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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下線一個小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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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下線一個小配角

聞遙額頭抵在段思遠懷裏, 在墨色濃重的深夜裏睜開了眼。

是睡著了。

電影畢竟是真的無聊,所以看的昏昏沈沈,也確實困意上頭, 磕的直接睡著了。

可撥耳機的動作很輕柔, 吻額頭的時候也是。她在迷茫的奔赴下一場睡意,中途被人打擾,於是有片刻的意識清明。

鄭重而溫柔的…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柔軟的嘴唇落在她額頭上,帶著涼意。

聞遙怔住,想摸摸額頭, 又收住手。

貿然動手, 會打草…驚段思遠的吧?

——哦。

聞遙又想, 她喜歡我。

這樣的親吻絕對是喜歡,不摻雜任何欲望和渴望,只是一個繾綣溫柔, 毫無…甚至談不上多濃稠滾燙的觸碰。

聞遙嗅嗅段思遠身上淺淡的香氣,聽到她咚咚狂跳的心臟。

聞遙想, 她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聞遙試圖回想出線索。

一片靜靜流淌的夜色裏,聞遙窺探出了段思遠藏的很好的一點點真心。

可她回想了一下,發現腦子裏空空如也, 非要回憶出什麽細枝末節的時候,偏偏什麽都想不起來。

聞遙:“……”

好吧,那就不想了。

聞遙放棄的很灑脫。

她想, 想不出來就算了,她…總有機會當面問的。

段思遠久違的一夜好睡。

沒有半夜醒來, 驚覺滿屋昏暗,那種總上心尖的極度空虛和偶爾強烈到負面的情緒…什麽都沒有, 只是睜眼時,能感受到身旁的溫熱和撲在她頸窩的呼吸。

然後心軟成一寸一寸。

聞遙睡覺總是團成一只小蝦米,除了腿和手臂無賴放肆,別的地方都還好。

一張睡顏乖巧安靜,閉合的眼睫有時候不自主在顫,唇角下垂,看上去靜的很不高興。

可段思遠知道,她白天,不需要微笑,也能叫她一眼就好心情。

***

第二天醒的時候,聞遙又擡頭對上段思遠溫和清明的眼神,這雙眼看她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

聞遙又看不出喜歡了。

昨晚反倒像是她一場求而不得的夢。

段思遠彎唇一笑:“阿聞,早上好!”

聞遙轉眼看她,頓了頓,齜牙笑:“嘿嘿,早上好呀。”

孩子氣。

段思遠給聞遙紮小辮,側編的魚骨辮然後發尾系上淺粉的蝴蝶絲帶,給聞遙整理整理額前的碎發。

聞遙莫名其妙生出了點段思遠未來會是個女兒奴的既視感。

段思遠有漂亮的發繩。

聞遙也喜歡漂亮的發繩,她這樣愛漂亮,又那樣愛打扮,此刻乖乖巧巧坐在書桌前,看書桌上折疊鏡子裏自己的模樣。

聞遙側頭,仰著脖頸問段思遠:“你是比較喜歡女兒嗎?”

段思遠:“…啊?”

聞遙話題跳轉太快,段思遠一下子沒跟上來。

“我覺得你未來肯定是個女兒奴。”

聞遙看了眼粉色的發帶,小小抗議了一下:“我今天穿黃裙子誒,換一個顏色吧!”

發帶批發的,一包六根,色彩各異。

聞遙喜滋滋看段思遠給她換頭繩,然後歪歪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然後目光從鏡子裏的自己挪到站在她身後段思遠。

段思遠也在看她。

她沈默安靜,像是從前紮在人堆裏,聞遙一眼都不會看的人。

偏偏聞遙對她格外留心。

段思遠想,她大抵不會有女兒。

其實誰也沒法說未來的事情,正如段思遠也無法確定,她從前、此刻都這樣喜歡聞遙,那麽在未來一年、五年、十年呢?

也許會一直喜歡。

段思遠又不抱希望的想,也許呢。

***

聞遙穿著嫩黃的裙子,裙擺蕩開的弧度很小,漂亮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她身邊是段思遠,段思遠就是普普通通的白短袖加黑褲子,愜意舒爽,像道途經的風。

學校裏這個時候人很少,操場上零零星星一點人。

聞遙偏頭看段思遠,她早起懶了,又沒紮頭發,在風裏被吹得有點亂。

女孩子披發顯得溫柔。

其實段思遠生得清麗,聞遙想,她穿長裙子肯定特別好看。

聞遙一開始走在段思遠身邊,走著走著走到她前面去,然後面朝著段思遠倒退著走,手背在身後。

段思遠叫她小心一些。

聞遙說:“有什麽關系?”

