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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下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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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下雪天

段思遠不知道手放哪裏好, 尷尬的用指尖點了點癢的肌膚,避開了聞遙瞧的認真的眼。

段思遠:“…你…”

聞遙好心情的道:“嗯?我怎麽了?”

段思遠低聲:“你別…別這樣看我。”

她聲音極輕,落到耳畔像風。

聞遙心不禁一跳。

人的逆反心理在此刻發酵, 聞遙偏要繼續看, 一雙眼眸又圓又亮,不光看還越湊越近:“…為什麽?”

帶著蓄意撩人的姿態。

“我怎麽樣看你了?”

她是個壞姑娘,看見段思遠忽然紅了的耳尖, 笑瞇瞇、壞心眼:“我為什麽…不能這樣看你啊?”

聞遙托腮笑盈盈。

她是個壞心眼的姑娘,別人越不要她做什麽,她越要做, 分明心裏知道答案, 偏偏還要問。

段思遠失語了片刻。

她偏過頭, 做好了心理準備,再回頭和聞遙直楞楞、明晃晃的目光撞上時,心裏咯噔怦怦不停, 面色卻越來越淡定。

慌張的對象換人了。

聞遙慌亂地眨眼睛,忽然避開視線, 面色“唰”的泛粉,像打了層莫名少女的濾鏡。

也怪她太囂張,靠的過近, 於是對視望進段思遠眼底,真的徹徹底底只有一個自己。

段思遠彎唇笑了起來。

聞遙心不甘情不願:“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

就算輸…也要很體面。

段思遠放過了她。

***

過年放假, 聞遙總是很無聊,沈中陽從端安回來了, 他開始有能力給聞遙壓歲錢。

大包小包的零食往家裏帶,還帶回了一個隊友。

隊友是個高高瘦瘦、極度蒼白的男生。

沈中陽介紹:“叫哥哥。”

聞遙在外人面前總很有禮貌:“哥哥好。”

於是那個哥哥也給壓歲錢。

同樣是這個年齡階段, 人比人可真是要氣死人了。

只能伸手接紅包的聞遙忽然想起了段思遠。

段思遠確實在忙,過年了,有些想在過年階段壟大批業務的人開始招工,過年就除夕那一天放。

段思遠本來覺得除夕放不放也無所謂,她沒地方吃團圓飯,腦子裏想了想聞遙,只是一眼,就應了假期。

聞遙開始補短板,學習聽起了英語廣播,老師說,英語聽力要練的順耳,聞遙聽到了就照做,她剛開始聽總要睡著,什麽嘰裏咕嚕搞得她每天差不多要睡十個小時。

後來聽英語廣播的時候消遣無聊,開始織圍巾,一開始織的又松又垮,因為拆拆織織很多次,偶爾織的煩躁了往毛線筐裏一砸,片刻後又認命拿出來織。

織的還不錯了,就把前面那段不能看的剪了,繼續織。

漂亮像是天賦異稟。

單就學習方面來說,聽多了英語聽了確實有效果。

聞遙晚上喜滋滋跟段思遠講,講她自己練英語聽力從十幾分提高到了二十幾分,雖然只是偶爾,但也算是不小的收獲了。

段思遠穿著工作服,坐在安靜的商店裏,擡眼看著路燈下空無一人的街道,和對面暖融融的聞遙聊天。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生活熱騰騰的。

新年總很有希望。

今年來的比往年更有希望。

正月裏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了滿街,乍一眼望過去,街上被厚雪覆蓋,有些濕漉漉黑漆漆的泥水腳印和車輪印。

段思遠知道聞遙父母和哥哥都回了恒梧,也就沒敢叨擾,聞遙問她怎麽過年。

段思遠說,她做家教的家裏很熱情。

聞遙:是那個小朋友嗎?

聞遙又記得,那個叫繞繞的小朋友,嘴甜叫段思遠“段姐姐”的那個小朋友。

段思遠:對。

段思遠:她考上了沖刺班。

其實不是。

過年沒有家教的兼職。

只是蘇繞繞還是會跟段思遠聊天,會問段思遠題目,會跟段思遠吐槽新老師又兇又貴,偶爾還會逼問她到底喜歡的是誰,然後沈默開始道歉。

可能那天晚上…最後一天晚上,小女生敏感自卑的心思讓她怯弱,只敢躲在人身後,只敢怪自己。

蘇繞繞說,她要好好學習,然後搬出去。

她爸爸不算典型意義上的好父親,蘇繞繞很怕。

段思遠說,先好好學習吧。

她一直不喜歡幹預別人的選擇,只希望蘇繞繞三思之後,還能確定自己的的選擇。

聞遙覺得挺好。

盡管,她本來想叫段思遠一起來吃飯的。

除夕當天,吃過團圓飯,聞遙站在走廊向大道上看。

她爸媽在書房裏準備視頻會議,也不知道大人為什麽總這麽忙,過年了也不得空閑。

沈中陽和他隊友出了門。

他們也熱愛自己的事業,即使逢年過節,也依舊堅持訓練。

吃飯之前,沈中陽戰戰兢兢問他妹妹,對自己這份職業有什麽想法。

聞遙攤在沙發上,靠著百度到的薄弱的知識點,笑瞇瞇鼓勵:“哥,你加油。”

