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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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中

聞遙最近恍恍惚惚, 不知道為什麽精神好像差到了極點,原先以為過幾天就會好一點的情緒每況愈下。

段思遠就安靜的陪著她,她們雖然不在一個班, 但是上了高三之後, 學考結束,每天都課程回歸枯燥的語數英和大片大片的自修。

段思遠就會坐在聞遙身邊。

她那麽愛笑的一個小姑娘,情緒低迷下去是很明顯的, 然而她學考發揮確實很好,那天早上氣溫低,玻璃起了霧。

聞遙晨起倦怠, 待寢室人走空了之後才下床, 長到腳踝的睡裙裙擺蕩漾, 她赤腳踩在涼的地上。

她在寢室玻璃上寫“考的全會,蒙的全對”。

然後從別的寢室來找聞遙的段思遠出現在窗戶玻璃後,她細細低著眼, 看她寫的話。

聞遙隔著起霧的玻璃看段思遠,朝她一笑, 似乎見到她就是好心情,給她畫了一個愛心。

段思遠笑了起來,她推門進寢室, 聞遙站在空蕩的房間裏,說:“早上好。”

段思遠替她梳發、給她換衣服,給她套上鞋襪, 為她系一個牢靠的蝴蝶結。

聞遙低頭看她俯下/身,伸手撥亂段思遠稍長遮眼簾的劉海。

聞遙半垂著眼, 後知後覺意識到:“你劉海該剪了,好長了。”

長的戳人眼球。

段思遠替她收拾好一切, 為她理衣領,坐在她身邊。

聞遙又喜滋滋提議:“我給你剪劉海吧?”

她特別想試試。

段思遠說:“好。”

早自修時間來不及,聞遙想了想,讓段思遠晚上等她。

可是那幾天又學考,忙碌沖昏了頭,到了晚上,聞遙又完全不記得這件事情了,她善忘的厲害,段思遠撥了撥自己眼前的劉海,垂頭的時候眼前落下大片陰影。

她很難過。

可這份難過不好叫聞遙看到。

段思遠一個人熬,半夜驚醒時,會下意識去看懷裏的人闔著的眼,她乖巧安靜的完全縮在她懷裏,像一只蝦米。

她會安心。

偶爾看見聞遙睜著眼看她時,反而會心臟沈的要擰出水。

聞遙輕聲呢喃:“好巧啊,你也沒睡。”

段思遠苦著笑:“嗯,好巧。”

老師們也發現聞遙情緒低落,她太喧囂愛鬧騰了,以至於難得沈靜都叫人不適應。

班主任找她去辦公室談談,可是來的聞遙又眉眼帶笑,她笑盈盈問:“幹嘛突然找我?”

聞遙尋思,自己最近還挺乖的。

這就搞得對面滿腹掏心窩子話的老師語塞,班主任幹幹巴巴誇她:“越來越有大姑娘的樣子了。”

聞遙撇撇嘴。

蘇姜同她說了個好消息,給她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聞遙驚詫:“啊老師,你結婚了?”

蘇姜神秘笑笑,聞遙問他,對象是誰,這人還表示保密,說聞遙遲早會知道。

過了一會兒,拖課了的阮念進了辦公室,看見聞遙的時候下意識彎眼朝她笑,手裏的教材抱在手上,指節上的婚戒在熠熠發光。

鄭珍珠是最先發現蘇姜和阮念的人,她內心哀嚎,啊她的男神!然後看著阮念笑起來軟乎乎的樣子,又覺得阮老師也很可愛。

他們雙休日結的婚,給自己班上的同學都發了喜糖,唯有聞遙被叫到辦公室裏,阮念偷偷塞了她兩盒,叫她一盒給段思遠,一盒自己留著。

聞遙回到班級,還覺得像做了一場夢。

鄭珍珠過來沒話找話:“好羨慕啊。”

聞遙倒很好奇:“你羨慕什麽?”

鄭珍珠一臉“你居然不羨慕”:“蘇老師是很好的人,阮老師也是很好的人,他們彼此喜歡,然後簽訂契約,成為了可以合法共度一生的人。這不叫人羨慕嗎?”

聞遙心思卻怔怔,側重點凝在合法這兩個字上,怎麽樣也轉不開心思。

“合法…”她重覆,然後問鄭珍珠,“合法很重要嗎?”

鄭珍珠被這一問搞得很懵,不明所以反問:“合法不重要嗎?”

