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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幻境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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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幻境30

一夜未眠的,還有淩素霜。

隔壁谷禾禾和巫泯時斷時續的說笑聲擾人,但更多因為她的心事。

她側臥在榻上,一閉眼就是畫舫游船搖搖晃晃的場景。

她與白熒作別的那一刻,她匆匆逃走,差點摔了一跤,腿磕得痛,早被眼前深不見底的潭水嚇退。更令她生怖的是白熒最後的提醒——

從展家二莊主那裏套不來情報,他不會幫助寡宗免於威脅。

淩素霜去找付銀朱時,本寄托於私下求這個在茶宗待過的師姐一起想想法子。

然而四人一同坐下來,付銀朱安靜的模樣,仿佛她們之間的隔閡就像是游船駛離畫舫,越來越遠,越來越迷。谷禾禾和巫泯也各懷私心,淩素霜一看就明白,谷禾禾想要在掌門獨孤午面前好好表現,巫泯一心求同門弟子多來關註自己。

——明明之前只有淩素霜一個人每天定時同巫泯問好送餐,但她更在乎和她一同從寡島上來的那些同門。

淩素霜隱約聽到谷禾禾和巫泯在隔壁提起留守寡島的弟子的名字。

她聽到“楚焰”二字時,突然起了念頭。

次日清晨,她在客棧門口,目送眾弟子走路去戲樓,朝客棧裏喊了一聲。

一個羞怯的身影慢慢悠悠走到她身邊。

巫泯按計劃用了易容藥膏喬裝成付銀朱的樣子,挑了付銀朱平日最愛的一套衣服,跟著淩素霜等馬車去鎮上市集買東西。

巫泯還不適應易容藥膏,更學不會付銀朱平日輕聲細語的說話方式,她只用眼神和淩素霜交流。

“她沒那麽多小表情,你一會兒躲著大家,”淩素霜反而覺得她更怪了,“她呢?易容好了?”

巫泯點點頭:“在我房間呢。你跟小二說了吧?”

“嗯,嗓子疼,今天說不了話。”淩素霜見馬車來了,“我扶你上去。你這點頭和低頭笑倒是有她的神韻。”

巫泯聽罷,又做了一遍點頭後害羞的笑容。

淩素霜和巫泯聊起自己盼著早日能去寡島,巫泯便熱情介紹起留在寡島的同門弟子們。

其實巫泯和寡宗大師兄楚焰也不太熟悉,很多關於楚焰的事情都是從谷禾禾那裏聽來的。巫泯曾經有些懷疑,畢竟和楚焰相處半年的人是付銀朱,但是付銀朱閉口不提在茶宗的舊事。

在谷禾禾眼裏,楚焰是天才一般的角色,降妖除魔的天資奇強,在茶宗進步神速,只是犯了茶宗奇怪的禁令,才被逐出仙門。

淩素霜困惑地問:“殺妖啊,他當時也是為了救同門弟子才迫不得已而為之……”

“我也是聽谷禾禾說的,她眼裏我們大師兄閃閃發光炫目得很,誰知道是不是她編的理由呢。”巫泯說完想了一下,“但楚焰雖然沈默寡言常在劍閣閉關,但人還是很善良的,要不然他本來也該來緣仙鎮……”

巫泯講起楚焰的之前的經歷,提到他早年在緣仙鎮拜師,而後師父在緣仙鎮因妖風而失蹤,淩素霜卻從不記得自己在鎮上聽過此事。

——淩素霜只是在自己心裏如此想想而已。

“那你呢,說了半天谷禾禾對大師兄怎麽看,”淩素霜問起巫泯,“你和他沒接觸過嗎?”

“當然有。我對降妖除魔還挺有興趣的,我為此特地問過大師兄,可是他說話奇奇怪怪……他說天地間妖術再厲害,也難抵浮世的利刃……”巫泯一臉期待地看著淩素霜。

“啊?”

巫泯捂嘴偷笑:“你看,聽不明白吧。”

說的話聽不明白,淩素霜並不在乎。

她相信若能請楚焰來緣仙鎮,大抵就不需要白熒的幫助了。

淩素霜一到茶館,便去找掌門獨孤午。

獨孤午和頭一天簽售會一樣,和谷禾禾在門口迎賓。

谷禾禾恰好接待的是白熒。

白熒想要兩張排隊小卡,但是谷禾禾堅決聲明一人一張。

“規矩就是規矩,這幾天好多人都提了多拿一個的要求,但我們都沒答應,”谷禾禾理直氣壯,“你自然不能例外,你幫友人拿,就讓他自己來排隊,而且不能插隊直接到你的前後哦。”

獨孤午在一旁打量白熒。

他提醒道:“這小卡邊上有賣的,不限量。”

白熒沒多計較,直接走去一旁買。

谷禾禾臉上滿滿的得意。但獨孤午告訴她剛才的白衣客人不是一般人。

淩素霜借機找掌門商量,但谷禾禾在一旁聽到她想請楚焰來,連連唱反調。

獨孤午也一時沒法拿定主意。

待到簽售會正式開始,谷禾禾主動去淩素霜身邊,同她道歉:“我並非對著你幹,但我們讓大師兄過來保護寡宗活動的安全,反而會更危險。”