她能有什麽看法?聽說這還能為國爭光,挺好的。

何況…她哥喜歡。

這年頭,喜歡什麽最不容易了。

有點喜歡的…挺好。

不過聽說同隊的那個哥哥因為家裏邊不同意,連年都沒法回去過,手機裏的語音不需要免提都能聽到類似“孽障”一類的話。

他尷尬的摁滅手機,羨慕的看了一眼還能和沈中陽說說笑笑的聞遙一家子。

吃好晚飯,家裏清靜了。

電視機放著春晚,可是自從聞遙上了高中以後再沒人看,沙發上空落落的。

聞遙靜靜蹲在陽臺上,陽臺上晾著一條洗幹凈的淺紫色圍巾,她親手織完的。

她在等雪停,停了好堆雪人。

等了好久也沒等到。

聞遙等困了,她把晾的高高的圍巾取下來,然後甩了甩,摸了摸確實徹底幹了,帶回房間準備包裝好,給段思遠當禮物。

聞遙推門開燈,暖亮的光線鋪滿房間,窗前路燈下蹲久的人影看見房間忽然亮堂,才站起身。

窗口那束花有點枯萎了,花瓣半黃不枯的吊在莖上,過年了,花店植株店都關門了,聞遙補充不到新鮮花朵。

她路過窗臺,順手揭掉了枯黃的葉,目光忽然落在窗外,細長燈桿下,有個瘦削的人影。

她穿黑色的羽絨服,很大很長的款式,下擺一直到膝蓋,頭發散下,撐著一把舊傘。

她單手背在身後,在擡頭看,和猝不及防露了面的聞遙相視,然後隔著玻璃和百米的距離一笑。

風不小,雪花飄到她眼睫上。

段思遠摁化眼睫上的雪花,濕漉漉的眼睫襯她如畫。

聞遙怔楞隨著她笑,自己也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笑的幾乎要彎腰,忽然開心的不得了。

她一直沒看手機,直到此刻才看,只能看到嚴佳佳、陳斯鳴、陳正泛…發的新年快樂,有人附贈了紅包,聞遙盡數發了回去。

段思遠卻沒有給她消息。

她好像只想靜悄悄來看一眼,她怕擾了聞遙的熱鬧,她以為聞遙過著熱鬧又暖烘烘的年。

她滿身風雪,加入不了。

聞遙卻看見了。

看見了守在風雪裏很久很久的段思遠,她頂著殘留落雪的傘,歪著頭朝她笑。

於段思遠而言,這年算是和聞遙一同過的。

聞遙急急忙忙把圍巾疊好丟進袋子裏,無端慶幸這本來就是要給段思遠的新年禮物。

她天天織、日日織,總算不辜負相逢。

她站在窗口,晃晃手機。

段思遠摸出手機,發現聞遙叫她:等我!

段思遠:好。

段思遠等著。

聞遙套好外套,自己繞好了圍巾,然後拎著手工的編織袋沖下樓。

下樓的時候雪停了,段思遠收好了傘。

雪天地滑,段思遠看聞遙跑過來擔心的伸手接她,叫她“慢慢來,當心點,不著急”。

聞遙紮進懷裏她,被段思遠單手摟住,掌心觸感極軟,聞遙仰仰臉沖段思遠笑。

段思遠真是好看。

段思遠低眼看她,濕成一綹一綹的眼睫打下陰影,路燈下的她看上去好看極了。

聞遙聽段思遠說:“除夕快樂。”

她語氣輕輕的,響在耳邊,又淡又溫柔,好像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期待對聞遙說這樣一句話。

聞遙笑眼含情,回抱住段思遠:“你也是,除夕快樂!”

段思遠被凍得不輕,面色發紅。

聞遙跑到段思遠面前才反應過來,擡眼看著她笑,戳著自己傻乎乎問:“我為什麽不叫你上樓啊?”

她意意識到了自己傻,連嘲笑自己也肆無忌憚的。

“你問我?”段思遠也覺得傻。

聞遙哈哈笑了一氣,然後摸摸段思遠發冷的臉和手,順手給她暖了暖手,問她:“冷不冷?”

段思遠習慣了,說:“還好。”

聞遙從編織袋裏抄出圍巾,還給圍巾配“噔噔噔”閃亮出場的音效,墊著腳繞過段思遠的脖頸後側,給她纏好,“上次那條是買的,這次是…我親手織的。”聞遙眼眸亮晶晶,“送你的新年禮物,喜歡嗎?”

段思遠低頭,圍巾織的很寬,能蓋到嘴唇,她輕易嗅到沾染的香氣。

聞遙說:“還好我準備的及時,洗都給你洗好了!”

段思遠想,難怪…

她點頭:“喜歡。”

很喜歡。

特別喜歡。

段思遠背在身後的手裏有一束紅梅,紅梅開始廉價,她指尖攥了攥,低頭沈默了片刻,才把花送了出來。

聞遙顯得很驚喜:“啊,花!”

她正好缺花,喜滋滋接過:“你從哪裏摘的嗎?”

新鮮還帶露水。

確實是摘的。

還交了罰款。

過年店關的差不多了,段思遠逛了一天,沒有一家花店是開門的。

段思遠彎彎眼睛,壓低聲音:“對啊,所以悄悄的,別說出去。”

管理員罵了她半個小時,安靜的園子裏,回蕩著管理員可怕的聲效,段思遠現在想想還是覺得頭疼。

可是聞遙心滿意足的接下了。

她又覺得…只是半個小時而已。

聞遙“哦”了一聲,對一向乖的不行的的段思遠竟然做了這種事情表達詫異,然後甜甜一笑,捧著花挽她的手臂:“謝謝遠遠。”

她喜歡花,討厭枯敗。

她喜歡段思遠,所以喜歡給她帶花的段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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