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武貞錦從未見外祖母這般動怒,一時慌亂,竟然當真毫不猶豫地跪在了外祖母面前:“祖母明察,毓兒不敢。”

老祖宗俯身湊近打量起外孫女慌亂的神情,冷喝到:“你怎會不敢?三年前你暗自資助裴家郎君進京趕考,是也不是?”

裴朗將事情捅到舅舅面前,她自知無可辯駁:“是,我只是見他可憐,不忍他埋沒才華。”

“不忍?那他為何自認為早與你有了私情,一門心思求娶你?”

武貞錦自覺冤枉,當初她廣結人脈,投資了無數前去趕考的書生,贈予錢銀之前,她只要求他們簽字畫押,若未來博得功名,必要助她實現三個心願。

裴朗也不例外。

只不過是裴朗格外有出息,一舉考取狀元,她才高看他一眼。

可是若因此說她芳心暗許,與裴朗私相授受,她當真是萬分冤枉。

“是他誤解了,我從未喜歡過他。”

“如此說來,皆是他一廂情願?”

“正是。”

武貞錦眼見外祖母似是相信了她的辯解,剛要松懈下來,只聽祖母又問:“那你身前的墨玉蓮花子母鎖,是從何而來?”

這墨玉蓮花子母鎖本就是精巧玩意兒,外祖母又從何得知這是一套子母鎖?

“說!”

虛無縹緲的疑惑尚未成型,便被老祖宗又一次問詢打亂,武貞錦忙收斂思緒,囁嚅道:“我只是見這墨玉材質奇特,便隨便選了個紋樣,請師傅做了個玉佩。毓兒不知祖母為何對這蓮花玉佩上心。”

老祖宗審視著跪在地上的武貞錦,眼見她唇色泛白,唯恐她久跪傷身,縱使心中尚有幾分懷疑,也只得作罷:“我不強迫你成婚,但是你曾私自與外男會面皆是事實,自今日起,你不得擅自離開院門半步。”

武貞錦被一連關了十日,直到采選初試那日才被放出來。

老祖宗和舅母生怕她打扮的太俊俏過於惹眼,特意為她裁制一身粗布麻衣,如瀑的長發只用一根粗制銀簪裝點。可縱使如此素凈的裝扮,也難掩她年輕美麗的容顏。

陳老爺深知武貞錦入選已成定局,母親與妻子的努力不過徒勞,可他終是不忍打擊她們,只得坐在上首閉眼沈默,暗自嘆氣。

武貞錦下馬車前,偶遇守在府衙門口的裴朗,裴朗一見陳府馬車出現,便怕迫不及待湊上前,請武貞錦到府衙邊的巷子裏小敘。

武貞錦大概猜出了裴朗的意圖,但也欣然同意了,命車夫將馬車停在了巷口,與裴朗一前一後的進了小巷。

赤玖守在巷口,時刻留意著周遭動向。

“你就這般討厭我?”

武貞錦垂眸不語,她起先只當裴朗對她略有好感,誰知他竟然直接向皇帝請旨賜婚。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意,遠比她想的沈重許多,此刻聽他略帶委屈的質詢,她亦是有些不知作何反應。

“裴知州,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貞錦有自己的命運,不想被旁人左右。”

“你怨我未經你允許,擅自請陛下賜婚?”裴朗有些焦急的上前,“你誤會了,我從未想過用賜婚來強壓你。”

武貞錦見他貿然上前,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眼神也犀利了些:“裴知州,請自重。”

裴朗見武貞錦態度這般生硬,意識到自己的急切冒犯了武貞錦,落寞的向後撤了一步:“我不逼你,若你想好了,隨時著人來找我。”

眼見武貞錦轉身離開,望著她樸素的衣衫,裴朗終是怕她因一時意氣毀了未來,輕聲道:“武姑娘,我是真的心悅於你,很久了......”

武貞錦腳步一頓,又快步離開了。

武貞錦趁著時間尚早,四處尋找李姣蹤跡,這些天她一直被禁足,幾次派人去請李姣,卻始終不見她登門。

越是臨近采選,武貞錦便愈發操心,唯恐李姣被采選征函嚇壞了,孤兒寡母沒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應對,便著赤玖親自將樸素衣衫和首飾送到李府,期望她們母女能小心操持。

武貞錦萬萬沒想到,再次見到李姣時,她一改往日低調風格,身著品月色直領錦衣,翠蘭金枝綠葉百花曳地裙,在一眾秀女的樸素裝扮中,顯得格外打眼。再加上她秀麗的容顏,精巧的發飾,儼然一副一心期冀中選的模樣。

武貞錦站在下一批待相看的秀女中間,親眼見證李姣在正堂一眾羞怯的女子中間落落大方的回應著許公公的問話,絲毫不肯稍掩鋒芒。

而許公公見多了裝扮的寡淡的秀女,難得有如此賞心悅目的女子出現,自是格外關註:“好好好,這般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秀女,實在少見。來人,記名字。”