“他的師父真的是被妖風卷走的嗎?”淩素霜冷不丁一問,谷禾禾呆住了。

“這我也是聽他本人說的呀。我其實挺好奇他師父是什麽人的,可是……”谷禾禾在她耳邊說,“你還記得於大夫那邊要找的人嗎?我懷疑那個人正是楚焰,他找借口不來緣仙鎮罷了。”

淩素霜發愁。

眼下只有去展家二莊主那裏套話這一條路。

獨孤午在午休時,單獨和她一同吃飯。

淩素霜一坐下來,獨孤午便誇她最近午飯買得好。

“弟子們啊,初來緣仙鎮時畏畏縮縮,”獨孤午笑著說道,“多虧了你選的菜色,大家坐在一起吃喝,每個人氣色好了,人也開朗了。多謝你了。”

“掌門,過獎了。”淩素霜雲裏霧裏。

獨孤午放下筷子:“我以前,覺得吃飯只要能吃就可以,在寡島上也沒想著給他們換著花樣,也就過節加道菜,頂多了。但你們是不是都受不了呀?”

“我聽他們念叨過,算不上抱怨,大家都能體諒現在寡宗小,錢不多,靈石也少,省吃儉用,自是應當。”淩素霜回答道。

她見獨孤午仰頭哀嘆,不知所措。

“寡宗的錢也沒那麽緊張,但等明天簽售會的賬算完,會再寬裕一點。”獨孤午感嘆,“我從來沒有苛刻過弟子,我只是不願意在吃喝住宿多講究……客棧住得舒服嗎?是不是夜裏風大有點吵?”

“緣仙鎮就是這樣,我倒是挺習慣的……”

“我聽說你們好幾個人都換房間住了,是吧?”獨孤午垂頭喪氣,“我來之前,聽楚焰,你們大師兄,推薦過緣仙鎮的客棧,我當時心裏猶豫,想躲著過去的熟人,住得偏一點,去鎮外武道會那邊,但楚焰攔著我,他不想睹物思人憶起過去……我便選了現在的客棧,離過去的友人近一點,來都來了,不妨去見一面……”

淩素霜問:“都見到了嗎?”

“見了。我特地留了一筆錢,給自己添點衣物,”獨孤午無奈地笑,“結果我同友人見面吃飯,他卻笑話我和當年一樣太為難人了。”

獨孤午和真的展家二莊主相見時,展家二莊主早前聽說寡宗散了,還擔心獨孤午過得落魄。但他見獨孤午一如往年神采飛揚,十分感動。

他們一同吃飯,展家二莊主想點一些貴的山珍海味,獨孤午連連拒絕,說節約為上,主食選了緣仙鎮特色的紅糖燒餅。

這一下子戳到了展家二莊主的痛處,他被纏月困在疊生塔時,每天就吃紅糖燒餅。展家二莊主心裏委屈,童年時獨孤午見面,常常遷就他吃一些街邊廉價的小吃,如今他請客吃飯,見獨孤午重新發達起來,他還是要吃這些。

“情誼是不能勉強的,”獨孤午閉眼冥思,“但以後我興許也不再來緣仙鎮了,至少常在身邊的人不能受委屈,你們以後想吃什麽和我說,別太離譜都可以。我當時也不能接受楚焰和谷禾禾換位置不來緣仙鎮,但留他在島上,能少一個人恨我吧。”

“掌門,”淩素霜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她沒法這時候提讓楚焰再過來,她思考了一下,“情誼,有來有回,您和展家二莊主的事,別說的那麽無望。”

淩素霜說帶弟子們陪著他去登門拜訪,正好谷禾禾準備的伴手禮還沒能送過去,就當是邀請他去之後的畫展和拍賣會,也當是臨別前再見一面。

獨孤午覺得有道理。

淩素霜欣慰一笑,從展家二莊主那裏套話,即使白熒不守承諾,但展家總不至於對寡宗面對的危險置之不理。

白熒特地來此,便是想一看寡宗簽售會的安危。

陸星熾本不在乎,甚至連午後的戲也不打算來。白熒也不知他今日去往何處。

谷禾禾見白熒在攤位前逗留,遲遲挑不出要買的東西,便過去一探。

白熒停在僅供展出的每日限購的攤子前。

谷禾禾提醒他:“你若是想要之前的,就買今日限購,然後出去和別人交換。”

“噓——!”白熒讓她噤聲。

谷禾禾順這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戲樓前推喜帖的媒婆今天換了身衣服,也在排隊買《買定離手》。

觀察一陣,白熒見媒婆沒有異樣,才瞥了一眼谷禾禾:“你們掌門不是提醒了嗎?我不是一般人,你小心一點。”

“你耳朵可真靈,”谷禾禾心煩,“你總不能讓戲樓的人禁我入內吧?”

“也不是不行。”

“簽售會要辦完了,我無所謂,你能進來就行,”谷禾禾湊過去低聲說,“付銀朱托我帶話……”

白熒瞥見角落裏閑坐的“付銀朱”,眼裏盡是狐疑。

“你別看那邊了,”谷禾禾強調道,“午後寡宗要一起看戲,你也來啊,那個黑衣的呢?叫他也來。”

谷禾禾見他不作聲:“付銀朱忙了一晚上,特地準備的,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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