段思遠只好替她留心。

聞遙看段思遠神情沈默,問她:“你在想什麽啊?”

段思遠總是很安靜,平常時候也是她話比較多。

段思遠什麽也沒想。

也許平時總發著呆想學習,現在卻不太願意,在更吸引人註意的聞遙身邊,段思遠真的一點心思都沒法分給學習。

“你…”聞遙摸了摸耳垂,似乎對接下來的問題有些赧然,可她直視段思遠剔透的眼眸,跟她扯閑話,“你希望你未來的…對象…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段思遠沒提出模板之前,聞遙已經成了她最喜歡的樣子了。

她喜歡的樣子只好按照聞遙來。

她沒法思考會和別人有怎麽樣的未來,這種設想出現在腦子裏一秒都叫她難以忍受。

段思遠說:“乖一點吧。”

乖一點、柔軟一點、張牙舞爪的時候也不要離她太遠就好。

聞遙看了看自己——她實在沒法把乖這個字放在自己身上。

“就這樣?”

段思遠溫和一笑:“就這樣。”

她這點要求實在是過於微不足道。

“那你呢?”

常常沈默的段思遠問聞遙,眼眸一瞬不移的看著聞遙。

她也想知道…聞遙喜歡怎麽樣的人,或者是…怎麽樣的男生。

聞遙今日格外青春漂亮,像精致照片裏的藝術寫真。

她摸了摸垂在肩側的發辮,邊想邊說:“要比我厲害、比我…”聞遙看了看段思遠,“成熟穩重,脾氣也得比我好,最好長相也要是我喜歡的樣子。”

聞遙顏狗一直沒得救。

段思遠聽她叨叨一大段。

聞遙還沒說完:“然後我不會做飯,她要會做…”

然後聞遙發現了,她自己什麽都不會,抿抿唇,語氣有點認真的問段思遠:“你說,她可以什麽都會做嗎?我這樣會不會像在找保姆?”

段思遠被她語句裏的天真打敗:“你覺得你是在找保姆嗎?”

聞遙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是。”她這時候腦子就很清楚,眉眼彎彎解釋給段思遠聽:“因為我會愛她,但是我不會愛一個保姆。”

聞遙把“愛”說的太輕飄飄了。

段思遠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聞遙還不懂喜歡,卻敢說愛。

少年人敢喜歡,可是愛應當是藏在心口,不敢言之的最鄭重的一字。

所以段思遠珍之慎之,不敢輕言。

她艱澀道:“未來…非要愛才會在一起嗎?”

聞遙理所當然:“是非要愛才會結婚!人一生是很漫長很漫長的,如果不足夠相愛,多待一秒算不算折磨?”

聞遙的父母還有爺爺奶奶,都是恩愛到白首的存在。

老院的躺椅。

如今風吹雨淋,當初卻嶄新的秋千。

還有一同侍弄的花花草草,甚至還有小小的不過丁點大的聞遙。

都忘不掉親眼見過的那份情意。

“我很羨慕我爺爺奶奶的感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聞遙眼裏晶晶亮,她見識過了這樣的愛情,自然也不願意湊合,“難挨的日子是十分漫長,所以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那就真的很難熬。可是人生過的高興起來又很短暫,未來有怎麽樣的變故都無從知道,所以…非要那一份愛在。”

她最幸福的年少時光不過彈指一揮間。

聞遙分明不懂愛,卻因著羨慕和向往,能夠時時刻刻提起。

段思遠說:“嗯。”

聞遙說的很有道理。

聞遙伸出試探的爪爪:“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段思遠沈默了片刻,避開聞遙灼灼如光的眼眸。

她理了理錯綜的心虛道,“沒有。”

她否認了。

段思遠不看聞遙,只好低頭踢開腳邊的碎石。

聞遙:“啊?”

她眼眸滿滿的不敢置信——可是她昨晚!這個人昨晚!還親…親了她額頭的!

這都不是喜歡嗎?

聞遙氣的跺腳。

段思遠看她生氣,笑了笑,指尖輕輕勾她耳際的碎發,把風裏亂糟糟的女孩子弄得整整齊齊:“那你呢?有…喜歡的人嗎?”

段思遠以為一定是沒有的,所以聽見聞遙說“有”的時候,怔楞了兩三分鐘沒有說話。

她腳步也頓在原地。

聞遙背著走也跟著停下。

“有?”段思遠聲線有點顫,她以為聞遙不懂喜歡,“是誰?”

