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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幻境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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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幻境30

客棧房門外,只能隱約看到蜘蛛絲一般的細線。

付銀朱剛想沿線尋找固定的機關,客棧的燭火全都滅了。

房門之內,陸星熾聽見外面細碎的聲響,謹慎地在眾人視線盲區燃起魔焰。

趴在地上的陶中聲,非常害怕地朝另一方向蹭。

他中了陶裏音的啞術,表情猙獰,但眼神閃著淚光,望向姐姐求饒。

陶中聲本來和陶裏音有傳聲蠱。

但陶裏音身負重傷,傳聲蠱落到陸星熾手裏。

陶裏音虛弱地擡起手臂,讓陸星熾別拿指尖夾著傳聲蠱了,趕緊拿去用上。

陸星熾苦著臉。

他不喜歡蟲子,但這是唯一能取得真相的辦法了。

稍早一些,陸星熾被護衛押進客棧。

然而谷家辦事馬虎,沒安排好房間,定了好幾間,總被其他住客夾在其中,而且算來算去,每間房住幾個人,誰和誰挨著住,都一頭霧水。

谷家護衛對內唯唯諾諾,對外蠻不講理,非要換房。店家只好帶著一位上去,和其他客人商量。

陸星熾在乎客棧裏把角的房間,他隨口一提,谷家的護衛記掛之前相處時的小小情誼,真的朝樓道盡頭走去。

他見護衛的身影越來越遠,走到半路還被地上翹起的木板絆了一下。

——就像是那日他來客棧尋找白熒待過的房間時一樣。

進入幻境之前,他過這裏。

不過太遲了。

明明是正午,陽光強烈,卻穿不過厚厚的雲層。空氣也悶悶的,有煙未散去。

陸星熾見倒塌的客棧外面坐了一排人,便過去一探情況。

客棧的老板和老板娘絮絮叨叨,念著你們不去拿東西,就歸他們自己用。

有客人問他們哪來的本事把房子重新修好,他們翻了個白眼,接著算蠟染布賣多少錢,苗疆蠱換成什麽更好要價,爛菜葉子是當飼料還是給村子裏的人拿去做醬更劃算。

陸星熾問過可曾見過白熒,老板娘給他指了一下路。

其他的住客見他有膽量,托他幫忙從裏面取行李。

陸星熾轉過很多客房。

他救出了一名小童,在一間殘破的屋裏。

小童盯著樹上受驚又壓傷的小貓,遲遲不肯走。

為了從另一個角度救下小貓,他去了客棧盡頭的房間。

巧了,在這裏他發現了白熒的東西。

方才一進客棧,陸星熾直奔白熒的客房,卻毫無收獲。

遠處的小貓有些虛弱。

但是它見陸星熾拿起白熒行囊散落出來的瓶瓶罐罐,喵喵叫個不停。

小童趕過來,和陸星熾一起把瓶瓶罐罐藏好,小貓才平靜下來。

在陸星熾的協助下,小童抱下了小貓。

小童無意間註意到陸星熾手上露出的魔紋,他也想要。

但是他的父母,不喜歡妖魔,所以逃出去的時候,沒有帶上他。

陸星熾見小童可憐,便陪他在客棧裏多待了一會兒。

小童逐漸信任他,便告訴他一個秘密。

客棧的住客裏,有人在樹下煉蠱,但白熒來了,他們慌亂的逃走。白熒沒抓到人,只搶到了這些瓶瓶罐罐。

他挨個打開看的時候,還叫上了這名小童。

“不過這個不是他搶來的,”小童在瓶子堆中挑挑揀揀,“不知道是不是傷藥啊?這個是他自己帶來的。”

陸星熾接過來一看,瓶子上面有字——

情蠱。

正和幻境裏白熒交給自己的那瓶一樣。

為了給小貓療傷,小童還是去找父母了。

他父母就坐在外面,和其他的住客肩並肩,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老板怎麽辦。

情蠱?

