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前潮

關燈
第96章 前潮

其實嚴佳佳眼裏, 那時的少年身後是朝陽,她壓力大到睡不好覺,睡得晚, 醒的早, 成績在退步。

一中有人說:“就這水平?”

而且她能時時刻刻看到聞遙的進步,那個從前差她半個榜的女生如今一躍成為了黑馬,她還在笑, 笑的很從前沒有區別,還是很漂亮,馬尾長了很多, 即使穿著又土又low的校服, 還是像偶像劇情節裏的女主角。

她父母也叫她好好和聞遙相處, 就算去了一中也要經常跟聞遙聯絡感情。

嚴佳佳越聽越厭。

還有一中的幾個男生,幾經輾轉,支支吾吾同她交流, 原來是為了要聞遙的聯系方式。

那個男生生的清雋,嚴佳佳第一眼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人。

他紅著臉給嚴佳佳看聞遙榜上的照片, 照片其實沒真人好看,即使如此。

那個根本不缺女生喜歡的男生臉頰很紅,耳尖也紅, 鼻尖在沁汗,說:“聽說,你和二班那個聞、聞遙是一個班的, 關系還很不錯?那個…可以把她的微信給我嗎,我沒有惡意, 只是想和她認識一下,有些題目…想呃、想問。”

嚴佳佳看到他亂擺的手, 他很認真的在解釋,青澀純情,生怕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的朋友覺得他不尊重。

這是獨屬於優秀男生的魅力。

嚴佳佳心底忽然漫上寒冷的笑,她惡劣的想揭穿——你喜歡的人喜歡女生,你知道嗎?

她名義上覺得不方便,說要幫他問問,實際上越想越崩潰,崩潰到哭,大清早就躲在學校角落,卻在淚眼朦朧間聽見了動靜,然後擡眼看見了翻墻而來逆光的男生。

她是孤墻下的卑微少女。

嚴佳佳靠著墻想,也許那是翻墻過來拯救我的人。

那個男生隨身帶著哄貓的零食,脖子上掛著相機,頭發是一層薄薄的黑色,新冒出來短茬生硬。o

他會經常帶嚴佳佳坐在很高的地方,然後自己舉著相機拍照。

嚴佳佳是個可憐的女生,長相一般,性格敏感。

舉著相機的男生想,和於妙一樣。

他把剛拍的風景給嚴佳佳看,嚴佳佳說:“好看。”她一副真心誇讚的樣子。

拍照的男生卻忽然記起於妙,她說:“風景有什麽好拍的,要拍就拍點有意思的。”

現在,這個相機裏都是很有意思的照片。

他教嚴佳佳調哪個按鍵可以看上下張的照片。

讓嚴佳佳自己隨便看看。

他問:“想喝奶茶嗎?”

嚴佳佳擡眼,溫和的勾勾唇角,搖搖頭:“不用,礦泉水就好了,謝謝。”

他說:“好。”

然後跳下高臺很利落。

嚴佳佳坐在高臺上,腿垂下亂晃,學著聞遙平時亂鬧的模樣,盯著眼前一張張照片劃過,從風景照,到貓咪照片。

這只橘貓跟學校裏的大橘很像。

一中沒有貓。

嚴佳佳這麽想,手指摁動按鍵,下一秒忽然闖入眼簾的照片有猩紅。

隨著手指摁動翻頁鍵,她視線僵固在血跡一點一點多起來的貓身上。

從耳朵,到胡須,到身體,到腹部,到四只小貓粉色的小貓還有尾巴。

嚴佳佳忽然從脊骨開始發冷,腳卻僵硬。

過了片刻,腳步聲響起,嚴佳佳擡眼,震驚的對上了來者的戲謔的目光,他手裏一瓶礦泉水。

第一天見面時的那個牌子。

嚴佳佳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好男生。

走過來的男生想,他怎麽忘了還有那些照片呢。

可憐的女孩子對柔軟的生物都心軟。

他準備爆她眼球的不是這張照片。

他說:“你怕嗎?”

嚴佳佳怕,她直直盯著那雙眼,那雙細銳的眼。

他笑了起來,似乎無奈還有點受傷:“怕什麽,我又不會傷害你。”

嚴佳佳還是怕。

他單手一撐,跳上高臺,看出嚴佳佳的害怕於是坐遠了很多。

莫名體貼。

嚴佳佳顫抖著聲線問為什麽。

他半晌才笑,夕陽的輝落滿了地面,他語氣悠長寂寥。

他說,他有病,他說他童年遭遇過暴力和猥褻,他說沒人肯救他,他說,如果有人能夠帶著光來他的世界,帶他出苦海,那麽那就是他的救世主。

他肯定不會這樣,只要有人救他。

可惜那個救他的女生帶著滿身灰塵在他的世界裏滾了一圈,然後走的利落,把他們偉大的覆仇計劃殺的一幹二凈。

關於丁悅悅的…

關於很多人的…

關於那些天賦高又生來優越的人的一場覆仇。

他沒放棄,潛伏著像條毒蛇。

嚴佳佳卻心軟了。

她想,她能救。

***

在風平浪靜裏過了很久,於是風浪來前,聞遙沒意識到,直到她久違的父母趕回了恒梧。

她被忽然叫回了家裏。

聞遙還笑瞇瞇的問:“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突然就回家了?”

