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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丟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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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丟掉花

這小同學是她從暑假就開始補課的小顧客,初中時候伸出援手的校長替她做的擔保。

一開始沒人願意,可市面上的家教一小時幾乎要過百,自家孩子沒人指導段思遠錢收的確實不多,也成績優秀,而且知識還新鮮熱乎,於是留下了。

小同學叫蘇繞繞,恒大附中,之前讀的初二,成績不好,初三再不努力,中考的分數線大概只能夠個職高、衛校。

“段姐姐,”那小孩突然托腮,眼睛亮亮地問,“如果你喜歡的人成績也不好,也不喜歡做作業,你會這樣督促他嗎?”

蘇繞繞滿臉稚氣,好奇心作祟。

小小年紀,還挺八卦。

嗯?

段思遠想了想聞遙,搖搖頭說:“大約…不會。”

“為什麽?”這回答超出了蘇繞繞心裏的預判,她顯然有些驚訝,“你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想和他一所大學嗎?”

這小同學話還不少。

段思遠說:“最後一個問題了啊,我回答了,你不許再問其他的了。”她看著蘇繞繞,眸色認真,問她:“答不答應?”

蘇繞繞癟癟嘴:“好嘛好嘛,答應了。快說快說,為什麽啊?”

為什麽…

段思遠提起聞遙就帶著無邊溫柔,低頭講話的模樣細致安靜,臺燈映出漂亮的眉眼和輪廓,眼裏憧憬。

她說:“那也是我喜歡她,是我想要…和她一所大學,被動對象…應該是我才對。”

聞遙不喜歡什麽…便不要做什麽。

她慣來有囂張任性的資本。

“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應該讓他變得更好嗎?”

又多問。

“答應我什麽忘了?”段思遠淡淡瞥了她一眼,抽過她手裏還是沒寫完的大題,淡聲威脅:“快把題目寫完,不然跟你媽媽告狀了。”

“段姐姐,你回答我嘛,我真的好好好好…好好奇啊!”她想拽著段思遠的袖子撒嬌。

段思遠淡淡的眼神,像陣波瀾不驚的風,帶著怪清冷的味道,明晃晃刻著四個大字——不許撒嬌。

撒嬌也沒用。

蘇繞繞縮回了手。

“好嘛,你好冷漠,”蘇繞繞接回自己的作業,“不問就不問。”都住嘴了還偏要再插一句:“你這樣是不對的,眼看著喜歡的人墮落!”

段思遠哼笑一聲,對蘇繞繞的話無動於衷。

小同學挑不起段思遠的興致,委屈巴巴趴會桌面上寫題,這題很坎坷,段思遠給她添了幾道輔助線,蘇繞繞才恍然大悟,心想,果然,這就是高中生和初中生的區別!

平心而論,她是很喜歡段姐姐這個小老師的,她爸媽也很喜歡。

所以…

蘇繞繞想,這麽好的段姐姐喜歡的…會是什麽樣的人啊?

好奇的抓心撓肺的。

段思遠垂眼看她鉛筆字寥寥草草、歪七扭八,一心二用,腦海裏覆刻字跡漂亮、頓挫瀟灑的聞遙伏案記筆記時的模樣。

她在想小同學不谙世事似的那句話。

“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應該讓他變得更好嗎?”

不是。

段思遠默了默,自顧自做了回答,事實上,應該是要為喜歡的人變得更好才對。

這事兒要自發,容不得半點勉強和為難。

聞遙又不喜歡她,沒道理要承擔這樣的壓力。

何況…聞遙已經很好了。

是她觸之不可及的美好,好到…她到現在仍舊無法與之相配。

段思遠想,我在追趕她。

也許…不是追趕,算跟隨。

何況…聞遙心裏有數。

段思遠看的清楚,聞遙不會自願墮落。

根本不需要外人的介入,小姑娘看著糊塗任性,實際上分寸控得嚴嚴的。

窗外一輪明月姣姣。

段思遠望了一眼。

沒拉窗簾的聞遙枕在書桌上睡著了,側臉安靜柔和,臺燈白熾的光線映出側影,桌角的鬧鐘指針“噠噠”走著。

疲倦無聊太容易讓人困乏了。

聞遙不喜歡一個人生活。

她是個太容易把人生過得很糟糕的人。

花瓶裏的花早枯了爛了,花瓣掉了滿桌。

***

對明天一點期望都沒有。

聞遙半夜枕麻了手臂和腿,抽了好幾口冷氣才緩過來,看了眼鬧鐘。

淩晨兩點。

聞遙倦怠地擡擡眼,撐著桌面站起身,指尖挑起靠背上的睡裙,去浴室洗漱。

簌簌水聲之後,帶著濕氣氤氳的聞遙半披著浴巾出了門,睡意是寬肩帶的棉質短裙,削薄的肩背、皮膚白皙,濕漉漉的頭發和氳濕的眼睫,大白腿一架,隨意靠在小沙發上,隨手翻了翻手機,才看到三個小時前的消息。

來自段思遠。

段思遠:晚安。

聞遙抿抿唇,驀然眼神一暖,唇角就不自主翹了翹。

毫無期待的明天被打破。

她那時候已經睡得透透的了,自然沒有回覆,段思遠只是心裏空了空,也就沒執著。

聞遙:你也晚安。

守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段思遠困得磕了幾下腦袋,聽到手機一震,倦得眨了幾下眼,從兜裏摸出手機,原本以為是什麽信息推送…可是是聞遙。

是聞遙!

