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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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鎮上鐵匠鋪關門,楊狗蛋徹底閑下來,每天仍然早早地起來,套上騾子車送銀豆去楊柳鎮醫館,銀豆不讓送,遭到狗蛋和趙氏的一致反對。

“銀豆,你怕是忘了以前有多兇險了,” 狗蛋鄭重其事,說,“現在不光有豺狼,還有土匪呢。你帶兩只狗也不頂用。”

趙氏也說,“銀豆我娃聽話,叫你十二叔送你,你要是出個啥事情,我也不活了。”

真是太小心了,銀豆不當回事,但沒辦法,大家也是關心她。“好吧好吧,奶奶,再過幾天醫館就關門了,大家都回去過年,我就安心待在屋裏。”

趙氏見她答應,這才放心了。

狗蛋將銀豆送去楊柳鎮,然後再返回楊家灣,幫楊栓子家掏土窯,等下午再趕著騾車接她回來。到晚上將自家費力氣的活一攬子都包了,日子過得充實。

銀豆無事可幹,就回窯屋寫她的醫書,趙氏見一家和和睦睦,心裏別提多高興,吃飯的時候,還忍不住念叨兩句,“家裏沒個男人,就是不行嘛。”

狗蛋嘿嘿笑兩聲。

銀豆雖不認同,也是啊是啊的隨便附和幾下,算了下日子,明天臘月十六,就說,“哎呀,我那大侄女也快成親了,我得看看她去。正好安排醫館關門,打發徒弟們回家準備過年。”

趙氏接上話,樂呵呵地說,“咱今年多辦些年貨,美美地過。”

銀豆點頭,狗蛋在一旁說,“媽,那我們過兩天一撘趕集去,把要買的都買上。”

趙氏說,“我不去,你們年輕娃娃去就行。”

狗蛋很高興,明天開始,就意味著他不止早上和晚上能見到柳銀豆,白天也可以見到她了。而且趕大集的時候,兩個人可以一起去辦年貨,那感覺一定很快樂吧。

銀豆想說她一年到頭忙這麽久,就趁著臘月好好緩著了,辦年貨什麽的,還是不要那麽麻煩,可看著趙氏和狗蛋高高興興地規劃過年的事情,想想還是不說了。

第二天早起,狗蛋送銀豆去楊柳鎮,銀豆就把徒弟們和負責外頭灑掃做飯的粗使都叫到一塊兒,說關門歇業,年後再開。

大家一陣歡呼,各自領了工錢和紅利。徒弟們把醫館收拾利索,關好門扇逐一離開,離家遠的走的更早,桃花杏花紫草順路,跟著銀豆坐上狗蛋趕的騾車回家。

狗蛋將桃花姐妹送回去之後,又送紫草銀豆去柳家灣。迎弟要成親,半個月前就已經不讓出門,銀豆很長時間沒見到她了。

到了紫草家門口,狗蛋說,“我就不進去了,外頭等著你。”

銀豆說,“一搭進去吧,天寒地凍的,讓你幹等也不好。”

狗蛋說,“我不進去,你快去快回,今個得早些,家裏人還等著呢。”

銀豆說,“急啥,這才過中午,離晚飯還得一陣子呀。”

狗蛋支吾支吾的,面上也不怎麽痛苦快,“今兒個大日子嘛,你快些回,不要在人家屋裏待太長時間。”

銀豆覺得莫名其妙,幹脆由著狗蛋去。她和紫草進了家門,柳玉槐不在,家裏吳氏對她挺熱情,比較從前,那份熱情裏,還夾帶了不少真誠,奶娃娃讓她抱著玩,自己去張羅飯,銀豆說不吃,就來看看迎弟。吳氏這才作罷,連同小姑子一同進了窯屋說話。

迎弟正窩在窯屋裏給自己準備嫁妝。銀豆問她準備了些啥,迎弟說,“給栓子哥做了幾雙鞋,襪子。給公公婆婆一人做了一套衣裳。”

銀豆問,“你的呢?”

迎弟說,“我的我還沒做,不要緊,兩天就做出來了。”

銀豆總覺得她侄女太實在,還沒過門就一副容易被壓榨的樣子。“你為啥要給他們做嘛,你給你自己做最要緊呀。”

迎弟說,“我孝順公公婆婆,栓子哥高興呢。栓子哥高興,家裏才和睦呀。”

銀豆說,“你高興就好。”

紫草不屑,迎弟這是爛泥糊不上墻,可誰讓人家願意呢。殊不知迎弟也曾失落過,可是這十裏八鄉一眼望過去,大概也就楊栓子和她最合適了。過日子不可能一帆風順讓你漂浮在雲朵裏做美夢,就得腳踏實地,看清現實。看清了現實,就分得清好賴是非,就能想明白姑姑說的有道理,人不管走到哪兒,得有底氣。她之前賣雞蛋偷偷攢了好些嫁妝,又捏著這樣的手藝,心裏總歸是有底氣的。她以前喜歡楊栓子,覺得一輩子都要靠他,心生卑微,擔心他一翻臉自己的天就塌了。但是現在呢,底氣足了,才察覺現實面前,自己也沒那麽喜歡他。再比如楊栓子,口口聲聲在乎她,如果沒有足夠的嫁妝,如果她不能為他們家錦上添花,他肯定也不會把她放在心尖兒上第一的位置。而問題就在於,女子娃不論給誰家做媳婦兒,都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難處,嫁出去,只要比待在家裏強些,就是她的福,她該知足。十裏八鄉的女人家,除了她姑姑敢特立獨行,誰不是隨大流這樣過日子的呢。

