自走到武貞錦面前,和藹道:“回來啦。”

這一聲輕柔慈祥,宛若一個垂暮老人對心愛的孫女的殷切盼望,武貞錦卻不寒而栗。

“陛下,民女想通了。”

老皇帝親自扶起武貞錦,拉著她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堂,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龍椅之上:“你看,這個位置高高在上,你會喜歡的。”

武貞錦望著太宸大殿之上李姣的屍身,以及面前這個癲狂的老人,暗自許下承諾,她會奪走他在乎的江山,毀掉他的一切。

“好孩子,蓋上玉璽,你就是朕的皇後。自此之後,孤會教你如何掌控天下,如何將萬民踩在腳下。”

武貞錦握著冰冷的玉璽,在老皇帝的授意下,親自給兩封奏折蓋章。

一封是封她為後的詔書,一封是遣韓聿鎮守南境的聖旨。

於她而言,這是兩份催命符,一份葬送了她的未來,一份葬送了韓聿的性命。

老皇帝滿意的命陳公公收起聖旨,擡手間,一個小太監送上武貞錦曾拒絕過的東珠。

武貞錦望著鎏金盒子裏光滑碩大的東珠,伸出沾滿李姣鮮血的手抓起東珠耳環,戴在了空蕩的耳垂上。

老皇帝滿意的望著武貞錦落淚的眼,和沾滿血卻依舊華貴的東珠,難得寬縱:“你是第一個敢忤逆朕的女子,朕本該殺了你,可偏偏皇孫十分喜歡你,朕才願意給你一次機會。今日之後,你當恪守規矩,再也不要心生妄念。”

武朕錦自龍椅上起身,行了個標準的宮禮:“臣妾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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