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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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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梳發

段思遠把換回來糖規規矩矩的一條橫在桌面上,她看著眼前和分出去沒什麽不一樣的大白兔奶糖,忽而沈默。

臺面上暖黃的臺燈,襯地她眉眼深沈,好像有很深的愁緒在眉目間。

不管。

段思遠想,我的。

坦白講,段思遠也不知道為什麽…鬼迷了心竅似的,那麽想把這顆糖拿回來。

拿回來了…然後呢?

段思遠把糖放進了校服口袋。

她想,很多事情…不需要然後。

段思遠手在口袋裏,撚著糖,磨搓糖紙,眼前書桌上的每個字都看不進眼裏。

甚至還沒桌角靠墻的那瓶小碘伏足夠引起她的目光。

身後有腳步聲。

秦葉拿著題目湊到段思遠身邊:“思遠,這題怎麽做?”

段思遠看著題目,才像回神,偏頭看了看秦葉:“……”

想拒絕的話憋了回去。

和秦葉面面相覷、無語片刻之後,段思遠認命地把書攏進自己眼前。

算了算了。

段思遠右手執筆,時不時在題幹上寫寫畫畫,左手在口袋裏撚著糖。

現在…天太熱,糖會化。

段思遠不想它化掉,可是又舍不得吃掉。

這題目不算很難,段思遠在別的參考書上做過相似的例題,於是很快疏通了思緒。

講完題目之後,秦葉抱著滿題目的筆記和暈暈乎乎的腦子往自己床位下走。

段思遠看著人乖乖坐下之後,把糖放在書桌頂上的書櫃裏,用鬧鐘擋著。

寢室通風陰涼,不會化。

她低頭無言,寢室裏片片翻書聲和筆尖刷刷。

段思遠醒了醒神,背起地理。

她記得…聞遙喜歡地理和化學,偏偏選了這兩門課也沒能和聞遙一個班。

聞遙半路上就拆了顆糖,餵進嘴裏,粘牙又很甜,明明從小到大都知道這糖粘牙,偏偏每次都喜歡。

她回寢室洗漱完就直接睡了,懶散的攤在床上,蓋著薄被,頂著靠墻的冷空調。

寢室熄燈之後,臺燈昏黃的光。

對床的光線照映,墻上聞遙的輪廓清晰,五個人都在看書,只有聞遙一個人在床上,冷空調嗚嗚吹。

聞遙忍不住:“你們熱嗎?”

“熱!”

寢室齊刷刷地響,這根本就是警告聞遙不許對她們心愛的空調動手。

這破空調效率不好,直吹的地方,比如聞遙的六號床,凍得冰天雪地,但是除了那一片…

嚴佳佳思考費腦子,鼻尖沁了點汗:“冷的話,你下來跑幾步。”

聞遙:“滾犢子!”

翻個身把自己攏進被窩裏,被子上蓋一件外套,可是夏天外套輕薄,蓋再多都沒用。

她隱在黑黢黢的被窩裏,才從床墊下翻出了手機,看到了嚴佳佳給她推的微信和發的話。

聞遙不想加,而且…據說,拉黑了再刪除,加不回來的。

聞遙:那好辦。

聞遙:你也把他刪了!

嚴佳佳一聽到手機振動就興奮,掏出來就傻了眼。

嚴佳佳:!

嚴佳佳:不敢!

她對壞的、酷的、兇的、成績差的、暴力的男生…很畏懼。

聞遙想,不敢可不要怪我。

聞遙:你有段思遠微信嗎?

嚴佳佳看到消息就往後瞄,聞遙埋在被窩裏不見人形,嚴佳佳尋思,這話題跳的也太快了。

嚴佳佳:沒有。

嚴佳佳:和女神保持距離,才會產生美!

聞遙:我不!

嚴佳佳:“……”

忍不住了,噔噔噔爬上床邊的樓梯,坐在聞遙的床尾,拽一拽被子。

聞遙沒好氣從被窩裏探出頭來,把被拽走的被子拉到自己身前,攏地嚴嚴實實:“你幹嘛!”

嚴佳佳同樣沒好氣:“你才要幹嘛,為什麽非要和段思遠扯上關系?”

說不上來為什麽,聞遙說:“我覺得…段思遠是個好人。”

嚴佳佳眉頭跳了跳:“…所以呢?”

“而且很溫柔。”

嚴佳佳:“……”

“我喜歡溫柔的人。”

嚴佳佳表情不太爽:“……”

聞遙略帶嫌棄看了眼嚴佳佳:“你看看你…”

聞遙忽而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頓了頓才憋出這三個字:“兇婆娘!”

嚴佳佳:“……”

就很無語!

聞遙才不想從被窩裏坐起來就是為了看嚴佳佳無語的表情,隔著被子踢了兩下橫在自己床尾的嚴佳佳的腿,催她:“你快下去!”

嚴佳佳這個沒有段思遠微信的人,被無情驅逐。

嚴佳佳想,到底誰是兇婆娘?!

心不甘情不願地“哼”了一聲聞遙,下了她的床。

聞遙攏好被子,蒙頭想,算了,來日方長。

等到月上中天,段思遠也沒有睡意,而聞遙早就抱著自己的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窗外有阿姨走過打著手電筒一閃而過的光。

阿姨推開了門,手電筒照著段思遠,她面龐清麗,眉眼脫俗,望著阿姨笑,溫柔有禮:“阿姨?”

