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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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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懋寧原是想在宮中操辦宴會,可因著武貞錦尚未正式進宮拜見聖上與皇貴妃娘娘,貿然進宮於理不合,韓聿便提議在皇子府操辦,她們只得臨時更換了請帖。

王君慧早早起床收拾停當,對著鏡子照了半晌,望著鏡子裏柔弱扮相的女子,苦澀一笑,這才吩咐下人套馬準備出門。

行至前院,一個熟悉的聲音喚住了她:“慧兒,這是去哪裏?”

王君慧聽著木制輪椅在石板路上發出的陣陣響聲,調整了神情,笑臉盈盈的回身走到兄長身側,蹲在他身前,用懷中絹帕替兄長擦拭掉汗水:“兄長,天這麽熱,你怎麽出來了?”

王君昭憐愛的望著難得一身女子打扮的王君慧,心頭酸澀。他是個殘廢,可家族需要一個能頂門楣的男子,守住祖父打下的基業與摘得的榮耀,因此,君慧自小便不得不扮作他在外行走。

他們本為雙生子,幼年君慧便展現出驚人的武術才華,又恰逢他雙腿有疾,祖父便私自做主,將錯就錯。這一錯,便是十二年。他的妹妹本該是府中嬌養的花朵,卻因為他的無能,讓君慧替他承受了所有磨難。

王君昭替王君慧扶正了發髻中的蝴蝶發簪,溫柔道:“真好看。聽聞此次二皇子設宴,是想將未來的王妃介紹給眾人認識。我曾聽裴朗提起過這位姑娘,據說是個極聰穎、極美麗的女子,只可惜他與這位姑娘無緣。”

王君慧深知兄長早慧,雖不出府,卻知天下事。往日素以府中庶子自居,結交之人雖不多,卻個個交心。這位裴公子極得兄長青眼,她也曾聽他二人閑聊時提起過請聖上賜婚之事。

因此她雖未見過這位武姑娘,卻也知曉她暗自資助裴朗進京趕考之事。明明是一介孤女,卻被二皇子選中。剛一進京都,二皇子便一改往日簡樸作風,大辦宴會。

能讓裴公子和二皇子雙雙做出失常之舉,想必這位武姑娘定是個極難對付,又慣會為自己謀出路的女子。

王君慧今日到的早,剛一進後院,遠遠便望見懋寧正對著許思南撒嬌,一顰一笑格外動人。

一對兒璧人站在涼亭之中,你來我往,笑笑鬧鬧,好不養眼。

王君慧垂眸掩藏住眼中無盡的失落,握緊昨夜用玫瑰汁子泡了半宿也沒能掩蓋住老繭的手。

恰逢懋寧望見同她一樣,穿著緋色衣衫的王君慧,頓時氣呼呼的挽著許思南背過身去,徒留兩個冷峻的背影,讓王君慧越發神傷。

自知自己的出現只會惹人厭煩,王君慧不再留戀,轉身便要離去,卻被一只端著酒杯的手擋住了去路,出於練武之人的本能,她下意識要擡手對抗,卻被緊身的衣衫束縛住了手腳,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不在軍營,不該貿然動手。

“姑娘這是何意?”

武貞錦身著玉蝶翩飛衣,下身著紫煙羅裙,華貴非常,眼見王君慧慍怒,她反倒笑臉相迎:“王姑娘怎麽剛來就走,可是我們哪裏做的不好,惹姑娘厭煩了?”

聽眼前女子的口氣,與這副主人家的自信姿態,王君慧也順勢猜出了武貞錦的身份:“武姑娘說笑,二殿下為姑娘準備如此盛大的宴會,我等皆欽羨萬分,怎會厭煩呢?”

自王君慧進門,武貞錦便遠遠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懋寧曾說過,她一直覺得這位王姑娘心悅許世子,可是武貞錦卻不以為然。

眼前的女子身著緋色衣衫,頭上戴的蝴蝶發簪,與懋寧前幾日戴的一模一樣。她看似總在看許思南,可望向許世子時眼中卻沒有半分波瀾。反倒是懋寧生氣回過身去的舉動,讓這位王姑娘情緒波動更大,失落之態惹人心疼。

“沒有招姑娘厭煩就好。姑娘可擅長飲酒?這酒是我與懋寧前些日子親自釀的,如今擺出來給各位嘗嘗鮮 。”

王君慧一聽是懋寧親自所釀,眼神中透露出幾絲渴望,面上卻擺出一副驕矜模樣,又見武貞錦有將酒杯收回的舉動,她顧不上其他,接過酒盅,湊到鼻尖輕嗅酒香,隨後淺酌一口,在口中細細回味。

王君慧這番舉止看似隱晦,武貞錦卻徹底驗證了心中所想:“如何?”

“醇香濃郁,實為佳釀。”

既然已經知曉王君慧的軟肋,蓄意接近她的事情便會事半功倍:“姑娘謬讚,我和懋寧皆非熟手,還是有很多不足之處。感覺王姑娘似是擅長品酒,不知姑娘是否願意幫忙,時常前來品鑒。”

“我......”王君慧似是心中猶豫,擡眼望向懋寧處,眼中閃出幾分掙紮,“武姑娘有所不知,公主不是很喜歡與我相處。”

武貞錦將杯中酒飲盡:“公主千金之軀,自是驕傲。可公主自小沒有姐妹,也就不知如何與同齡人相處。若王姑娘有所顧慮,只當是來陪陪初來乍到、無親朋摯友在側的我。我一見姑娘便覺得投緣,想必姑娘不會拒絕吧?”