幾個人聊幾句,銀豆把在鎮上買的一匹茜素紅的細布,一股腦兒都給了迎弟。“給你做嫁衣吧。算我的添箱(賀禮)”

迎弟眉梢眼角都是笑,“我還正想著托我媽明天上鎮上去扯布呢,姑姑你想的真周到。”

銀豆幹笑兩聲。她還有同顏色的錦緞,周成給的。拿出來有點招搖。楊柳二村的女子娃成親,不少人都是用的自家紡織的染色不勻的粗布,僅僅在頭上挽個紅頭繩,或者穿一雙紅布鞋就了不得了,何況整匹的顏色鮮艷的布,就這,已經夠排場了。

吳氏在一旁看著,也說了兩句好聽的話,可是銀豆自始至終都對侄女們和顏悅色,卻一點笑臉都不給她,心裏難免失落,曉得她能進家門那是看著侄女們的臉面,自知理虧,也不好再說啥。

院子外面是騾子不安分的叫聲,銀豆只好跟侄女們打個招呼,說自己還有事情,先走了。

紫草送銀豆出門,銀豆站在院門口,跟紫草悄悄叮囑,“我手裏還有些錦緞,除了你們師姐妹幾個,另留兩匹送給你姐。但是現在不能給她,也不能叫你爹你媽曉得。你先保管上。我忙,常顧不上,萬一她遇到難處,就直接交給她處理,東西只能她自己用,旁人不行。”

紫草曉得那錦緞價值不菲,說,“姑姑,你心眼真好。”

銀豆說,“哎,不管咋說,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當爹媽的不仁義,我侄女有啥錯呢。咱們窮漢家的女子娃在婆家,要想過得好,就得金銀財寶撐腰桿子,你再賢惠,再咋巴結孝順旁人沒有用的,就算沒黑沒白往死裏下苦,人家都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錢是人的膽,沒錢沒底氣誰領你的情呀。”

紫草嗯嗯點頭,“姑姑說的對,我都記下了。”

“其實也不全對呀。”銀豆忍俊不禁,打發她回去給迎弟幫忙。

下了坡,狗蛋似乎等的不耐煩,搓著手哈著霧氣,說,“怎麽才出來。”

銀豆說,“已經很快了。你這麽著急幹啥,趕著去投胎呀?”

狗蛋好看的眉毛擰在一塊兒,“你會不會說話?你說兩句好的又不會掉肉!”

銀豆哎喲一聲,“十二叔生我的氣了?”

“還不趕緊上車?”狗蛋哼的一聲,轉過去不理她,甩甩鞭子,騾子車輕輕快快跑起來。

銀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從早上開始狗蛋的表情就模棱兩可的,今天又不是過年,偏當回事的很,就問他,“你是不是有啥事情瞞著我呀?”

狗蛋想了想,就跟她說了,“其實……今兒個是我的生辰,媽說要給我好好過呢,讓咱們早些回來。”

銀豆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哦。這也算是楊狗蛋的大事。不怪他那麽催,情有可原嘛。她眼睛滴溜溜一轉,“那你今年多大了呀?”

作為一個長輩,面對侄媳婦的時候,回答這個問題多少讓人有些尷尬。狗蛋哼哧半天,所,“我……我十六歲,是大人了。”

銀豆又哦,再說話似乎又憤憤不平,“那你和我侄女差不多大,讓我管你叫十二叔,真是虧的慌。”

狗蛋沒料到這層,他以為銀豆應該恭喜他什麽的,但她顯然沒有往這方面想。狗蛋略微失落,心道反正自己在她心裏根本就不是個長輩,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就說,“那你要不願意,也可以不叫我十二叔。”

“嗯,不容易呀,你還曉得讓步。”銀豆笑嘻嘻的。

狗蛋抿嘴一樂,等了半天,也沒等來銀豆的下一句話,有點惱,“你難道不應該說點啥恭賀的話嗎?”

銀豆噗嗤笑了,“咱倆都這麽熟了,還用得著這套?”

狗蛋一想,也是。銀豆願意拉近他們彼此之間的關系,他求之不得呢。

兩人回了家,趙氏早就把飯準備好了。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楊狗蛋的長壽面,面裏臥著兩個荷包蛋。

“奶奶,我也想吃長面,給我有沒?”銀豆問。

趙氏笑,“有啊,我給你鍋裏下去。”

楊狗蛋把自己那碗給她,“你先吃,我等著吃鍋裏新下的。”

柳銀豆推讓,“我不跟壽星搶飯。”

她將碗推回去,楊狗蛋又推過來,兩人盤著腿坐在炕上推來讓去,碗裏的湯溢出來,潑灑到楊狗蛋的褲子上。

準確的說是褲.襠上。狗蛋就覺得熱湯穿透棉褲,襠裏熱乎乎的。

氣氛突然很尷尬......

楊狗蛋癟著嘴低著頭不說話,銀豆看他不高興,想著過生日嘛,就讓著壽星,說,“你也真是,當壽星呢,還穿爛衣裳,去換身新的去。”

正好趙氏進窯洞端來場面,說,“對呀,我娃當壽星哩,媽給你縫了新衣服,穿上再來吃飯,咱們高高興興給你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狗蛋蛋: 小蛋蛋燙爛了,嚶嚶嚶。

銀豆豆: 我是醫生,我給你治,嘿嘿嘿。

狗蛋蛋: 你不是不給男人治病嗎,嚶嚶嚶。

銀豆豆: 對呀,我怎麽忘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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