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結局

關燈
第107章 結局

段思遠把自己攢的銀行卡存到信封裏, 很認真的寫了姓名,和聞遙收。

然後一字未落。

那張信紙,她想來想去, 想寫些最刻骨的情話, 卻又忽然詞窮。

段思遠不善言辭,她笨嘴拙舌。

段思遠打開她房間小而窄的衣櫃,漆紅古舊的櫃子裏面原本只是些最普通簡單的校服和衣服, 後來聞遙總愛在段思遠房裏晃,於是這裏面原本的木質味道被聞遙常用的洗衣液香氣浸染。

段思遠把信封折好,塞進了聞遙換下來被她洗幹凈的校服外套裏。

校服很幹凈平整的掛著。

段思遠鼻尖碰碰校服領口, 淡了下來的味道卻一絲一縷往心裏鉆。段思遠垂眼看校服直直垂下的長袖。

她給她搓袖口的時候, 一眼…看到了袖口的自己的名字。

是“段思遠”三個字。

筆畫粗黑, 看上去好像重疊很多次。

段思遠看不出含義,把姓名寫在袖口,段思遠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她只是不可避免的心臟狂跳, 擺脫了錯覺的質疑後,幾乎要覺得那是深愛。也許聞遙悄無聲息, 也對她真上了心。

她跟在聞遙身後踽踽獨行,幾乎要落淚,可是淚眼盡時, 半晌回籠的理智清晰,像心口破窗吹進的一陣冷風。

破掉的窗卡啦響,襯的空落。

理智的人不談深愛。

她們克制而又固執, 最常見的狀態是最愛自己。

這本來很好。

可是段思遠在最初時刻,就將一顆心全系在別人身上, 她學的來冷漠,也可以忽視很多人的苦楚。

那些人本來…與她毫無關系。

偏偏…

段思遠闔上櫃門, 垂著的眼眸逐漸彎起。

偏偏,她遇見了聞遙。

她第一眼就看見她,此後目光再也沒有分給過任何一個別人。

***

聞遙想回學校,她想回到段思遠身邊,於是照著鏡子,彎著眼眸,那雙眼眸漆黑,稍有燈光便璀璨。

聞遙滿意自己的狀態,她穿了很漂亮的裙子,手臂上挽著校服外套。

白天與她而言突然變的很短暫,大把大把時間發楞,發完楞才記起段思遠,才有空記得段思遠。

可很想見段思遠,於是傍晚時分開始準備,她今天很漂亮,面色平靜白皙,眼角眉梢的生動雀躍盡數不見。

漂亮的不帶嬌縱,成熟似的好看。

聞遙走在月下。

她走到半道上,手機嗡嗡震動,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電話掛了又打,聞遙才接,電話裏磁波的聲音卡頓,聞遙聽見了哭腔,帶著撕心裂肺的哀嚎。

聞遙蹙眉:“你是誰?”

電話那頭人帶著哭腔,好像恐懼到了極致:“我、我是丁悅悅,聞遙!你快點來啊,你快點來啊!”

那把刀架在她臉上,女孩子面對恐懼和絕對暴力,除了腦子發僵,根本只敢後退,身後抵著粗糙石礫,丁悅悅顫抖到要哭,耳邊的手機被一只帶著紋身的手架在耳邊。

那是沈端的手機。

聞遙什麽都不知道。

丁悅悅嚎:“你快點來,沈端叫你快點來,你快點來啊!”

那把刀銳利,丁悅悅皮膚蹭出了血,她吃痛卻一動都不敢動,面前那張她一開始就看不上的臉,意外陰鷙。

丁悅悅一開始兇的不行,還覺得傻逼玩意居然又敢搞這套,可是他動了刀,他真的要弄死她!

耳邊尖叫聲尖銳,聞遙內心卻沒什麽波動,她的情緒死死生生,存活的不多了。

聞遙楞了楞:“你在哪?”

那條網吧的後街,聞遙招手攔了車。她邊走邊問:“需要報警嗎?”

丁悅悅哭,哭的聲嘶力竭:“你報警…我就要死了啊!你不能…不能報!”

那把刀確實鋒利,她看不起的小混混居然真的敢下狠手,血液順著脖頸流下。

丁悅悅吃痛,又哭又嚎。

沈端說:“安靜點。”

他輕聲威脅,帶著扭曲的笑意,有點解氣,他看了看天,恍惚間記起那個一躍而下的女孩。

都是年輕的少年,都該在草長鶯飛的年紀裏肆意。

只是於妙沒了。

沈端知道,他也沒了。他們爛在泥裏的人生,被毒打、被陷害,被人冷眼,被嘲諷,被年年月月無時無刻不停的欺辱,那樣的人生,早點停了才對。

可他不太甘心,他擒著刀,發著寒光的刀刃沾著血腥。

段思遠才來。

路燈昏黃,場景晦暗。

丁悅悅嗚嗚嗚的,很淒慘,她看著段思遠,覺得像救世主,叫段思遠救她。

段思遠漠然的眼低垂,她其實早到了,丁悅悅嚎的太遠太響了,她隔著一條街聽到了,轉身找了個地方報了警,才再來。

晚了一點點,警方問的細致,段思遠卻答的隨意。

網吧距離警局不近,段思遠也形容不出是多麽十萬火急的情況。

她慢悠悠的走,也想再看看她們走過的街道,聞遙愛蹦蹦跳跳,那居然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之前總跟隨,一眼就好,到後來才更貪心,如今再把人還回去,竟然還是很舍不得。

