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私自受賄,藐視律法,罪不可恕。按律當責打三十棍,贓款充公,你可認罰?”

獄卒心知今日倒黴,成了新任知州在府衙立威的犧牲品,他自是無計可施,為了不再惹惱知州大人,只能吞下苦果、甘心受罰。

被刑棍打的獄卒討饒聲不斷,府衙內的一眾衙役站在下處觀刑,越發謹小慎微、恭敬非常,誠心聽從知州大人的訓誡。

“我不管你們往日如何行事,有什麽約定俗成的規矩,在我這裏統統行不通。此事只當是給你們個教訓,若日後再讓發現,我定嚴懲不貸,絕不容情。”

“是,屬下明白!”

送武貞錦回府的綠領衛一路上神情肅穆、寂靜無聲,行至半途,自遠處飛來一只肥碩卻靈活的信鴿,在半空盤旋,為首的綠領衛機警的擡起手臂,那信鴿嫻熟的飛入他的手中。

信鴿腳上系著竹筒,綠領衛抽出竹筒中的信箋,飛快閱讀,隨後自懷中掏出簡易的紙筆寫下回信,放回竹筒之中,這才拍了拍信鴿的翅膀,信鴿便機靈的飛走了。

緊接著轎輦的軌跡便發生了變化,赤玖發現他們此刻改換了路線,似乎不是朝著陳府方向行進,跟在轎外隱約有些不安,低聲隔著轎簾回稟道:“小姐,這似乎不是回府的路。”

武貞錦正在閉目養神,聽了這話,這才緩緩張開雙眼,此刻她神情如常,輕聲回道:“無妨。”

赤玖只得盡力暗自記下他們行進的路線,眼看著轎輦自一座奢華府邸的後門進去,在蜿蜒曲折的後院饒了許久,半晌才停在了一處華美非常的暖閣前。

隨後綠領衛有序散去,一個神情和緩的嬤嬤迎上前來,擡手替武貞錦撩開轎簾:“武小姐,請下轎。”

武貞錦輕啟雙眸,似是剛剛醒來,眼神卻格外清明。

嬤嬤帶著武貞錦進了暖閣,暖閣中已經備好酒菜,武貞錦被安排在了上位。赤玖在門口吵嚷著要進去,幾個丫鬟半是恭敬半是威脅的阻攔著,不肯讓她挪動半分。

武貞錦接過嬤嬤遞來的溫帕子凈手,隨後心安理得地接過婢女遞過來的暖茶,緩緩撇去茶沫,輕啜一小口,唇齒留香:“赤玖她膽子小,還要勞煩嬤嬤費心。”

嬤嬤是個人精,垂首陪笑:“姑娘安心,奴婢自當好好和赤玖姑娘解釋。”

說罷,屋內眾人緩緩散去,那嬤嬤親自出門去和赤玖交談,屋外赤玖的吵嚷聲很快消失了,屋內頓時靜了下來。

武貞錦放下茶杯,打量起屋內陳設,這暖閣不大,屋內陳設不似今日畫舫那般豪奢靡費,反倒是顯的古樸雅致。

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比較吸引武貞錦的是掛在正中的一副字: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她反覆呢喃了幾遍,了然的開懷展顏,她就知道,身處權力中心,沒有人能心如止水。但凡沾了爭權奪利之心或是體恤百姓之意,日後的帝位之爭,他就絕對不可能置身事外。

屋內的熏香清甜安神,分散在四處的暖爐將屋子烘烤的暖洋洋的,此刻她只著單衣,呆久了竟然微微出汗。燥熱之意漸盛,她兀自走到窗邊,緩緩推開窗戶,一股冷風夾雜著冬日的梅香撲鼻而來,反倒有了幾分意趣。

韓聿匆匆趕來,推門就見武貞錦坐在風口處遠眺,趕忙解下身上的大氅,上前將武貞錦緊緊裹好,隨後又轉身將窗戶關嚴,這才回身關心:“這麽冷的天,凍壞了身子怎麽辦?”

說罷,他心疼的去抓武貞錦冰冷的手,武貞錦尚不習慣與旁人肌膚相親,下意識要躲,韓聿先是一楞,隨後面具下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竟不似以往的君子之態,不顧武貞錦閃躲的動作,主動抓住了她冰冷的雙手,安放在他暖熱的手心。

“為醫者,難自醫。縱使你的醫術再高,懂得的調理之法再多,若是不肯悉心照料自己,難免還是會時常病痛纏身。”

韓聿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用手輕輕揉搓著武貞錦冰冷的指尖,韓聿長久習武,身健體熱,不多時便將武貞錦的手捂熱。

常年四肢冰涼的武貞錦似是被這一股暖意安慰,漸漸接納了韓聿的觸碰,許是因為難得手被捂得熱乎起來,連手指相接的觸感都變得越發清晰起來,讓她冰冷的耳垂微微充血泛紅,暴露了她此刻緊張的內心。

韓聿也發現了武貞錦鮮血欲滴的耳垂,心知她此刻羞赧,不該露出欣喜模樣,驚了她,可是他卻欣喜難耐、唇角勾起,剛才的陰霾情緒一掃而光。

武貞錦察覺到他的欣喜,頓時又氣又羞,想要抽回雙手,卻被韓聿緊緊抓住,不肯讓她逃離,她越發羞紅了臉,難得慌亂起來:“殿下,您先松手吧。這大氅在屋裏穿,實在是太熱了,我要脫掉它!”