腦海裏的瞌睡蟲跑的精光。

段思遠:“…嗯?”

段思遠:醒了?

聞遙:嗯。

聞遙:睡太早了,現在睡不著啦!

聞遙:你怎麽還沒睡,在幹嘛呀?

段思遠敲鍵盤的手頓了頓,環顧冷清的便利店,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聞遙自己跳過了這個話題,給她看桌面上枯掉的花。

昏黃的臺燈旁,有半明半暗的輪廓,白的花瓣掉了滿桌,窗外是潑墨色的夜空。

萬盞燈火都熄了。

聞遙:枯掉了,要買新的花了。

段思遠看畫面寧靜,說不出的淺淡溫馨。窗戶玻璃上有穿著睡裙的女生倒影,輪廓窈窕,舉著手機,看不清臉。

段思遠垂眼保存了圖片,垂眼紅了耳尖。

段思遠:很漂亮。

段思遠:這是什麽花?

聞遙摸了摸濕噠噠的頭發,想了想買花那天花店老板熱情洋溢的介紹。

好像…想不起來了?

聞遙:好像…洋桔梗吧?

聞遙:我對花沒研究,覺得好看就買了。

隨手買下,隨手插到灌半瓶水的花瓶裏,隨它生死。

聞遙踢踏著拖鞋,閑散似的踱步,把花瓶裏的花束丟進了垃圾桶,忽然想到了點什麽,眉眼一彎,抿著唇又問段思遠。

聞遙:要不然…

聞遙:明天一起去花店買花?

聞遙想,應該是今天了。

時鐘已然跳轉,手機屏上的日期也已經顯示是嶄新的一天,除了未曾見到朝陽,一切都好。

段思遠:好。

聞遙就知道。

聞遙:那就一言為定!

聞遙:小兔子跳起來轉圈比耶jpg.

她總有這種萌到不行的表情包。

段思遠才有盜圖的意識,她長摁表情包選擇了添加,又翻到上面的聊天記錄,把漏掉的表情包一網打盡。

段思遠:圖很可愛。

聞遙想說,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圖。

這句話沒打完,段思遠緊跟著接了下一句。

段思遠:已盜。

聞遙瞳孔猛縮,震驚了,她把打了一半的字刪掉。

聞遙:我以為你要誇我!!!

聞遙:結果你就跟我說這!!!

聞遙:胖貓貓震驚jpg.

段思遠彎眸一笑。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此刻空曠,只有移動門外有只蜷縮起來睡覺的野貓。

那貓貓咪嗚咪嗚不停,又小又瘦,脊骨凸出,臉上結著黑色的贓塊,段思遠不敢摸,買了一點關東煮給貓湊合下。

貓倒也不挑,咬著舔著叼到角落裏吃了個幹凈。

不能摸。

因為被咬了、被撓了,沒錢打疫苗。

有會死的風險。

段思遠:誇你呢。

段思遠:眼光好,很可愛。

聞遙“切”了一聲,眉眼卻沾著光、染著笑。

聞遙:那當然。

聞遙:嗯。

聞遙:那你覺得…我們早上九點見怎麽樣?

段思遠八點下班,來得及。

段思遠:好。

聞遙:那就約在…你家那邊的公交車站怎麽樣?

段思遠:好。

這麽一個字的回覆,看著…感覺段思遠偶爾…

聞遙想了想,覺得段思遠偶爾還有點冷淡。

可是…段思遠好像從來都是溫柔而又冷淡的存在。

還是見面好。

見面才會笑。

見了面才是暖融融的小女神。

段思遠困得支撐不住了,眼皮倦怠地一耷,想要黏在一起。

可她在和聞遙聊天,還在工作,於是抵著墻壁,垂眸看著手機,腦海裏仍然混沌,卻清晰的舍不得和聞遙掐斷話題。

段思遠:那你今晚…就不睡了?

她實在是個不會聊天的人,冷場頻次太高,她也害怕。

聞遙:等頭發幹了再睡。

段思遠:懶得吹?

聞遙:嗯。

聞遙開了窗,頭探出窗外,淩晨風不小。

聞遙:自動風幹。

段思遠:熱風吹幹,快去。

聞遙:懶!

聞遙:胖貓貓在沙發上滾一圈躺平jpg.

聞遙發了一段語音。

段思遠心停了一拍,然後胸腔怦動劇烈。

點開語音消息,什麽都沒有,段思遠想——是風聲。

聞遙:風超大!

確實是風聲。

段思遠無奈斂眸,只好應她。

段思遠:好吧。

段思遠:聽你的。

段思遠:可是…千萬要吹幹再睡。

她養母少年時不註意這點,落下了很嚴重的偏頭痛,每逢風吹都頭疼,難受的揉哪裏都沒有用,只能靠止疼片。

聞遙自然滿嘴應下。

聞遙:放心啦。

段思遠不太信。

可是沒辦法。

***

聞遙摁滅了手機屏幕,擡眼看鐘表指針噠噠,用浴巾使勁揉了揉半幹的發。

毫無期盼的明天,變成了很有期盼的今天。

我期盼與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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