武貞錦心頭一凜,想起夫子去世那幾日,李姣是如何忿忿不平,如何對朝廷和百官不滿,再聯想今日她又是這般表現,料想她定是生了借采選進宮的心思。

沒能得到機會與李姣說上兩句,武貞錦一行人被被引至堂前站定。

眼見武貞錦這副村姑打扮,許公公了然一笑,自堂前緩緩而下,在一眾秀女面前來回踱步,用他那雙略顯渾濁的雙眼來回打量著一眾秀女的面龐,欣賞著她們的慌張,享受著她們的懼怕。

這一踱步,許公公便讓人記下了其中兩個秀女的名字,那兩個秀女聽到自己通過遴選頓時嚇得抽泣起來。

許公公十分享受決定他人命運的快感,似豺狼發現獵物般緊盯著武貞錦神色如常的如花面龐,輕蔑且冷傲的話語傾瀉而出:“兩位秀女哭什麽?能為陛下盡忠,那是天大的榮耀。咱家奉勸二位還是省省力氣,盡早回去收拾行囊吧!”

許公公說著,在武貞錦面前站定,擡手掐著武貞錦的臉頰,將她低垂的頭顱緩緩擡起,嘿嘿一笑:“武姑娘,寒山寺一別,姑娘越發貌美了。”

回憶當初在寒山寺她確實與這位許公公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便不懷好意的盯了她許久,武貞錦這才明白,蜀地秀采選數量激增,這位公公定是功不可沒:“公公謬讚,貞錦不敢當。”

許公公見武貞錦掙脫他的束縛,眼中閃過不屑,卻並未動氣,反倒似發現財寶一般,樂的歡暢:“旁的秀女自是無法直接到陛下身邊伺候,可是以姑娘姿容,奴才相信您定能寵冠六宮。屆時還望娘娘提攜,莫忘了奴才的知遇之恩。”

“來人!”

許公公剛想命人記下武貞錦姓名,只聽門外傳來一聲高呼:“二皇子殿下駕到!”

堂下官員紛紛起身相迎,只有許公公被身旁小太監請去行禮時,忍不住嘟囔一句:“一個雜種,也敢逞威風。呸!”

縱使心中不服,許公公仍不得不擺正神情,俯身行禮,眼見這位二皇子殿下在他之前坐的太師椅上落座,坐定後,才擡手讓眾人平身。

韓聿依舊覆著面具,冷峻的雙眸掃過堂前一眾樸素秀女,只有在掠過武貞錦微微泛紅的臉頰時,眸中閃過意味不明的狠辣。

“許公公辛苦,公公與吾皆奉旨負責蜀地采選,吾卻因公久未出席,一連幾日,皆由公公操持,吾實在過意不去,特意前來賠罪。”

韓聿嘴上說著賠罪,卻一直穩坐高臺之上,讓站在堂前的許公公頓時沒了氣勢。一時間,誰是主,誰是仆,眾人分辨的一清二楚。

“為主子分憂,是做奴才的本分。殿下政務繁忙,采選這等小事,奴才自是不敢驚動殿下。”

縱使言語謙卑,可許公公的語氣卻格外囂張,不等韓聿回應,強行喚來身旁的小太監,吩咐道:“蠢東西,還不記上這位武小姐的名字!快換下一批,讓殿下好好掌掌眼。”

負責記錄的小太監連連稱是,蘸了蘸墨水,就要將武貞錦名字記下。

那本子卻被二皇子殿下身邊的護衛肅瀟奪走,恭敬遞送到韓聿面前,韓聿懶洋洋接過名冊,發現短短三日,就已經記了不下百人。

“不是要選三十人嗎?怎麽這麽多?”

許公公沒想到韓聿會親自查閱,詢問細節,眼珠一轉,故作諂媚道:“殿下有所不知,奴才想先初選一批,日後再煩請殿下從中揀選,以免浪費殿下時間。”

韓聿自是不信這番詭辯,自知許公公又借選秀女之名,為朝中大員選姬妾。今日若是他不曾前來,他們定會借機將其他中選的秀女偷偷運走,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又將有無數百姓遭殃。

“既然如此,那便讓下一批進來吧。”

眼見韓聿將名冊扣下,不肯歸還,再想到當初寒山寺中這位二皇子和武貞錦共同釀酒時的親密舉止,許公公這才明白韓聿今日發難的原因。

不過許公公並不在意,就算二皇子想要保武貞錦又如何?

只要他將武貞錦的畫冊送到禦前,他不信陛下見了這般絕色佳人能心如止水,屆時只要陛下下令擇武貞錦入宮,難道這個不受寵的二皇子敢跟陛下爭奪女人?

只要他能一直哄陛下歡心,他就是胥朝權勢最盛的大太監,誰人不得對他禮讓三分?

武貞錦離開時,情不自禁回頭望向韓聿,眼見韓聿也在專註地望著她的背影,她這才如釋重負的輕笑,哄得韓聿跟著勾唇淺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