回家也不跟她說一聲。

姚朦看著花瓶裏的枯花和茶幾上很久沒人用所以落上的灰塵。

聞白帆沒說話。

姚朦和他氣得整宿沒睡,連夜機票飛回的恒梧,去賽西萊的勘探因他們而暫停。

勘探沒能如期進行是很嚴重的事情,可她的女兒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

姚朦臉色沈,沒有久違的寒暄,只是問她:“多久沒回家了?”

聞遙心裏慌的不像樣,面色卻愈發冷靜,她想了想,坦白說:“高三以來,都沒有回家。”

姚朦問:“為什麽不回家。”

聞遙頭歪了歪,露了個天真的表情,看的姚朦心頭火打起,可聞遙說話樣子無辜,純潔的像個小女孩:“回家有什麽意思呢,你們看,這裏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這話說出口,聞遙才覺得委屈,“本來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你們偏偏忽然這樣問。”

姚朦才又看清自己女兒的模樣。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聞白帆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他心也冷,除了姚朦之外竟然一個人也裝不下。

那年白書研的葬禮,再之前的聞晉國的葬禮,他這個兒子一次都沒有出席。

姚朦顫抖著,手指著聞遙,語氣竟然很責怪:“你在怪我們沒有時間陪你嗎,是你同意…”

她問了的,是她女兒同意的。

“我是同意了,”聞遙好像很無奈,“可你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天天看著窗外,焦慮又抑郁,打電話哭,說想念外面的風和塞邊的黃沙。”

姚朦哭的嗓音都啞,和電話那頭的聞白帆撒嬌,說當初為什麽要聽你爸的話,留下這個孩子呢。

所以,姚朦看著窗的時候,聞遙都怕她會把自己丟下去。

“你要我拒絕嗎?媽媽,”姚朦不要,所以聞遙一字一句,“做人不要太貪心,喜歡了自由,失去了女兒,不被兒女捆綁,你比做家庭主婦更開心。”

“就像我一樣,享受了金錢,失去了親情。”

她在講道理,聲音冷淡,竟然有幾分大人味道。

姚朦被氣到說不出話。

聞白帆才一巴掌扇上去,他對女兒關心不足,常年重體力勞作,手下收了幾分力,可她女兒是個單薄的女生,一巴掌就偏過頭去,臉頰內側磕在牙上,滲出血。

聞遙疑惑的擦掉唇邊的血,姚朦叫聞白帆住手。

聞遙還是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她茫然的動動被打麻的半邊臉,然後很自覺的去看了姚朦攤在桌面上的手機,裏面是嚴佳佳發的…照片。

窗半開的那天晚上,她和段思遠坐在窗邊接吻的照片。

月光柔和。

氛圍很美,適合再做些別的。

聞遙覺得照片挺好看,轉發發給了自己。

姚朦很努力壓下內心的火氣,她氣得拳心捏緊。

可他們愧對自己的女兒,這是她唯一的女兒,是她在世上最親的血緣羈絆,她沒教好聞遙,她的罪。

姚朦學著解析土壤成分的嚴謹溫和,耐著性子勸:“可你還小,你才高三。”

她氣的要爆炸,從一開始看到這張照片雲裏霧裏到現在,她腦子裏都是亂七八糟的社會新聞。

聞遙聽見高三,卻彎彎眼眸,有一點笑意:“可是,離大學不就只有一年了嗎?一年而已啊。”

女生和女生又不會懷孕,哪怕她們什麽都做了,彼此血都浸透了骨骼,狗血青春劇的劇情不會在她身上上演。

聞遙一提起未來忽然覺得欣喜,她瞳底有光:“我考年級前五了呢,你們知道嗎?”

她靠在段思遠肩膀上,在書桌前磕了多少個日夜,有好多次,心大如她都開始掉眼淚。

聞遙會問段思遠:“不學了好不好?”

段思遠很輕的攬著她的肩膀,指腹在摩擦,她想說“好”又忽然記起了聞遙說:“你不能放棄我。”

那時的少女眼眸如光,段思遠聽了就照做。

段思遠說:“不好。”她輕聲哄聞遙:“再學一點好不好。”

她哄一句,親她額頭。

聞遙沒帶哭腔,眼淚像是憑空淋下的雨滴。

段思遠給她擦眼淚,手指捋過她沾濕的眼睫毛,然後在她鼻尖親了親。

聞遙才楞了問:“我哭了?”

段思遠笑著說:“嗯。”

聞遙看著眼前很陌生的父母,盡管血脈親情割舍不斷,聞遙還是覺得生疏,她只在提起段思遠時才像個十八歲的女孩。

聞遙的夢要實現了,她袖口那個名字還真摯的貼在手腕上,與她跳動的脈搏重疊。

“我能和她一所大學。”

而且是好大學,沒有誰會為了彼此委屈自己。

姚朦:“荒唐,你們兩個是女生!”

聞遙有點意外:“你們是為了這件事情才這麽生氣的嗎?”她垂了下眼眸,眸光無意識停在手腕上,“我以為你們不會有意見的…”

姚朦想說怎麽會!

聞遙臉腫了半邊,她卻沒在意,“畢竟你們對我從來都沒有過意見。”

姚朦手腕上的紫水晶手鏈拍在茶幾桌面上:“這不一樣,這有關你的未來,這很重要,我不想自己的女兒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變態你知道嗎!”

“未來很重要,結婚很重要,”聞遙說,“所以我的讀書學習和成長都不重要,是嗎?”

她這十幾年人生竟然都是毫無意義的,唯有開成花、結下果時才算重要嗎?

姚朦啞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