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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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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罷了,退下吧。”皇貴妃緊張的打斷了武貞錦的話,忙清退重重侍衛,“今日之事皆是誤會,若只因一個侍衛的誣告,便懷疑一位日日守在本宮身邊侍疾,勤勤懇懇照料懋寧,對皇孫關愛有加的貴女與侍衛有私情,豈非荒唐?”

躲在角落的娘娘們皆驚呆了,不知皇貴妃娘娘為何臨陣倒戈。當初是皇貴妃娘娘說聽聞陛下前幾日命尚衣局的能工巧匠以東珠為材料,為武貞錦制作東珠耳環,似乎有強納武貞錦進後宮的心思。

眾人皆知東珠只有皇貴妃以上品級才能佩戴,若陛下果真命尚衣局為武貞錦打造東珠耳環,這般美人進入後宮,勢必改變後宮局勢。因此她們才在皇貴妃的授意下,準備誣告武貞錦與侍衛有染,趁著陛下尚未降旨,先將武貞錦除之後快。

她們也深知,捉人捉奸,勢必得有切實的證據,才能將武貞錦名正言順的除之後快。她們這幾日數次派宮人到武貞錦宮中藏物證,可是武貞錦宮中被皇孫派的人牢牢守護,如銅墻鐵壁般難以深入。

也有沈不住氣的妃嬪試圖買通禦膳房的宮人給武貞錦下毒,可是不知為何,連下數次,她都安然無恙。

眼見栽贓無果,下毒不成。今日一早她們又從尚衣局中打探出東珠耳環已經完工,並送到了太極殿中給陛下過目,這才徹底慌了神,想出齊心合力直接將武貞錦喚來流華宮,趁著她反應不過來時,直接將她亂棍打死的計謀。

此舉雖險,可畢竟法不責眾,縱使陛下震怒,也有皇貴妃娘娘這位發妻頂著,總不至於讓陛下徹底與皇貴妃娘娘撕破臉皮。

可是誰能想到這位武姑娘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肯鉆入陷阱,甚至直接當著眾人的面連殺兩名侍衛。而她又如此能言善辯,三言兩語便讓皇貴妃娘娘丟盔卸甲。

“娘娘,不可呀!”

眾位妃嬪皆從暗處出來,朝正殿上方跪拜,哀求道:“娘娘,此女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今日當著眾妃嬪的面連殺兩人,如此草菅人命之人,定是要重重責罰,以命抵命!”

武貞錦直視著她的姑母,那個曾經將她抱在懷中唱安眠曲哄她入睡的女人,眼中閃著淚花。

以前她懷疑姑母是逼不得已被禁軍找回宮中,可是如今姑母種種手段讓她嘆為觀止。她才知曉,她的姑母,為了她的榮華富貴,背叛了紅爐寨;為了讓她和義父的那段情永遠不會浮於水面,她選擇了殺人滅口。

紅爐寨六百六十七條性命,不只是老皇帝一人的罪過,她的姑母,眼前這個身著華服,卻心狠手辣的女人,才是一切的根源。

“你們退下吧。”眼見眾位妃嬪挺直身子,想要繼續申辯,皇貴妃忙換了臉色,沈聲呵斥,“本宮累了,還不快速速退下!”

妃嬪們皆戰戰兢兢、閉口不言,門外緊張的大宮女們一個個朝殿內張望,見自家主子出了門,皆攙扶著自家主子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侍衛們盡數退下,兩具屍身被擡了出去,流華宮中再次恢覆平靜。

李姣臨走時深深望了一眼舉著刀站在正殿中央的武貞錦,迫於皇貴妃的壓力,她終是出了門。

流華宮的宮門關上了,空蕩的宮殿內只留下皇貴妃和武貞錦,皇貴妃望著血液已經幹涸在臉上的武貞錦,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說了真話:“你定是很恨我吧。”

“我為何要很您呢?貞錦不懂。”

賀心兒終是站起身,緩緩走下臺階,從袖中掏出絹帕,替武貞錦拭去臉頰上的淚水和血水:“你不必瞞我,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你接近韓聿也定是為了覆仇。姑母自小便將你視如己出,你是什麽心性,姑母最清楚。”

武貞錦側開頭,不願意讓賀心兒觸碰她半分,她拎著刀,一步步走到剛才李姣坐過的位置,端起她喝過的茶,淺淺啜了兩口,這才冷冷道:“您是皇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可以招惹。”

賀心兒苦笑一聲,坐到了武貞錦的正對面:“我是不是沒有給你講過我和陛下,還有你義父的故事?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嗎?”

武貞錦想知道,所以她並未打斷賀心兒,而是冷冷的凝視著對面這個縱使鋪著厚厚的脂粉也難掩衰老的女人。

在武貞錦年幼的時光中,她一直認為,姑母是這個世間最美的女人,可是時光終是殘忍,歲月敗美人,連姑母曾最引以為傲的容顏,也終是留不住。

“自從你知曉我的身份,就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出現在紅爐寨,為什麽和你義父在一起吧。”提起武貞錦的義父——韓孜年,賀心兒的臉難得生動起來,語氣也溫柔了些,“因為他是我的丈夫,我們是結發夫妻,我全心全意的愛著他。”

武貞錦十分不解,姑母是當今聖上的發妻這件事乃是不爭的事實,義父又怎會成了姑母的丈夫?這實在是說不通:“你與義父從未在紅爐寨辦過婚事,姑母莫不是糊塗了?”

