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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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這附近的農貿市場是新開的,聽說是街道那邊和附近農村的一個合作社一起向上面打的申請才辦起來。

許薇最開始還想趁著招工的時候來參加考試,看能不能弄個正式工,畢竟她當時的領導雖然說她能轉正,但只要一天沒落地就都不好說。結果許母未經她同意給許薇定了婚,又沒兩天就逼著人去領了證。到了趙家之後,趙母不愛讓許薇出門,許薇一出門她就陰陽怪氣地說年輕小媳婦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勾著她!

許薇被臊得不行,工作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農貿市場離嚴家很近,許薇帶著樂樂也就走了十分鐘,如今天冷了,都沒什麽東西在賣。

看著蔫搭搭的小菜,許薇也沒了興致,扭頭就去了副食品店,買了二十個雞蛋又買了兩根冬筍,看有豆腐皮也讓人稱了一斤。

買好東西剛準備走,就聽售貨員熱情地招呼著,“嫂子你可來了,你之前讓我幫你留的海帶、蝦皮還有兩顆柚子都在這,你把票給我,趕緊帶回去吧!”

秦芳芳尷尬地搓了搓手,臉上的笑也不大自然,心裏還在咒罵著小家子氣的婆婆。

當初是那個老虔婆讓自己跟小姑子說要留好東西給自家的,結果現在東西留好了,她卻不給錢票了。

“小妹,那什麽,媽說家裏最近比較緊張,你看要不這錢你先墊一下?”

錢蘆花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嫂子你這是什麽意思?這些好東西多難留你不知道嗎?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怎麽也不會給她們留這些的,結果現在耍了我一通是嗎?”

錢蘆花要氣死了,她這個娘家真是不做人,當初她丈夫給的彩禮全被娘家人扣了,嫁妝更是啥都沒給,就讓她帶著一身自己的破衣服就出門了。

還是嫂子看不過眼,把自己帶過來的一床半新被子給了自己,她嫂子家裏條件也就那樣,棉花票又那麽難弄,一床被子也要攢個好幾年。那棉花雖不是全新的,但是被面都是簇新的好東西,自己帶過去也不算太難看。

為了這事,她真的感激秦芳芳一輩子。

但今天這事兒太氣人了,主要也是湊巧,蝦皮和海帶她們領導也要留,她咬著牙勻出來了一點,生怕領導給自己穿小鞋,結果現在倒好,人就打著讓自己貼補娘家的主意呢!

秦芳芳愈發過意不去了,她本就是個老實人,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說什麽,但心裏也是委屈的,這家裏的錢都在那個死老太婆手裏,自己一分錢沒有能有什麽辦法?

“要不,小姑你自己留著吃?”

錢蘆花不願意要,她老娘這麽膈應她,山珍海味她都吃不下去。

“要不東西給我吧?”許薇也不是故意偷聽的,她本來都打算走了,樂樂腳上棉鞋扣子卻掉了,鞋是撿了孫美鳳娘家小孩穿舊的鞋子,根本不合腳,現在更是一走就掉,她只能把孩子抱起來拎著鞋走。

這還沒走就聽到她們在說什麽蝦皮海帶之類的,這可是好東西,副食品店可不常有。

錢蘆花看了許薇一眼想了想報了要的票和錢,“你能吃下嗎?”她這東西可不敢留著,當時領導本來要全部以內部價拿走,她想著嫂子要,咬咬牙留了一小部分,如今若是還放在這裏賣,倒像是專門和領導做對一樣。

這些都是買了能放好久的,許薇口袋裏有錢,買了也不心疼。

錢蘆花接過許薇的錢就將東西遞給許薇,見她已經將東西都捆好放在一個麻布袋子裏,許薇翻了翻確定沒什麽問題便朝錢蘆花道:“同志那這個袋子我先借用一下,我叫許薇,住在運輸隊家屬院,用完我就把袋子給你送過來。”

聽許薇說是住在運輸隊家屬院的,錢蘆花表情好看多了,也有了笑意,“沒事,你有空了再送過來也不遲,不急著用。”

等許薇走了之後,錢蘆花才恨鐵不成鋼地拉著秦芳芳坐下,“嫂子你不能犯傻你知道嗎?我媽偏心我大哥和大嫂,你們也得為自己考慮啊,你們倆孩子也不小了,你不能讓我這個小姑子去教你這日子該怎麽過吧?”