眼見二皇子朝她們二人走來,王君慧便知,這是未來的皇子妃在跟她提要求,是不可違抗的命令,並非是她可以輕易推拒的,只得垂首稱是。

韓聿走到武貞錦身側,一把接過赤玖手中的團扇,為香汗淋漓的武貞錦扇風:“天熱,我命人備下了冰塊,進屋去說吧。”

武貞錦剛才緊張不已,唯恐錯失接近王小姐的機會,連自己情緒緊張以致背後出汗都沒能及時察覺。如今韓聿手勁大,扇出來的風涼爽許多,她這才覺得吸進去的氣,沒有那麽燥熱憋悶。

此番宴會雖聲勢浩大,卻不過分奢靡,韓聿和懋寧親自將武貞錦引薦給眾人。眾人見武貞錦貌美如花、又舉止大方,還深受皇子與公主的寵愛,心中有了分寸。

以往關於皇子妃是孤女、是下賤的商戶女,這種不堪的傳聞喧囂塵上,自此次宴會後,便有所收斂。

至此之後,王君慧便時常來皇子府與武貞錦相處,也漸漸多了和懋寧公主相處的機會。雖然懋寧公主依舊不肯理會王君慧,也時常明裏暗裏的示意武貞錦自己不喜歡王姑娘,想讓武貞錦斷了和王君慧的聯系。

可武貞錦心中有圖謀,自然不會輕易舍棄接近端王府的機會,也就一直裝傻充楞,借著懋寧公主吊著王君慧,不斷加深自己與端王府的聯系。

這一日,當懋寧再次見到與武貞錦與王君慧坐在一處親親熱熱討論詩詞時,終是占有欲爆發,氣急敗壞的將王君慧推搡著轟出門。

王君慧守在門邊,聽懋寧在屋裏哭哭啼啼,自知是她惹懋寧傷心,羞愧不已,猶豫著想推門進屋道歉,可懋寧剛看見她的臉,便將一個青花瓷瓶扔在她面前,那青花瓷瓶的碎片濺在她的裙擺上,她的失落,溢於言表。

武貞錦一邊和赤玖拉著失控的懋寧,一邊給王君慧道歉:“君慧,今日是我不好,明日我必登門謝罪。”

王君慧只得訕訕離開,心頭千絲萬緒,回到家便將自己關在房內,縱使兄長百般安慰,也不肯開門。

她的心思不該宣之於口,也不能宣之於口。

畢竟她不僅是王君慧,她還是王君昭。

眼見自己哭鬧也沒能將武姐姐的關註吸引過來,懋寧竟不顧形象坐在地上嚎啕,武貞錦見自己已尋到出入端王府的理由,這才回神安撫懋寧。

“告訴姐姐,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懋寧撲進武貞錦懷中,緊緊攬著武貞錦的腰肢不肯松手,將鼻涕眼淚抹了武貞錦一身:“姐姐本來最疼懋寧,如今那姓王的來了,你便日日與她混在一處,全然冷落了我,懋寧委屈。更何況她總是覬覦思南,我更是對她厭惡至極!”

“我是你未來嫂嫂,你我之間是家人,論起親疏遠近,她怎能與你相提並論?”

懋寧聽了這話,這才漸漸穩定下來,可憐巴巴地擡頭詢問:“當真?嫂嫂以後永遠都會更喜歡懋寧?”

“千真萬確。”武貞錦親昵的摸了摸懋寧的長發,安撫道,“至於王姑娘對許世子,是你誤會了。我曾替你問過她,她對世子無意。再者說,你們是聖上親自賜婚,她就算有其他心思,又如何能爭得過你。”

好說歹說才將懋寧勸慰住,自知自己錯怪了王君慧,懋寧也敢作敢當,與武貞錦約好明日一同到端王府致歉。

韓聿一進屋,便發現屋內少了許多珍奇擺件,擡手喚來侍從詢問,聽到是懋寧公主在屋內撒潑,韓聿頓時皺起眉頭。

武貞錦為了替懋寧開脫,去自己的私庫中挑了幾件精美擺件,準備趕在韓聿進門前擺上。順便再為明日拜訪端王府備下薄禮,以免落人口舌。

武貞錦甫一進門,便感覺到韓聿的情緒不對,忙湊上前去攬住他的脖子撒嬌:“今日誰惹你了?這般愁眉苦臉。”

韓聿順勢攬著武貞錦入懷,眼神灼灼的望著眼前心緒平和的女子,不知她為何總能似海水一般的胸懷寬廣,將所有的壞情緒統統吸納、消化,只要見到她的臉,他便再難氣上半分。

“懋寧今日來鬧了?”

武貞錦恬淡一笑:“我當你是為何事煩憂。懋寧年紀小,又自小沒有母親規束,難免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你是兄長,自然不知女兒家的心事,還是莫要參與的好。”

“她不懂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倒是不氣,只是這孩子沒輕沒重,我怕她無意中傷到你。”

武貞錦聽了這話,只覺甜蜜,將頭靠在韓聿懷中,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聲:“我有分寸,懋寧也有分寸。只是今日懋寧對王姑娘有些失禮,我們明日要去端王府道歉。”

韓聿聽到這裏,原本輕拍武貞錦後背的手停了一瞬,他有些不自在地問:“一定要去端王府嗎?”

武貞錦閉著眼,語氣卻異常堅定:“對,我一定要去,絕無轉圜的餘地。”

韓聿面具之下的眉頭緊皺,只覺得未來的安寧似乎將要煙消雲散,可是想勸,卻又無從開口,只能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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