提起這個,賀心兒的臉頓時露出幾絲苦澀:“是啊,我們當然不曾在紅爐寨辦過婚事。因為躲到紅爐寨之前,我們已經成婚十七年了。”

武貞錦頓時眉頭緊鎖,她總覺得呼之欲出的真相,也許遠比她想得覆雜。

“當年孜年是鄉中有名的俊書生,只可惜家中窮苦,一直沒有尋得佳偶。我對他一見傾心,因此他家中下聘時,縱使父母反對,我也毅然決然的同意了。那時的我真的很歡喜,縫嫁衣的時候,一直暢想著能與他舉案齊眉,為他生兒育女。”

賀心兒帶著笑容回憶著,隨後卻變了臉色:“可惜,我錯了。我本以為是覓得良人,可現實卻是,他們韓家家貧,讓媒人哄騙我家,明面說是為孜年求娶新婦,實則是為兄弟二人尋一共妻。那一夜他們韓家將我捆住,讓他家二郎欺辱了我。貞錦,姑母娘家雖不是大戶人家,可終究是書香門第、從不曾缺衣少食,絕不至於讓女兒淪為共妻,一女侍二夫。”

武貞錦眼見姑母落淚,心中淒然,任何一個女子有這般悲慘遭遇,她都會心生憐憫,更何況這是她的姑母受人欺騙,遭人淩辱。

“我受此奇恥大辱自是無顏茍活,醒來便撞了柱,卻被你義父及時救下,他衣不解帶的伺候我,無論我怎麽打他、罵他,他都一一承受,不辯解半句。我能感覺到,他是愛我的,只是他有他的苦衷。”賀心兒擡手拭去眼淚,“後來我聽鄰居談話,才知道你義父是被韓家收養的孤兒,自小便因為韓家的養育之恩,對韓家上下言聽計從,從不敢忤逆半分。”

“為何不回家去?去求家中父母幫你和離?起碼總好過日日受人欺淩。”

“我也想過回頭,想過去求因我不聽勸告而與我斷絕關系的父母,我甚至曾想過讓你義父入贅到我賀家。可是來不及了,我有孕了。自從知曉我有孕後,韓家便將我圈禁在屋內,直到我產下太子,他們才讓我重見天日。”

眼見武貞錦睜大雙眼,賀心兒便知曉她已經想通了,在武貞錦開口前,接著說道:“是的,胥朝的太子,元辰是你義父的孫兒。”

“你怎麽敢肯定?既是共妻,誕育的子嗣,自是概率各半。”

“我與他們兄弟朝夕相處,怎會不知太子是誰的子嗣?再者說,元辰唇內有一顆小痣,你義父和太子皆有,便是佐證。”

武貞錦半信半疑,因為義父和太子皆已離世,唇中小痣之事自是無從驗證。而且姑母講往昔故事卻一直提元辰,實在是很突兀:“若先太子和元辰果真是我義父子嗣,也算是為我義父延續血脈,倒是好事。只是我仍想知曉之後的事情。”

“想必你也猜到,韓家二郎便是陛下。太子出生後,陛下投身行伍,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兵一路升遷,風光無限,只是鮮少歸家。前朝腐敗,民不聊生,各處揭竿而起,戰火連天。太子為助力陛下,率領川軍四處征戰。我和你義父則守著老宅度日,過得倒也平靜。可天不隨人願,與川軍對立的東北軍攻打浙原,我們身為陛下親眷,有被抓為俘虜的危險。你義父為了保住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只得帶我躲進山中。後來紅爐寨中的故事,你便都知曉了。”

武貞進消化著姑母的故事,眼見姑母想滑過紅爐寨眾被屠戮之事,忙詢問:“當時我畢竟年紀小,種種細節也不是全然知曉。尤其是你為何突然被接回宮中,還有紅爐寨眾被屠戮的事,不知姑母能不能給我個解釋?”

賀心兒抓緊椅子扶手,神情緊張,半晌也沒有開口。

武貞錦步步緊逼,走到賀心兒前,雙手扶住椅子,將緊張到冒汗的賀心兒緊緊圈在身前,遍布血痕的臉嚴肅非常,語氣咄咄逼人:“姑母,陛下一直壓著你失蹤的消息,禁軍自是不敢大張旗鼓的找人。紅爐寨那麽隱蔽,寨眾亦是嚴格遵守寨規,從不與山下的人過多接觸。八年來,我們一直自給自足,相安無事。明明大家都這般小心謹慎,為何還會引來殺身之禍呢?為何那麽多良善之人,沒能看到第二日的朝陽?”

眼見賀心兒捂著臉嚎啕大哭,她愧疚到不知如何開口,武貞錦擡手掐住她的臉頰,一字字質問,句句泣血:“姑母,你帶著聿兒偷跑過去即可,為何偏要帶禁軍回來殺人滅口?你的聲名就那麽重要嗎?值得用六百六十七條性命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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