“看書這麽晚,好睡了?”

“要睡了,”段思遠合上書,關掉臺燈,還能跟要走了的阿姨說句“晚安”。

阿姨亮的手電筒帶著光線徹底消失在窗外,寢室裏近乎低喃的交流消失後,段思遠上了床,輕手輕腳的蓋好被子,理好枕頭,只是心還亂著。

她不是一個很能調整情緒的人,常常深陷某種情緒而不能自拔。

所以盡力保持平和和淡漠,於她有利。

可是心在亂。

它自己亂的。

見到聞遙、走近聞遙、接觸聞遙,每一步都在亂。

越摁住心跳,它越怦怦不停。

有利也會輸得一塌糊塗。

段思遠在漆黑中闔眼,遐想卻亮堂。

在有光、有風的一天,遇見的聞遙,然後很久很久以後,很多日子都像風和日麗。

——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見過你。

——所以見到你的時候,才是晴天。

然後長夜無夢。

聞遙被室友的鬧鈴聲吵醒,睜眼的時候六點,再過二十分鐘,全校的起床鈴就要從寢室廣播開始震蕩。

起床鈴備選歌曲有《好日子》、《義勇軍進行曲》、《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每天早上,6:20時,從三四首中挑選一首隨機播放。

聞遙頭疼。

雖然,那位鬧鐘鬧得比雞早的室友可算是換了個班級,聞遙覺得阿彌陀佛。

這是新的副校長想出來的主意。

聞遙對著鏡子開始紮馬尾的時候,覺得真是該死的有效果呢!

她一個要睡到6:50,踩著點狂奔到教室早自習的人,居然提前半個小時就起了。

聞遙梳著馬尾梳著梳著狂躁了,一通亂來,揉亂了所有的發,蓬松得有點亂七八糟的。

聞遙想,梳個屁的馬尾。

於是不講形象地出門了。

嚴佳佳總喜歡提前半個多小時到教室開始自修,畢竟清早背書是最有效率的。

可是聞遙不願意,也起不來,今天也是難得還能慢慢悠悠,咬著熱乎乎的大肉包子上樓。

困倦惺忪的眼眸在遇見了靠在走廊欄桿上迎著日出背書的段思遠那一刻倏忽亮了。

段思遠拿書的姿勢像古時候拿著書卷的書生,斯文而端正。

她身後是不太明亮的日光,映在光影中溫柔朦朧的像幅畫。

段思遠看著聞遙,眸光溫柔,眼圈有些青,卻是很朝氣的模樣。

聞遙慌了慌,肉包子還剩最後一口,急急忙忙塞到嘴裏,鼓著一邊腮幫子,艱難的頓了頓,說:“早上好。”

含含糊糊。

聞遙想,丟臉了。

她像是美好畫卷的破壞者。

段思遠彎著眼眸:“早上好,聞遙。”

小女神低低的馬尾,烏黑的發,齊齊的劉海柔軟而順,穿著校服校褲,肩平腰直,削瘦而亭亭玉立,站在晨曦的裏像最初生的花。

邋邋遢遢的聞遙自慚形穢:“……”

唉。

段思遠眼光停在她松散的發上:“怎麽…沒綁頭發?”

想伸手摸一摸。

細軟的發垂在肩上,發頂卻蓬松。

“起太早了,”破罐子破摔的聞遙怨念,雖然也就提早了三十分鐘,“就不想紮。”

反正畫面美已經被她毀完了,那就這樣吧。

“紮起來吧,”段思遠好脾氣道,“年級主任看見了,又要說了。”

聞遙:“……”

搞不好會被年級主任拎到辦公室去,手動替她短發!

畢竟,聞遙記得,她的第一副耳釘,就是在她高一年級主任叨叨之下放棄的,當時她只是跑過年級主任,從那位帶著紫紅色邊框眼鏡的女老師面前路過而已,就被叫停了。

“這位同學,你停一下。”

停了的聞遙很後悔。

上了高二終於以為可以自由了,結果…年級主任跟著他們一起上了高二,成為了高二的年級主任。

聞遙總是覺得冥冥中…天要亡她。

“可是…好煩。”早起的聞遙煩躁到想要懟天懟地懟空氣。

“要不,我…”段思遠斟酌了一下,眼睫輕擡,“幫你?”

語氣裏藏著她都藏不住的期待和希冀,指尖戳在校服衣角。

“…”聞遙說:“好啊。”

出乎意料的爽快。

她當真了,把手腕上的頭繩摘下來遞給段思遠:“不過我沒有梳子,你行嗎?”

第一次表現。

段思遠想,不能不行。

頭繩上有朵青色鏤空的花,段思遠看了一眼,稍稍順了順聞遙散亂的發,低頭給她編起了辮子,然後把發尾收進去,勒上頭繩,青色的花在烏黑的發間。

聞遙生就漂亮,這樣的發型也清新漂亮。

聞遙順著摸了摸頭發,歪了歪頭問段思遠:“好看嗎?”

段思遠說:“很好看。”

她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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