秦芳芳完全就是個鋸嘴葫蘆,錢蘆花真是想聊都聊不下去,便轉了話題,“大嫂現在怎麽樣?跟我大哥還吵嗎?”

她大嫂是她媽的遠房侄女,那完全就是個娘家賊,什麽好的香的都往娘家搬,她媽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搞的大哥天天跟她吵。

“沒有,她妹子婆家好像出事了,聽說她公公把自個兒跟閨女分出去了,大嫂她妹子正在家裏鬧呢,說是家裏少了份收入日子過不下去了”。

昨天許明梁把自己分出去那一出將許家幾人打的措手不及,張華美和許晨本來想追出去的,但是見劉春芬臉色實在太難看了,也沒敢多說。

但第二天兩人都不約而同托人幫著請假留在了家裏,許晨見老娘陰著一張臉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心裏也十分不高興,誰家老爹會把自己分出去,這讓人聽了不得嚼舌根子指著鼻子說他不孝順嗎?他以後還怎麽見人?

“媽,你到底咋想的?我爸分出去了不說他日子怎麽過,咱們得被外面那些老娘們罵死!你咋就跟我爸簽了呢?”話音一轉許晨又嘆了口氣,“要我說啊,媽你脾氣也太大了,平時把我爸訓得跟孫子一樣,我爸好歹也是個小領導,天天被人在背後說他怕老婆,我爸腰桿子都挺不直!這要擱我身上,我早就翻臉了!”

“你跟誰翻臉?”劉春芬被這話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誰?她要不管好男人的口袋,要不讓這個男人全聽她的,誰知道男人的錢會花給哪個騷蹄子?

“媽你別生氣,許晨沒那個意思”,張華美假模假樣地拍了許晨一下,“不過話說回來,這爸把自己分出去,什麽都沒拿外人聽了肯定會說嘴,但是要我說啊,爸是聰明,這個家這麽多張嘴吃喝能存下什麽錢,但是自個兒分出去了就不一樣了,每個月的工資可不老少啊,最後也不知道會落到誰的手裏?”張華美最不滿意的就是這個,公公跟不跟自己一家子過無所謂,少一張嘴自己孩子就能多吃兩口。但是他的工資憑什麽帶走啊?

許晨工齡短,也沒個技術,工資基本就是最低檔的,自己和他差不多,婆婆就是個吃白飯的,這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啊!

劉春芬心裏其實有猜想,老頭子的東西最後肯定是留給那個死丫頭片子。她就不明白了,那麽個死丫頭片子到底有什麽勾的他那麽上心?

許晨和張華美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劉春芬卻一直沒說話,許明梁的話到底是有作用的。

她這些年見過不少地主家的狗崽子被批鬥,被拉著游街的情形,每一次都被嚇出一身冷汗。

她可不想一大把年紀了,還被人拉出去游街!

許晨和張華美想去找許明梁談談,但是被劉春芬拒絕了,到底是這些年當家作主慣了,二人雖不樂意,但還是不敢違背,再說了,劉春芬手上可捏了不少錢的。

張華美眼睛一轉便假借上班的借口回了娘家。

許薇不知道這些,她抱著樂樂拎著東西到家時累得滿頭都是汗。樂樂再輕也是個三歲的娃娃,再加上還買了要輕拿輕放的雞蛋,許薇這一路可累壞了。

“嫂子你好,我來幫你拎”,剛想放下東西掏鑰匙,旁邊就躥出一個人來,嚇得許薇忙後退兩步。

“你是?”許薇微微蹙著眉,也不敢將樂樂放下來,沒等他說話,旁邊院子的門便開了。

“他叫夏誠,是運輸隊的”,吳丹丹打量著許薇,面上不顯,但是見她牢牢抱著樂樂,樂樂也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心裏滿意了幾分。

嚴毅這次的眼光可比之前好了太多!