原來,不是曾經在一起就好的。

有些感情生了執念。

沈端看她,辨別幾眼,認出了照片的第二主角。他目光太聚集,只在聞遙和丁悅悅身上。

沈端說:“是你?”

他既然知道段思遠的存在,便能猜到段思遠的出現,在同樣預示著聞遙的退縮。

段思遠說:“你只能見到我。”

沈端問:“你報警了?”

段思遠卻沈默,然後在丁悅悅滿含希冀的眼眸下說:“沒有。”

她說話冷淡,卻莫名叫人相信,沈端不是傻子,可他到了眼下這種情況也就無所謂了。

他傷害未遂,幾年就出來了。

刑法寬容,沈端不在乎。

他看著段思遠笑,手裏那柄刀卻割得漸深,力度不小,丁悅悅覺得自己要死了,她哭花了一張臉,淚光盈盈的一雙眼,居然在這個時刻記起了陳斯鳴。

也是這樣的夜。

丁悅悅想,嗚嗚嗚陳斯鳴!

沈端問:“你看了信?”

段思遠說:“對。”

沈端垂了眼,嗤的笑:“你這麽喜歡她?”

他記起那張不會恐懼的面孔,聞遙顯然與他算是同一類人,她不會恐懼,不會愛人,情感淡漠,不喜歡了就丟。

先前的於妙、現在的嚴佳佳,那一點對沈端而言微不足道的背叛而已。

“可她不會喜歡你的,”沈端慢條斯理說,“她會愛誰呢,她誰也不愛,月光下接吻,除了你,也能是很多其他人。”

丁悅悅:“……”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有關邏輯方面的bug。

段思遠倒也很淡然,沒看詫異的瞪圓了眼睛的丁悅悅,只是忽然笑了起來。恒梧小女神其實不負盛名,她平素淡淡的,品不出多驚人的美貌,眼下一笑卻生花。

段思遠卻搖搖頭,說:“沒關系,她不需要愛我。”她淡聲說,眉眼襯在月華之下,平靜柔和,像道從年幼起邊清涼的月。

“她不需要很愛我。”

段思遠年幼時喜歡一朵花,那是枝頭上很漂亮的花,別的孩子都歡歡喜喜摘下撚在手上,只有她看著不伸手,指尖蜷在掌心,一雙稚氣的眼珍重的看著。

死死忍住摘取的貪婪和沖動。

因為她那樣真摯的愛慕那朵花。

聞遠眼眸光華很淡,剔透朦朧著籠著一層薄霧:“她只需要把未來過的很好、足夠好,好到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擔心…就很夠了。”

段思遠不貪心。

某種程度上來說,陳斯鳴真算是丁悅悅的男主角。他突然出現,像故事裏的英雄。丁悅悅從一開始哭就沒停過,見到陳斯鳴後哭的更慘。

他也許是段思遠的救命恩人。

也許那時候,比起丁悅悅,沈端更覺得不容於世俗的東西該陪他一起下地獄。

所以抽刀捅向段思遠。

他不想活,他早想死,人生一點意思都沒有,殺戮有意思極了。

陳斯鳴一個校籃球隊的,拿下一個營養不良、長期瘦削的混混自然輕而易舉。

聞遙匆匆下了車,可她轉身進了後街,安撫丁悅悅的陳斯鳴身後,癱倒的人影爬起,像從地獄伸出的黑色獠爪。

聞遙在。

段思遠一眼看到了聞遙,看她一步一步越來越近,她記起籃球場上女孩子招搖肆意,她喚陳斯鳴的模樣灑脫。

比叫她開心。

段思遠替陳斯鳴擋下了一記板磚。

砰的響,她覺得自己好像碎掉了。

聞遙渾身血液剎那間冷卻,她挽在臂彎上的校服墜地,段思遠卻看著她笑。

陳斯鳴來不及怔,反手箍住了沈端,沈端被反折雙臂,摁跪倒在地上,沈端被磕著顱頂。

陳斯鳴問段思遠,他語氣兇,那一板磚實打實的力度,震的他心臟都怕:“你沒事吧?”

段思遠在耳鳴,沒聽清,她腦子一片天旋地轉,費了好大的力才穩住。

聞遙跑向段思遠,段思遠在一片模糊中接住她。

聞遙著急忙慌問,眼睛都紅了:“你有沒有被砸到,有沒有!”