陸星熾彼時不明白白熒為何帶著這種東西。

他在房間裏四處看了一圈,察覺到白熒走得匆忙。

太奇怪了。

他帶著住客托他拿出來的幾樣東西,走出客棧。

他問別人白熒可否受傷,要不然為何如此慌亂離去。

小童的父母其實心也不壞,他們撿來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地圖。

他們見白熒一直在看地圖,還問過他們近路和周邊的情況。

也是因為這樣,他和小童才逐漸熟悉起來。

白熒神行千裏即可,何須研究山路水路。

陸星熾聽他們提到了那幾個地方周邊都長有靈藥,下意識地認為白熒去尋找蝕骨陣的解藥了。

現在想來,那是仙魔橋的地圖。

當時他也有思路的,可是挨個去過那些地方,收了無數靈藥,卻沒再與白熒面對面。

陸星熾本不信巧合。

他買了寡宗新出的本子《魔族炮灰》,再加上之前《買定離手》,上面提及的地點,地圖上都有。

付銀朱肯定知道些什麽。

要不然誰會寫這些奇妙的橋段和冷僻的地方。

但陸星熾能見到來賣本子和小商品的寡宗弟子,卻一直尋不見付銀朱的身影。他打聽了一下,知道了寡宗弟子休假游玩的安排。

當面問……陸星熾不太好意思。

在緣仙鎮的時候,他和付銀朱也曾有過交集。

他怕付銀朱一見他就逃跑,他決定先提升一下自己在付銀朱的……好印象。

法子嘛……

茶宗的茶藝、茶館裏聽來的路數、話本上看來的套路……陸星熾料定付銀朱能一眼看穿。

於是,他選擇了付銀朱自己能接受的方法——

付銀朱在《魔族炮灰》裏所寫的必勝之法。

情蠱。

在付銀朱來來回回從寡島到陸國游玩三次之後,陸星熾終於趁其不備,與她擦肩而過,用了情蠱。

然而,付銀朱還是沒有搭理他。

如今回想起來,渡劫天雷觀賞大會當日,付銀朱也好似對情蠱免疫。

在第二重幻境時,陸星熾見她對毒瘴反應輕微,以為她天賦異稟。

陸星熾嘆氣。

可能真的是情蠱沒有任何作用。

——除了能解蝕骨陣這一點。

陶裏音彈了個瓜子到他肩頭,陸星熾的思緒才回到當下。

傳音蠱。

陸星熾剛用,就聽見陶裏音罵他文盲。

“情蠱沒有產地?還是另有其名?”陸星熾平靜地問她。

陶裏音身體虛弱,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她也不能輸在氣勢上:“好東西你不要。情蠱,隨便抓倆蟲子就行。”

“莫要胡言。”陸星熾不信,“那情蠱妙在何處?瓶身?”

“你擡頭好好看看,”陶裏音一臉嫌棄,“燈滅了你也看不見了。那可是用我的鮮血寫的,最強之蠱……”

“王中之王?”陸星熾搖頭,“我只要情蠱。”

“你真的不認字嗎?”陶裏音看向她沒用的弟弟陶中聲,“情蠱他身上有,你拿去就是。”

“一個不夠。”陸星熾堅決要問出情蠱煉制的源頭。

陶裏音突然頭暈,她沒辦法只好強調情蠱煉制的位置,被元坐言占了。

陸星熾用魔焰給陶裏音暖暖身子。

有了新的光亮,陶裏音讓他仔細瞧一眼天花板上的字——

玉中乙玊。

陸星熾配合地看了一下:“知道了,你們在這裏煉制假的‘王中之王’呢,真的呢?”

陶裏音糾正陸星熾的念法。

陸星熾並不跟著她學一遍。

客房外面,眾人點了新的蠟燭,引得陸星熾收了魔焰,讓房間四角的燈重新亮起。

在剛剛的黑暗之中,谷禾禾和護衛仍在手舞足蹈地交談。

她拽住一心在解機關的付銀朱,要她用清意咒。

谷禾禾說:“裏面是陶中聲和陶裏音。護衛的意思是,他們要住這一間,但裏面已經有人了,便去邊邊角的那一間。但是他們敲門後,裏面出來一個姑娘,見到陸星熾後,立馬把他綁到這裏面了。”

“那不得趕緊救人?”

“是,”谷禾禾摸摸她的後背,“莫急。裏面有打鬥聲,陶裏音受傷了。大概……好像是,陶中聲為了讓陸星熾手下留情,傷了陶裏音……他比劃得那麽亂,我看不明白啊……”

“可陶裏音受傷也……”

沒等付銀朱說完,谷禾禾打斷她:“你等等。他們三人誰受傷都沒法交代啊。其他人怎麽看啊?陸星熾一會兒當貓一會兒變老虎,誰敢帶著他去曉暮寨呀。陶裏音要是奄奄一息,苗疆聖女可要死在我們面前了。陶中聲若是受傷,元坐言之後……啊,不敢想,不敢想!你覺得該怎麽辦?”

“啊?”付銀朱沒想到她分析一大串之後,把最困難的事情甩給了自己。

“讓他們自己出來。”

“怎麽讓她們出來嘛?”谷禾禾看著她。

付銀朱見谷家家主朝前一步。

護衛比劃這個機關怕聲響,千萬不要驚擾。

谷家家主側目看他。

手一揮,示意谷禾禾跟自己離開。

機關密布的客房門口,只剩下剛才那名護衛。

他踮起腳尖,想躡手躡腳走近谷家其他人。

谷家家主卻立馬揮臂示意他停下。

他沒辦法。

只好看著谷家家主模仿他剛才比劃的動作。

谷家家主手放在嘴邊,手指一開一合,讓他把話說出來。

護衛嘴角抽搐。

他剛要開口,谷家家主又讓他打住。

付銀朱也看明白了。

她見谷家家主手指畫圈,讓護衛轉過去。

護衛聽話,但是腿一直打顫。

他朝後退了一步,聲音有氣無力而且格外顫抖:“太好了,太好了,‘王中之王’找到了。”

盡管他的演技很差。

客房門口的蜘蛛絲狀的細線閃過層層光耀。

而房門裏面,傳來“嘎嘣”一聲。

房門開了一條細縫。

裏面傳來陶裏音的怒吼:“全都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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