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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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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貞錦吾妻

諸事皆安,萬勿掛懷。近況如何?念念。

鞏城疫病藥方及百姓病癥已隨信附上,敬候佳音。

見到吾妻二字,武貞錦難得展露笑顏,對韓聿的思念更甚。

武貞錦打開木盒,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兩張信箋。一張是軍醫和鞏城中的大夫們聯合整理的鞏城百姓疫病的具體表現,裏面詳細羅列了從鞏城疫病爆發之初,到廣泛傳播後的病癥變化。另一張則是他們主要使用的藥方和具體的防疫措施。

夜色深沈,眾人皆睡去,武貞錦則對著醫用古籍認真翻閱,仔細斟酌更改藥方,直到天幕薄亮,日出東方,她才將寫好的信箋近身收著,將韓聿送來的所有信箋仔細燒毀,不留下一絲痕跡。

懋寧昨夜被李姣嚇到,輾轉一夜難以安眠,一大早便想纏著武貞錦去探望李姣。懋寧剛一推門,便看見武貞錦倚在軟榻上安睡,她依舊穿著昨日衣衫,發飾也絲毫沒變,眼底烏青清晰可見,似乎是整夜未眠。

赤玖端著洗臉水回來,就看見房門大開,忙進屋阻止公主叨擾她家小姐:“公主莫要吵醒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一夜未眠,還是讓她多睡兒吧。”

懋寧這才收了好奇心,輕聲慢步地走到正廳:“既是如此,那我先去給母妃請安,武姐姐今日便歇息一日吧。”

赤玖感念懋寧體諒,欣喜下拜:“多謝公主。”

武貞錦清醒之時,已是日上三竿,昨夜在昏暗的燭光下看了整夜的古籍,她的眼睛現下還酸澀不已,她的嗓音喑啞:“赤玖,是不是該去請安了?”

赤玖忙上前將小姐攙扶起身,安撫道:“現下已經晌午,公主獨自去請安了,公主臨行前吩咐奴婢,您今日不必去流華宮伺候。”

武貞錦自是不擔心姨母的身子,畢竟姑母母家禍患已除,陛下終是會顧及他們二人原配夫妻的情分,饒姑母一命。既是如此,姑母的病早晚會好。

“昨夜讓你送到啟雲軒的藥,可送了?”

赤玖一邊給小姐遞帕子,一邊回話:“昨夜奴婢親自送去的,今早就聽說啟雲軒那邊有動靜,把太醫都請過去了。”

武貞錦這才安心,待收拾停當,她帶著赤玖拎著幾本醫書到太醫院去請教。她剛一到太醫院門口,就看見太醫院院首許俊勉帶著幾位老太醫自外面回來,眾人見了武貞錦皆匆忙下拜:“拜見武姑娘。”

武貞錦哪敢托大,忙將手中的醫書遞給赤玖,親自攙扶許太醫起身:“諸位大人折煞貞錦,貞錦今日前來是為請教,早聽聞太醫院眾位大人醫術高明、妙手回春,貞錦心馳神往,今日能得空與眾位大人請教一二,是貞錦的福氣。”

許俊勉將武貞錦請到屋內,待送茶的太監離開,這才開口說話:“武姑娘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世伯莫要客氣,喚我貞錦便好。”武貞錦見許太醫依舊神情緊繃,便主動示好,表明來意,“我叔父繁燈大師入空門前,曾和世伯拜同一位老太醫為師,也算師出同門。貞錦雖為女流,卻一直受叔父悉心教導,也算承繼叔父衣缽。因此,貞錦鬥膽,喚世伯一句師叔。今日前來,也是因為貞錦最近遇到些疑難雜癥,實在無人可以請教,這才鬥膽貿然前來,還望世伯見諒。”

許俊勉眉頭緊鎖,並不願趟渾水。

起初他肯給師兄提供皇貴妃的脈案,是因為他身為醫者心存惻隱之心,不願看皇貴妃枉死。又覺得師兄遠在蜀地,必不會讓事情暴露。可如今境況大不相同,這位皇子妃已然身處宮中,攪入宮廷漩渦,稍有不慎,他必受牽連。

武貞錦看出許太醫的為難,自袖中掏出昨夜整理的藥方:“世伯何不先看看這藥方?”

對方終是未來的皇子妃,身份貴重,若連看藥方也推辭,保不齊未來會受她記恨,騎虎難下的許俊勉只得拿起藥方端詳,暗中祈禱這方子莫要涉及秘辛,害他性命。

待許太醫詳細看過藥方,眉間皺紋更深,他驚訝的擡頭:“這......這方子你要用在何處?”

武貞錦則端起桌前的茶杯,慢悠悠的啜了一小口:“貞錦知曉世伯醫者仁心,才敢將方子拿給世伯參謀。世伯只消幫貞錦斟酌即可,這方子用在何處,世伯還是不知為好。”

許俊勉終是良心未泯,深知這方子定是為鞏城疫病而開,若當真能有效用,便能救萬民性命。既然皇子妃不肯據實相告,他就當渾然不知,幫上一把,也算積下福德。

武貞錦拿著與徐俊勉斟酌出的新藥方,心中的重擔終是輕了一些,她擡手示意赤玖將懷中藥典孤本放在案幾上:“今日跟世伯討教,貞錦受益匪淺。這是叔父生前珍藏的幾本藥典,還望世伯莫要推辭。”

許俊勉親自送武貞錦出門,眼中盡是欣賞,一旁的劉太醫上前問話:“院首為何嘆氣?”

