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是個好辦法，只不過現在夜很深了，要不我們幾個各自先回吧。”陳老板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袖說道：“這個點我這酒館子也得打烊了。”

“阿蟾，你不是剛才還有在說蘭老爺明天就要搬走了嗎？”墨謙沖提醒道，他怕錯失掉這個探案的良機：“我們明天也許就來不及了。”——“可是謙沖啊，要算的話，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家的酒館子算這條街營業地比較遲的了，那個蘭老爺撲街的，最近生意不好，自己懶下來了，又不想做，今天傍晚五點就關門了，你哪裏找得到他人哦，還查個他爸爸的案，回家休息，等警方處理吧！”陳蟾宮大嘆道，他不常罵臟，這次心緒實在覆雜，忍不住才這麽說話，倒把謙沖嚇了一跳，握住茶杯的手顫抖了起來。

“別急，我前面一下有打電話給警方。”呂仙蹤爭取到墨謙沖等人的合作，情緒這會兒似乎恢覆了平靜，不似剛才那般著急，於是就在一邊拍了拍墨謙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緩緩地說：“那邊講目前最早的調查安排也是明天的上午，到時候會有更詳細的線索和證據，我們不能亂在這裏下結論，誒，誰放的音樂，有雅興！”

之後，大家所不了解的事情發生了，甚至連呂仙蹤本人也不曾知曉那天夜裏他自己為什麽在酒館會輕輕地柔聲哼起歌來，興許是在逃避證件被盜又枉遭誣陷的現實，興許是在放縱孤獨苦悶的心緒，又興許是想在漂泊無依、求助他人的情況下苦中作樂——也許，原因覆雜，與呂仙蹤心中所想的雜糅的一切情感都沾點邊，他只是把這些感覺隱忍著，在註意到酒館裏的音樂聲的時候把它們都釋放了。

陳蟾宮楞楞地盯著呂仙蹤，想著：“幹嘛非要在我的酒館子裏面哼歌，要自娛自樂他自個兒的博物館、辦公室哪個地方不能唱了。”但是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對，有一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怪異感，之所以是怪異感是因為他陳蟾宮以前從來不曾有這類的想法，眼前這位狐貍似的呂館長倒是提醒了他，提醒了他，人還可以有這種想法，我哼我的，你聽就是；提醒了他，人還可以這樣活，你不需要知道我為什麽不喝醉也像醉了，為什麽憂愁而低唱起來，人對人的認知永遠是片面的，陳蟾宮覺得呂仙蹤信了不可知論——覺得呂仙蹤在恐懼著未知的深層案情。

就這樣直到幾乎一整天沒休息的呂仙蹤迷迷糊糊地倒在桌子上斷斷續續地小聲打著鼾睡著了之後，謙沖提議叫一位代駕的驅車把他送回博物館睡個好覺，明天再商量調查的事，大家才都散了。

“謙沖，這位是警方委派的戴勝，戴警官。”次日，在博物館門口，呂仙蹤向墨謙沖很鄭重地介紹道，只見他身邊站著一位身材高挑氣質颯爽幹練的青年女子，大步走過來與謙沖握手問好。

當然，墨謙沖也向她介紹了自己，不過他覺得之前的采訪那件事給自己帶來的不良心態還沒有完全消除，所以語氣上多少有點怯懦：“警官，你好，我姓墨……叫墨謙沖，是一個記者，會盡力配合和協助案件的調查。”

“墨先生，現在我們警方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附近的確有命案，也和相聲園子與還債有關，但不能確定是否是蘭容諾，也就是蘭老爺所為，以及會不會和之前的傳銷案件有關聯，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犯罪嫌疑人正在往水路跑。”戴勝以響亮的嗓音說：“我們已經準備好在今天晚上嘗試攔截追捕了，墨先生不用擔心。”

“警方還委派了誰去？”墨謙沖弱弱地問上一句，說完就聽戴勝笑道：“反正肯定有我在啊，有事會找你的，配合我們調查就行了。”

墨謙沖這才松了一口氣。

當夜，月光照射在江邊的港口上，呂憶之望著空中好像玉一般的月亮，低聲嘆著氣等待著戴勝警官。

她只看見一艘木頭做的小船漂在反著光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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