“是吳嫂子吧”,許薇試探地問道,見吳丹丹點頭,許薇忙露出個笑來,“嫂子你好,我叫許薇,是嚴毅的愛人”。

吳丹丹也笑了笑,她今天不太舒服也沒出門就朝著夏誠擡了擡下巴,“他來了有一會兒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夏誠見許薇看過來也笑了笑,“嫂子我昨晚過來過,今天家裏買了點肉跟骨頭,我哥不在,我就給你跟樂樂送過來一點”。

見許薇手忙腳亂地拿鑰匙開門,夏誠忙接過鑰匙開了門,又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先拎進了廚房。

“嫂子我給你放這桌子上了啊,我哥讓我這兩天幫他搞些菜還有煤之類的過來,到時候我直接給拉到家裏來,嫂子你在家吧?”夏誠也挺忙的,一大早讓他媽去找肉聯廠的親戚買了點不要票的肉,中午又蹬自行車回去拿了肉,再送過來,下午還要去上班,也忙的不行。

許薇點了點頭,“我都在,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運過來就行,還是麻煩你了!”

夏誠笑著擺手,“嫂子你可別跟我客氣,我跟我哥那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你就是我親嫂子,樂樂就是我大侄子,對不對樂樂?”

樂樂把頭埋在許薇脖子處不說話,夏誠也不在意,剛想說什麽,就聽到肚子咕咕了兩聲,他也沒覺得尷尬,反而嘿嘿一笑。

許薇倒是反應過來了,“還沒吃飯吧?家裏沒什麽好的,早晨我烙了幾張蛋餅,我給你餾一下,再打個玉米面糊糊行嗎?等下次你來家裏再好好給你做一頓!”

夏誠也沒跟她客氣,道了謝就跟樂樂玩了起來,許薇則去做飯。

等許薇端著玉米面糊糊,炒了鹹菜又炒了兩個土豆片端出來的時候,夏誠正拿著個梨在啃。

見許薇看過來,夏誠尷尬地笑了笑,“樂樂給我的”,他真沒騙小孩吃的!

“樂樂挺喜歡你的”,許薇笑道,梨放在他們屋裏的,樂樂自己翻出來給夏誠,可不是喜歡他嗎?

夏誠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我跟我大侄子關系可好了!”

等夏誠呼嚕幾下吃完飯後,幫著許薇收了桌子後便準備要走,許薇忙喊住他,“小夏,這些肉怎麽算錢,我把錢給你!”

夏誠擺了擺手,“沒事兒,等我哥回來我再跟他算賬就行,嫂子你不用擔心!”說完趕緊就跑去上班。

晚上回去的之後,千詠見到夏誠就冷哼一聲,“怎麽,大包小包地走,空著手回來是吧?”

她不討厭嚴毅,但是真看不上嚴毅的媳婦兒,她家夏誠和嚴毅認識很久了,平時也有來有往。

嚴毅一個大男人不懂那些人情往來的事情,逢年過節只有她讓夏誠拎東西去嚴家,嚴毅他媳婦兒可從來沒上門來過。

“新嫂子剛到家,給我燒了飯,樂樂還給我拿了個梨”,夏誠癱在椅子上不想動,想了想笑了起來,“媽我跟你說,我覺得我嚴哥娶的新嫂子比之前的那個可好太多了!”

他之前可一次都沒吃過孫美鳳的飯!

千詠不置可否,這人好壞可不是見一面就能了解清楚的。

許薇將夏誠拿來的兩根大骨頭泡水去血水,在家裏翻了半天找出劈柴的斧頭把骨頭劈成好幾段,夏誠帶來的骨頭上面還有不少肉呢!她在家沒找到砂鍋,想了想去旁邊文家敲門借了個砂鍋回來。

將海帶骨頭湯燉到鍋上之後,許薇又翻出許明梁讓自己帶過來的一團毛線,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到的。

許薇大致比劃了一下樂樂小手的長度,便開始打了起來,見樂樂傻坐在旁邊,想了想又在許明梁那裏翻出了一個空白的本子和一只鉛筆塞給樂樂,讓他自己畫著玩。

許明梁喜歡做衣服,沒事就會自己畫畫樣子圖,他有好幾個本子都畫滿了。

等許薇打完兩只手套後,天都暗了下來。孩子長得快,許薇給他稍微放大了一些,又編了繩子將兩只手套串到一起,可以掛在脖子上,也不怕丟了。

手套沒有打花紋,就是平針打的,深藍色的並指手套襯得樂樂皮膚更白了,樂樂戴著手套笑了起來,“好看!”