聞遙繼續走,然後看段思遠跟在她身前,笑瞇瞇道:“我不說。”

聞遙身後有人路過,段思遠把人往跟前攬。

聞遙眨眨眼睛,貼她很近,擡一點眼睛,目光直直撞進段思遠眼裏。

她眼瞳裏的倒影忽然笑了起來。

段思遠聽見聞遙問她,語氣裏笑意難藏。

她問:“段思遠,你會撒謊嗎?”

聞遙又姣又俏、歪著頭看她。

段思遠垂眼,才輕擡眼睫看看聞遙。

聞遙卻沒有等段思遠回答。

“會哦,”聞遙彎唇笑起來,像故事裏的勝券在握的贏家,她搶答,“你撒謊了。”

她一雙慧眼如炬。

聞遙一語戳破了段思遠維持的冷漠假象。

“你有喜歡的人!”

聞遙這樣說,可她把壞裏壞氣的笑收走了,沒有繼續猜下去,只是繼續跟段思遠慢悠悠散步。

聞遙想,段思遠!膽小鬼!

聞遙對膽小鬼不屑一顧,有個瘋狂的想法冒出尖尖。

***

又是一場月考。

聞遙的考場位置在一點一點往樓上班級挪,她在一點一點進步。

有進步就是很愉悅的考試感受。

中午午休的時候,聞遙去跟和她從未天涯淪落菜雞的陳斯鳴交流的時候,走過女廁所,又碰見了眼熟的一幕。

於妙被人堵在廁所裏。

聞遙走過路過,探了個頭進去,為首的不再是丁悅悅,換了一個人。

聞遙不眼熟她,她也不眼熟聞遙。

於妙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往聞遙身上扒。

陌生的女生輕蔑笑笑:“同學,你要多管閑事?”

聞遙居高臨下覷於妙,“不是,只是…可以借我一分鐘嗎,我想問她一個問題。”

於妙有不好的預感。

聞遙說:“論壇的帖子,是你發的吧?”

冷汗倏忽冒上額頭。

於妙搖頭說:“不是不是不是我。”

聞遙嘆了口氣:“我還沒有說是哪個帖子,你真的不要拿我當傻子。”

聞遙說:“我問好了,你們繼續吧。”

於妙有點崩潰,眼白過多的眼睛通紅,不敢相信聞遙會因此拋棄她。

聞遙微微笑著,好心情的跟於妙解釋:“這次我不攔,畢竟你做錯了事,人是需要為自己的一言一行付出代價的。”

她對女生心軟,於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讓於妙付出代價,如今眼下也還挺好。

她倚在門口,跟施暴的女生說:“你們快點打,打完了我看看要不要送醫院。”

聞遙雖然漂亮又無害,但是講起話來總帶掉吊兒郎當的味道,有點拽,又不像底氣很虛的樣子。

為首的任雪萍斜劉海下一雙銳利的眼眸看著聞遙,松了口:“行了。”她叫停了真的準備繼續動手的人,不滿道:“她是誰啊,叫你們動手你們就動手,沒點腦子。”

任雪萍語氣陰狠的,對嚇得一顫的於妙說:“算你走運,沒有下次了,我再聽到你嘴裏說我們幾個,哪怕只是個姓氏,都不會讓你好過。”

任雪萍走過聞遙身邊的時候,朝她看:“這次算給你個面子。”

聞遙垂眼:“別,我可不想保這樣的人。”

冷哼一聲的人走出了廁所門。

於妙開始崩潰大哭,眼淚糊成一團,油兮兮的劉海糾結成條。

聞遙冷眼旁觀。

她仁至義盡了。

於妙朝她走過來,滿眼淚和鼻涕分不清,聞遙說:“你別靠近我!”

於妙就很委屈的停下,哭聲不停。

聞遙皺皺眉,覺得吵,同時還有點想不明白。

“如果實在難過,不如轉校。”聞遙給個很貼心的建議,“反正這裏也沒人留你。”

似乎意識到話太絕對了,聞遙改了個問句:“所以,這裏…有人留你嗎?”

反問得很諷刺。

這裏沒有人留她。

“反正在這裏也沒法生活的好一點兒了,不如換個學校。”

於妙終於有了勇氣應聲,她在恒梧二中過的太過糟糕,確實…

聞遙巴不得眼不見為凈,還要防人背後捅刀:“那就希望…你到了新學校一切順利,沒有人把你在這裏陰暗凹糟的過去發成帖子哦!”

她語帶惡意,走出了女廁。

聞遙就是無法原諒於妙,遠比高一時候她的謠言更不能忍受於妙揭開段思遠的傷口。

聞遙想,傷痕揭開時,段思遠在平靜溫和,也會很痛很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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