她上上下下看,摸了摸,想去摸她的頭頂,段思遠不動聲避開了。

那一眼叫她覺得靈魂都在劇顫。

段思遠楞了下,然後眉目緩緩舒展,再一笑,她指尖輕輕摩挲聞遙眼下。

那有一條淚痕。

聞遙在哭,無聲而無所察覺的掉眼淚,淚珠子從眼瞼墜落。

她無聲開始,逐漸哽咽,然後嗚嗚大哭,哭的聲淚俱下,好像長久以來的第一次決堤。

她慌,慌死了。

段思遠搖頭寬慰,她眼眸濕潤,卻說:“沒有。”她溫柔的笑,“我沒有被砸到。”

她手臟,抹的聞遙臉上黑了一塊,聞遙此刻目光帶著淚,段思遠忍著昏痛,笑她是只小花貓。

她想去找紙巾給聞遙擦臉,紙巾在校服裏有,地上那件…校服裏,段思遠彎腰撿起校服,血液從頭頂發間蜿蜒滑落。

鮮紅刺目,段思遠伸手一擋居然沒擋住。

最後一眼,她砸進了柔軟帶香的懷抱裏。

那天之後的白/日裏,春意遲遲來了。

課堂外的花在枝頭開了,粉而嬌的顏色,和新綠一同出現。

聞遙高考的時候碰見了丁悅悅,沈端死了,撞了塊尖銳的石塊,在搶救室裏搶救了二十分鐘,出來時候還是冷了。

陳斯鳴成年了,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判的刑不重。

丁悅悅真的決定等他,她好像很喜歡陳斯鳴。

丁悅悅看聞遙幾許意外的眼眸,頗為驕傲:“幹嘛,我成績也很好的好不好!”

她確實心裏脆弱,因為這件事情動搖了高考的決心,可是她要等陳斯鳴。

小女孩懂事很多。

“如果不來參加高考真的很可惜。”丁悅悅很有理由。

這話過後,聞遙想到了什麽,安靜了半晌,然後點頭說:“嗯。”

丁悅悅才意識到自己戳了聞遙傷心事,在座沒人比段思遠更可惜了。

那樣光華的人。

丁悅悅不自覺心虛,又問:“你…有把握嗎?”

大小姐實在不會哄人,轉移註意力也生疏的離譜。

聞遙卻一笑反問:“我成績難道很差嗎?我要來,才不算辜負。”

她是段思遠親手教出來的,而且…

“而且,我總想,等她回來之後,讓她看看我其實…也可以很可靠。”

她也能親手處理好很多事情,也分明深愛段思遠。

她只說喜歡。

不過是因為年少,說愛總覺得像少年人為賦新詞強說愁,她自覺輕浮又覺得段思遠不信,於是從來不說。

可她真愛。

再也沒有為那麽一個人牽心掛肚了。

聞遙考完試,出了考場回了家,書包掛在門口,推開房間門,有淺淡的貓聲在叫,弱弱的啞啞的。

窗臺上的木質相框,磨砂花瓶一束雛菊,邊上,是那張照片,月下漂亮的不像話。

這貓是只小話癆,咪嗚咪嗚的不知道在叨叨些什麽。

聞遙“嗯嗯嗯”的敷衍,然後準備出發去醫院。

貓是聞遙從醫院沖出來那天晚上,段思遠昏迷的那天晚上,她蹲在路燈下,看見的繞著燈柱,咪嗚咪嗚的小貓。

她蹲在昏黃燈光下,哭的眼淚嘩嘩,大顆大顆滾落。

她那樣哭,喉嚨劇烈哽咽,猛烈悲慟,可她嚎不出聲響。

她捂著心口,痛的說不出話,貓過來蹭她。

貓被她養了。

聞遙獨自一個人等過了春夏秋冬。

病床上的人安靜溫和,長期營養液吊命,讓她脆弱又蒼白。

聞遙給她擦臉擦手,然後伸手和她十指扣,青白分明的手指一動不動,聞遙看她沈靜的面龐,沈默良久。

她強忍淚意,哽咽道:“遠遠,我們不能就這樣。”

後來才等到第二個人。

段思遠得高覆,不然沒有學歷,聞遙送她上學,開始養自己還在讀書的女朋友。

段思遠十年如一日在她身後看人漸行漸遠,校門口,所有人都在分別,她就定的原地,眼眸固執,卻生平第一次看到小姑娘轉身,像揪住了她的小尾巴似的。

聞遙笑了起來,風風火火又沖她跑過了,唇角翹著,她說:“我看到了!”

段思遠扶住她。

聞遙強調:“我什麽都看到了!”

段思遠好笑揉亂她的發,女孩子最近吃的好,臉肉眼可見的圓,比起高中時候更稚氣,更討人喜歡。

她問聞遙看見了什麽。

聞遙神秘笑了笑,吻她側臉,揮手又跑遠了。

她看到了。

我看到了。

——看到了你長久無聲的愛戀,看到你眼眸流轉的欣喜,看到自你眼中過的清風與月。

盡管…

雖然,我後來才很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