眼見武貞錦不似以往面色蒼白如紙,此刻難得氣色紅潤起來,韓聿越發高興,竟然一把將她摟進懷中,俯身將下巴搭在武貞錦肩膀,冰冷的面具觸碰著她似著火一般的耳垂,冷熱相接,武貞錦竟微微打了個冷戰。

武貞錦沒想到韓聿今日如此逾矩,此刻聽著他轟隆作響的心跳聲,和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停止了掙紮:“殿下......”

韓聿將武貞錦抱的越來越緊,眼中竟然不自覺泛起了潮氣:“聽聞你雙親早亡,幼年曾飄零在外數年。寄住在陳家的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武貞錦沈默許久,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縱使韓聿是她選中的未來夫婿,她也不願意將過往種種與他分享:“這是我外祖家,祖母向來最疼惜我母親,自然愛屋及烏,對我疼愛非常。”

“那你快樂嗎?”

“自然,有親朋照拂、有摯友相伴。雖然我與父母緣分淺薄,但是因著眾人的優待,一向過的自在暢快。”

韓聿聽了這話,眼中的疼惜卻並未減少半分。

武貞錦見韓聿不說話,半晌猶豫著詢問道:“殿下特意找我來,就是為了問這些?”

韓聿見好就收,依依不舍的松開了懷抱:“雖然你我今日情定,我卻始終心有不安。總是擔心你太過動人,惹人覬覦。”

武貞錦聽出此話的弦外之音,知曉定是他的親衛將她與裴朗是舊識的事情稟報給了韓聿,他這才如此不安,做出這許多讓人費解的舉動。

“殿下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你這般玲瓏心思,讓我不由得日日憂慮、患得患失。”

武貞錦生怕韓聿生了什麽將她幽禁的荒唐心思,一時有些緊張,冷冷道:“那殿下想怎麽辦?讓我日後在家禁足,從此不再與人交際?”

韓聿眼見武貞錦生氣,忙解釋道:“怎麽會!我從不敢生出限制你自由的荒唐心思,我只是想求一個保障,想聽你親口說一句,你我已經定情,無論有再優秀的人出現,你都不會將我棄之如履。”

武貞錦不懂,短短數日,數面之緣,韓聿為何對她用情至此,如此尊貴的人,卻說著如此卑微的話。她到底有何等魅力,能讓一個見慣了世間繁華的皇子,變得如此惴惴不安。難道,她當真是一個能蠱惑人心的狐媚子?

“殿下......”

“你不肯說,是不願,還是不想?”

“殿下,你我相識不久,不知我性情。我這人性子倔,表兄和未來表嫂常說我這人只要認準了的路,就會一條路走到黑。”武貞錦主動抓住了韓聿的手,舉在唇前,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隨後擡眼與韓聿對視,“殿下,你懂我的意思嗎?”

韓聿手不自覺輕顫了兩下,隨後緊緊抓住武貞錦的手,迫切道:“我信你!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你!”

好不容易安撫好韓聿,被他看著吃了不少滋補的藥膳,武貞錦這才得以脫身,她被轎輦送回陳府時,天已經擦黑了,眼見自家小姐回府,守在門房的小廝忙上前來接赤玖手中的東西。

“呦,姑娘今日可沒少買。老爺剛才出門前還念叨姑娘呢,說再過半個時辰您還不回來,就讓小的跟管事的通報,著人去小姐常去的鋪子尋人。”

“舅舅出門了?”

“是呢,去新任知州府裏用膳了,據說那邊派人給縣裏的各府老爺都送了拜帖,請他們過府小敘。老爺剛出門不久,臨走前吩咐說可能不回了,不用給他留門。”

武貞錦自是比舅舅更了解裴朗的性子,他清貧高傲,自然不似以往的官老爺們那般熱衷應酬、花天酒地,今日宴會只怕會早早散場。

“給舅舅留門吧,再命廚房備下醒酒湯,待舅舅回府了,給他送過去。”

小廝不知表小姐為何這般吩咐,不過表小姐性子好,人又聰穎,向來見微知著,聽她的自是沒錯:“好嘞,小的記下了。您看這些東西是都送到您院子,還是分別送到各院?”

武貞錦也不知韓聿都給她準備了些什麽,唯恐太過招搖惹祖母和舅母懷疑,便吩咐他將所有東西一並送到她小院中去。

待那小廝走遠,走到四下無人之處,赤玖終於按耐不住,緊張地詢問道:“小姐,他可有輕薄你?”

武貞錦想到暖閣內種種,難得語塞,耳邊泛紅,低聲回道:“我自有分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