許薇揉了揉樂樂的頭,“好看那以後出門都帶著,就不會凍手了。”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快下班了,許薇蒸了點米飯,米飯裏放了點苞谷粒跟紅薯塊,把今天剛買的冬筍切絲,又把一小塊瘦肉切絲,備好菜等著許明梁回來。

許明梁今天也不好過,上午還好,下午的時候張華美娘家人找到廠子裏來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說自己偏著外人。

許明梁都氣笑了,他沒什麽好顧忌的,當著一眾同事的面便朝張華美娘家親媽罵道:“你們到底有什麽臉面跑到我面前來說三道四?真當自己家是什麽體面人家是嗎?當初許晨結婚,你們家不僅沒讓張華美把工作帶過來,沒給任何嫁妝,我們家送過去的彩禮你們也全扣了吧?這樣就算了,她嫁過來第二天就開始讓我給出錢買工作,我想著為了能讓她們小兩口日子過輕松一點,咬著牙又出了錢給她買了份工作。結果你們家怎麽做的,她每個月27.5的工資,你家還要她上交15,你們配嗎?”許明梁滿臉嘲諷,就沒見過這種吸血鬼娘家。

周圍的人聽了這話也都一片嘩然,這要是娘家帶過來的工作,給娘家一部分也能說得過去,可這是婆家給買的啊!

“老弟,要我說你們這就做得有點過了啊,這重男輕女可要不得啊,我看你這一大家子也是人丁興旺,嫁出去的女兒就讓她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吧,將來等老了閨女該孝敬的不會忘記你們的”,許明梁的同事出來打圓場,但張家人卻不理會。

他們面子都被踩到人腳底下了,哪裏還能忍?

“姓許的,你別唧唧歪歪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們今天過來說的是,你咋能這麽偏心,光想著你閨女不想著你兒子?你兒子不是你的種啊?大家快來聽聽啊,誰家分家把兒子分出去的?”張華美她老爹早就退休了把工作讓給了她二哥,如今每天沒事兒就東家長李家短跟著一群老太太嚼舌根。

許明梁被他氣得不行,當初他就不願意讓許晨娶張華美,這嫁娶不是兩個人的事,對方家裏條件不好也無所謂,但是家風得好。

張家不行,家裏把男孩都寵得一點出息沒有,只知道吸父母姐妹的血,但是許晨不聽能怎麽辦呢?

“你別給我放屁,我們許家分不分家,跟你張家有什麽關系?我還沒聽說過有兒媳婦管到老公公頭上的”,許明梁接過徒弟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順了順氣,接著道,“再說了我家是我自個兒分出來了,許晨和他媽還有他媳婦兒過。我作為一個父親,我讓許晨結婚生子,給許晨還有他媳婦兒都弄到了工作,我分出來的時候除了我的被褥什麽都沒拿,我有什麽對不起你家張華美,至於讓她回娘家找了你們這群東西過來跟我吵吵!”

“而且你們回去問問你們家張華美,我們分家協議是不是寫的非常清楚,將來不用他們給我養老,家裏的東西也都歸他們,我算是凈身出戶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是覺得我沒有繼續給你們張家當牛做馬,你們不能接受了嗎?”

許明梁的話簡直就是撕下他家的臉皮往地上踩,張華美她爸氣得剛要沖過來,就被紡織廠的保衛科給拽住了,“什麽人敢在我們廠子裏面亂搞,你活膩了是吧?”

許父徒弟跑去跟他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保衛科就板著臉把張家的人帶走了,許父長嘆一口氣,家門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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