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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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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你要走?”

“家中早就來信催促,我的確在寒山寺中耽擱許久,是時候回家了。”

武貞錦話說的輕柔,可是字字句句落在韓聿耳中卻分外刺耳。他下意識要出口挽留,卻發現自己毫無立場出言讓她駐足。

萬千言語終究只化為一句:“我今日亦準備下山,不妨讓我送武姑娘一程,以報姑娘贈藥之恩。”

武貞錦坐在馬車之中,耳邊傳來陣陣馬蹄聲,韓聿一直騎馬不急不徐的護在馬車旁邊。

此時早已冰雪消融,地面泥濘不堪,馬車時常陷在泥坑之中,需借助外力推動,才能艱難行進。

車輪又一次陷入淤泥之中時,百般嘗試都無計可施,武貞錦有些坐立不安,撩開車簾自馬車內出來,主動表示想下車幫忙,卻被韓聿出言制止。

“眼看就要天黑了,我和赤玖還是下去,你們也省些氣力。”

韓聿眼見制止不了,不知突然發了什麽瘋,竟一把將武貞錦拉上了馬,將她穩穩護在身前,一拉韁繩、一夾馬肚,身下駿馬便默契的朝前路飛奔而去。

眾人始料未及,眼看兩個主子縱馬疾馳,消失在前路之中。

赤玖顧及小姐名節,手忙腳亂要搶啟荀的馬去追,卻被啟荀一把拉住韁繩:“姑娘莫急,殿下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您且安心等待一會兒。”

之後無論赤玖如何吵鬧,韓聿的隨行的綠領衛都充耳不聞,啟荀靜靜守在赤玖身邊,不許她輕舉妄動,其他綠領衛則仍按部就班的繼續努力將馬車車輪推出泥坑。

自回到陳府,武貞錦就鮮少能有機會出門,縱使偶爾能出門看看,也都是丫鬟仆從圍繞,與那些閨閣女子品茶、談天,慢慢的,她似乎都忘記了,她也曾在馬背上自由馳騁,也曾感受這如風的自由。

韓聿倒是有分寸,並沒有的如脫韁的野馬,做出什麽放蕩之事。他只是帶著武貞錦馳騁許久,在臨近進城關卡的城郊勒馬急停。馬兒有些始料不及,馬前蹄高高擡起,使得武貞錦急速後仰,徹底被韓聿抱個滿懷。

武貞錦下意識去抓身前的韁繩,卻胡亂抓住了韓聿勒著韁繩的手,韓聿反手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原本有些狂躁的馬也漸漸歸於平靜,武貞錦的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才平覆下來。

待她平覆心神,才察覺她與韓聿的姿勢是何等暧昧:“殿下,我們回去吧。赤玖見不到我,會擔心的。”

韓聿本就是一瞬間的頭腦發昏,身體比頭腦更快做出反應,不管不顧的做出這種荒唐舉動。此刻察覺武貞錦聲音顫抖,似乎十分恐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此舉會讓武貞錦何等驚慌。

他飛快下馬,站在武貞錦身前,給她賠禮道歉:“姑娘恕罪,是我一時失了神智,嚇到姑娘了。”

武貞錦坐在高出,眼神哀怨的俯視著韓聿:“殿下,這不像您做的事。到底是為什麽?”

“我......”韓聿也不懂,他曾自詡是個冷靜持重之人,為何見了武姑娘,就時時刻刻心神不寧,輕易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動心弦,甚至屢屢做出一些出格之事,“姑娘待每一個男子都這般好嗎?”

聽了這話,武貞錦先是一楞,緊接著便冷了臉:“公子這是何意?是在說貞錦行為不檢嗎?”

“姑娘別誤會,我只是好奇,姑娘是不是會對每個認識的人都如此古道熱腸,時時關懷、處處幫扶,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自是不會。”

韓聿聽了這話,頓時眼中有了希望的光:“那姑娘肯如此待我,我是否能鬥膽認為,姑娘對我,有幾分情誼......”

武貞錦被韓聿這番直白的問詢駭住了,她本以為,還需要更多的籌謀,更多的試探與拉扯,才能與韓聿捅破這層窗戶紙。

她時時與他構建回憶,用鹽漬梅子給他養成味覺上的習慣,本就是為今日的離別造勢,妄圖讓他因為分別而感到不適,讓他時時惦記她的好,才能方便她日後伺機接近,讓他繼續淪陷。

可是他竟如此直白,讓她措手不及:“殿下......此話怎講?”

韓聿見武貞錦除了有些困惑,望向他時並無半分嫌惡,這才鼓足勇氣:“武姑娘,之前我從未對任何女子有過半分好感,可是對你,我有了妄念。”

“殿下......”武貞錦無比動容,似是不信,十分慌張且惱怒地駁斥,“殿下莫要戲耍我,你我之間,雲泥之別,貞錦承受不起。”

韓聿自知此時此刻,如此冒昧的表白,武小姐抗拒實屬正常,他只得又堅定重覆:“我並非玩笑,我怎會用這種事情與你說笑。我是真心悅你,若你願意,我今日就跟父皇請旨,請他賜婚。”

武貞錦欣喜若狂,她從未想過,她之所求,居然能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縱使心中狂喜,她面上卻不顯,故作為難道:“我從未這樣想過,事出突然,我現下心神不寧,不知該如何回覆殿下。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好嗎?”