許俊勉朝屋內走去,將案幾上的藥典孤本摩挲幾遍:“只是感嘆,武姑娘做皇子妃可惜了。這般年紀能有如此造詣,若是能懸壺濟世,定能造福百姓。”

劉太醫入宮做太醫前,在市井歷練數年,看人極準,眼見院首心情不佳,寬慰道:“院首此言差矣,做皇子妃也不一定會荒廢她一身本事。有時候身處高位,有攪弄風雲的本事,更能福澤萬民。”

許太醫想起昨日陛下連夜召見他,讓他調整了皇貴妃的藥方,不知武姑娘在這其中出了幾分力。

今日啟雲軒的莊妃脈象有異,明顯出自高人之手,想必也是武姑娘的心思。

剛剛她又將手伸到千裏之外的鞏城,身處宮中,卻游刃有餘的操縱諸事,確實讓人心生敬佩。

因此聽到劉太醫的勸慰,他倒是頗為認同:“或許吧,比起醫術,她或許更擅權謀。”

武貞錦不放心李姣,想著順路為她換藥,剛走到啟雲軒門口,就遇到了一個哭哭啼啼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自流華宮中出來。

武貞錦覺得那女子頗為面生,不想徒生事端,便下意識朝宮墻那側偏了偏身子,想著為傷心人讓路。

赤玖跟武貞錦在宮中的這些日子,越發沈穩內斂,見主子不願與那人對上,便也跟著避諱流華宮外的那些人,像其他奴才見了主子一樣,轉身面朝宮墻安靜站立。

可那哭泣女子身邊的貼身宮女見了武貞錦主仆,忙找自家主子邀功:“主子,就是她,她就是剛才皇貴妃娘娘提起的武貞錦,那個被賜婚二皇子的孤女。”

賀琳瑯聽完這話,頓時擦幹眼淚,沖到武貞錦面前,一巴掌將毫無防備的武貞錦扇到倚靠在宮墻之上。

赤玖聽到聲音猛回頭,下意識沖到武貞錦身前,高聲疾呼:“你是誰?憑什麽欺負我家小姐?”

武貞錦向來體弱,賀琳瑯這一巴掌又用盡全力,她此刻眼冒金星,一時沒能回神,待她緩過來時,只見賀琳瑯帶著身邊的女婢,正在一窩蜂的朝赤玖沖來,想要集體動手毆打赤玖身後的她。

赤玖雙拳難敵四手,不多時武貞錦便察覺她不時被人推來搡去,武貞錦實在不想再忍,擡起手,準備用袖筒中的毒針好好教訓這群無法無天的女子。雖然宮中不許私藏武器,被發現定會受罰,可是赤玖性命更重要,她猶豫不得。

就在武貞錦準備動手時,只聽皇孫一聲怒吼:“你們在幹什麽?”

皇孫身邊的太監和侍衛頓時上前拉開了賀琳瑯和她的婢女們,武貞錦趁機收起袖筒,裝作頭暈無力,倚著墻裝出無辜受難的委屈模樣。

韓元辰聽姑姑說叔母身子不適,在宮中休息,便想著下了騎射課去姑姑宮中探望叔母。沒想到剛走到流華宮門口,就看見有人欺辱叔母,他自是不能忍,等賀琳瑯嚇得跪在地上打顫時,他一腳踹上了賀琳瑯的心口。

韓元辰這一腳用了全力,賀琳瑯半晌沒能起身,她的貼身婢女嚇得抖如篩糠。

韓元辰撒了火,忙上前攙扶武貞錦,關切道:“叔母,您還好嗎?”

武貞錦輕輕搖頭:“多謝皇孫殿下出手相救。”

武貞錦見賀琳瑯蒼白著臉自地上爬起,這才上前攔住想要踹第二腳的韓元辰,她走到賀琳瑯面前,用盡全力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又用手掐著她的臉頰,讓她直視她的臉:“好了,現在你我扯平了。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你我有何仇怨?”

賀琳瑯心如死灰,淚水不住的淌:“你還有臉問?若不是你,我賀家怎會落得個抄家斬首的結局?我弟弟他才十歲,如今竟也要流放塞外。我可憐的姊妹,皆要淪為官奴,一輩子為奴為婢。你——武貞錦,你個黑心肝的劊子手!”

武貞錦這才明白,前些日子聽說姑母母家送來族中的幾位妙齡女子到後宮固寵,想必眼前的女子,便是那些可憐人之一。

“處置賀家,是陛下的旨意,與我何幹?”

賀琳瑯形容癲狂,惡狠狠的盯著武貞錦:“若不是你獻計獻策,姨母怎會下定決心舍棄母家?你才是幕後主使,我母家所受的一切苦難,皆因你而起,我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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