聞遙一頓,唇角稍掛起的笑意頃刻間淡漠。

鄭珍珠目光凝在悄無聲息在因為蘇老師和阮老師結婚而喧鬧的班級裏穿過,聽見了那個被反問的問題。

段思遠心狠狠往深處墜。

聞遙轉頭看來時,卻見人目光依舊如初,像那日她睡得昏昏沈沈,醒來時溫柔到她心神一晃的眼眸。

聞遙一直看不穿段思遠,她冷靜溫柔,淡漠而無所謂。

此刻,也同樣看不出她聽出了什麽,聽到了多少。

聞遙覺得自己應該解釋一點什麽的,可是段思遠沒問,她穿著深藍色校服,長到分在兩側的劉海細軟,露出的眉眼清淡通透。

她幹凈溫和到不必為俗世所擾,內心堅定的一直在為了高考努力拼搏。

她這樣心無旁騖,聞遙又不知道解釋什麽。

她好像只想過一點點有關於她們的未來,如果…段思遠一點也沒想過,那就算了。

又到了月考的日子,連日考試強度加強,此次試卷又出乎意料的難,繞是段思遠,也見不得有多少勝算。

傍晚,班主任給三班放高考勵志片,時間從最後倒數一百天開始算。

聞遙看著裏面平凡的一張張面孔,他們信誓旦旦,他們崩潰落淚,他們歇斯底裏的喊“高考加油”,覆讀機似的背誦,麻木又熱忱。

而段思遠坐在她的右手邊。

她手腕上的貼著她的姓名,她的手被攥在段思遠的手心。

勵志總很熱血。

聞遙在他們心潮澎湃中輕聲跟段思遠道歉。

段思遠眼眶潮紅的很快,她手心滲出微薄的汗意,聞遙感受到了手心的黏膩,松了手。

段思遠把手藏進袖子裏。

聞遙去攥她袖子,牽著袖子的姿態像小孩間的玩鬧。

聞遙忽然記起,阮念同她講,你和我們班段思遠同學關系真的很好。

阮念有些不好意思:“我教高一的時候還覺得你脾氣不太好,還很詫異段思遠那樣的脾氣居然和你是朋友。”

聞遙沒法回應。

盡管她們好像年幼時便見過,可聞遙對她的印象初始卻只是高二第一次走班。

聞遙有些好奇問:“你怎麽看出我們高一的時候感情就很好的?”

這話比空穴來風還要再無稽之談一點。

阮念卻很有證據似的:“因為她總是在草稿本上寫你的名字。”

有時候一個步驟走的流暢,忽然變成了某個“聞”字,阮念看她解答的時候總有點懵。

然後段思遠像習以為常的樣子換行重啟,在她錯手寫完說姓名周圍空出一圈,像是一片在草稿和線稿亂的烏七八糟的地方單獨留出一塊凈土。

聞遙沒見過。

或者說,見過也沒留心。

其實段思遠一開始也會驚慌,古往今來,過早接觸情愛都不是什麽美談,段思遠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目標以及她的滿身負累。

她害怕,她怕極了,她夜裏輾轉反側,閉眼合眼都是人言可畏,還有站在人群中央,眾星捧月似的小姑娘倨傲的一眼,又諷刺又嘲弄。

經年累月,潛移默化。

她好了點。

聞遙去摸段思遠的草稿本,她寫題目總隨身帶,段思遠下意識伸手一攔,聞遙眼神疑惑:“不能看嗎?”

段思遠說不出不能。

聞遙也不管她,偏偏看了,於是看到了很多“聞遙”、“阿聞”,在密集的理科草稿之間,有幾塊幹凈的位置,寫她名字的字跡有幹凈整潔,也有飛揚到提勾頓挫。

聞遙一頁一頁翻,高考勵志片成為了背景音。

聞遙好像…被人從混沌的世界拖出來了半個身位。

從後半個學期開始,聞遙不想住寢室了,段思遠就每天帶她回家,然後把小姑娘安置在臥室裏,自己去廚房給她做晚飯。

臥室那扇窗前,書桌上,段思遠新買的花瓶裏有束花,粉藍錯雜。

聞遙喜歡漂亮的花,她時時看在眼裏,就會覺得興致很好,高興的時候看著花會跟段思遠胡亂聊很久的天,或者問她幾道題目,把聞遙疏怠的功課撿起來一點。

她從小到大都這樣。

段思遠很會滿足她的小心思,給她換她喜歡的顏色的窗簾,把原本屬於段思遠的房間打造成屬於聞遙的樣子。

然而聞遙還是睡不好。

很快是高考前最後一個元旦文藝匯演了,從前的兩屆,聞遙都沒什麽印象,她看過笑過,大抵只記得躲在傘下,被烈日照的臉頰發紅的憋悶。

可是段思遠上臺唱了首歌給她聽,唱的是挺久的歌。

原曲偏熱烈,段思遠嗓音清遠,她唱的不像原曲,帶著她排遣不掉的清冷和漠然,段思遠像目睹著,把全世界她最期望美好的那個人送進熱鬧裏去。

臺下有掌聲。

段思遠穿校服,紮馬尾,幹幹凈凈的下了臺,回到了特意調的聞遙身邊的座位。

聞遙悄悄戳她:“學校怎麽會通過你唱歌這個節目的?”

段思遠也神秘一笑,她看到了校領導奇奇怪怪的眼神,回以得體一笑:“他們讓我上臺勵志演講來著,作為對高一高二的告別,對高三的鼓勵,可是…我想給你唱首歌。”於是和音響的那個同學商量了一下。

那同學本身就覺得在元旦文藝匯演上搞這種事情特別沒意思,恰好段思遠也叛逆,一拍即合。

聞遙很少聽段思遠唱歌,覺得好聽:“你以後多唱給我聽聽。”

段思遠說:“好啊。”她其實唱不好很多歌,只有這首,她真心練了,練了很久,很早時候就想,要是有朝一日,她有機會唱給聞遙聽,就要拿這首當看家本領。

聞遙感慨:“我唱歌就不好聽。”人要會掩蓋自己的短處,所以聞遙從來不唱歌。

段思遠只一笑。

其實聞遙也唱過歌,高一年級時候的紅五月大合唱,她藏在班級裏,穿著批發廉價的五四青年服,紮著兩根麻花辮,確是人群裏最亮眼的崽。

後來的很多事情她都缺席了,覺得沒意思,段思遠就再也沒見到過那樣…站在臺上,雄赳赳、氣昂昂唱歌的聞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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