韓聿本就是一時頭腦發熱,才會毫無鋪墊的做出狂悖之舉,現下冷靜下來,自是能理解他今日這番話對武貞錦的沖擊,他不願將武姑娘逼得太緊,卻又迫切想要知曉答案。

“是我唐突,還望姑娘恕罪。只是我對姑娘一片真心,還望姑娘認真思考我今日所言,能盡早給我一個確切答覆,以免讓我日日懸心、寢食難安。”

待他二人騎馬回到原地之時,馬車早就被綠領衛推出泥潭。

赤玖焦急的在原地轉來走去,一見小姐身影,趕忙上前查探,見小姐面色凝重、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頓覺小姐被人欺辱,試圖上前護主。卻見韓聿率先下馬後,一把攬住小姐的腰肢,將她抱下馬來,小姐全程沒有半分掙紮。

她頓時偃旗息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站立在側,靜觀其變。

“我想下請帖請你兄長五日之後游湖泛舟,若武姑娘不棄,可與你未來嫂嫂一同賞光,我必倒履而迎。”

為避閑話,武貞錦與赤玖提前一個街口下了馬車。夜色已深,韓聿不放心,舍了駿馬,遠遠跟在她們主仆二人身後。

武貞錦回府並未來信與府中交代,因而當武貞錦與赤玖站在府門之外時,原本倚在門框邊打盹的看門小童欣喜非常,一路小跑著前來替赤玖提行李。

“表小姐,赤玖姑娘,您今日回府怎麽沒提前給府中來信兒呀!”

這邊小童絮絮叨叨,武貞錦卻並未聽進一個字,臨進大門前,她回身輕輕行禮,與韓聿道別。

韓聿眼見武貞錦平安入府,這才轉身離去,一輪明月高懸,街上人來人往,他久居寒山寺中,許久不見這平凡的煙火氣,難得放慢腳步,走走停停。

“這位少爺,儀表堂堂,可成親了?”

眼見一小販熱情的呼喚他,他也難得好脾氣的在賣油紙傘的攤位駐足:“老伯,晴天賣傘,銷路可好?”

“人生在世,難免歷經風雨,自然也就需要一把能遮風擋雨的傘。我做了三十幾年的傘,見慣了天象無常,早些備上些,才能有備無患。”

“老伯通透,是晚輩短淺了。不知可有空白的傘面,能讓我親自動手?”

老伯一邊在攤位翻找,一邊打趣道:“公子這是要送心愛的女子?真是有心了。”

韓聿並未接話,只是想到過幾日泛舟湖上,保不齊會遇到天氣無常,他自老伯手中接過傘面,就著老伯的顏料,親自繪制了一副“傲雪淩霜圖”。

傘面仍需塗油處理,今日天色已晚,韓聿交了錢,記下老伯攤位的位置,約好過幾日派人來取。

陳家眾人一直埋怨武貞錦膽子大,竟然敢和婢女直接雇車回家:“你也忒大膽了,萬一路上遇上匪徒,可如何是好!家裏一直去信讓你回來,也跟你說好讓你表哥去接,你就是不聽!”

武貞錦窩在老祖宗懷中撒嬌,難得沒有辯駁:“老祖宗,您都訓了好半晌了,我今日在路上耽擱了一整日,除了囫圇吃了幾塊糕點,什麽都沒吃,您就忍心看我餓著肚子嗎?”

一聽這話,老祖宗和舅母頓時急了,舅母忙喚人備宴:“來人,快通知膳房,將小姐喜歡的荔枝肉、酒蒸羊、梅子姜統統備上,再沖上一碗杏仁茶給小姐暖暖身子。”

老祖宗則轉頭批評赤玖:“你身邊的丫頭也忒不盡心,哪有讓主子餓肚子的丫鬟。不行尋個人牙子發賣了吧,我從房中給你尋幾個能幹的。”

赤玖聽到老祖宗要發賣她,頓時嚇得跪地求饒。

武貞錦見赤玖這番模樣,忙抓著準備找人將赤玖拖出去的祖母討饒,她這次不聽家人勸阻,為接近韓聿固執的在寒山寺中住了這麽久,家中的長輩早就心有怨氣。又聽聞她叔父繁燈大師圓寂,更是憂慮不已,擔心她想不開。

長輩心中有怨有憂,她自是應該服軟、開解:“赤玖這丫頭跟了我五年了,我早就用慣了。再者說,我剛才說餓著肚子,本就是想跟您撒嬌,您就聽不出嗎?在寺廟中這麽久,我早就想您和舅舅、舅母了。您就不想我嗎?”

老祖宗聽到這話,頓時淚眼婆娑,抱著武貞錦心肝寶貝喊個不停:“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麽這麽命苦,怎麽什麽糟心事都讓你趕上了呢?”

武貞錦被祖母感動,又怕祖母慟哭傷身,忙為祖母拭淚:“祖母,有您和舅舅一家,我就一直都有家人。我從沒覺得我不幸,您就別傷心了。”

作為家人,義父沒享受到的一切,她必讓祖母和陳家享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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