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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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永年背著手,微微一笑:“柳先生是女中豪傑,譚某人心中唯有敬佩和賞識,可惜,柳先生卻看不起譚某。”

“我柳銀豆就是個鄉野民婦,上不了大臺面,譚老爺擡舉了。”

銀豆知道他在暗示之前求親遭拒的事情。也是,這種事情遲早要擺在明面上,解決個徹底幹凈,免得留下什麽牽扯。她面無表情,站在譚永年對面,眼睛卻看著別處,她厭惡看見他。說起來,柳銀豆也算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她洞悉了譚永年的曾經,卻依然能夠頑強的站在這裏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心裏迫切想要逃出譚家大院透口氣,然後好好規劃,下下一步要怎麽做,才能給予這個上輩子惡心過她的男人毀滅性的打擊。

譚永年察覺柳銀豆的冷淡,也能聽出來她的話裏沒什麽真誠感。只是他不肯死心,一心想弄個明白,“能遇上,就是緣分。柳先生為何不信緣分?或者為何....如此看不起譚某?我雖不能給你正妻的名頭,但你在我心裏和正妻無二。”

柳銀豆心裏就跟吞了蒼蠅一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面上極力保持鎮靜,“譚老爺,不是我看不起,而是我立志不嫁,強逼女子嫁人,那可是要受到朝廷懲治的,譚老爺也算讀書人,讀書人最守禮,所以還是別給聖人抹黑了。”

“柳先生此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識時務者為俊傑嘛。寡婦改嫁並不丟人,朝廷從去年開始,就頒布發令,鼓勵婦人改嫁,你就算守一輩子寡,也再沒有貞節金匾可拿。”

譚永年鼻腔裏輕輕一哼,聲音低微的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察覺到。柳銀豆今天能在他老婆的威嚴下屈服,早晚也會為他屈服。如今擺出這副高風亮節的面目又是何必?女人麽,總是一副貞潔烈婦的樣子,裝給誰看呢?當然是裝給男人看。可男人不想看的時候,她馬上就把這層皮剝下來,變成蕩/婦的樣子。男人要你是什麽樣,你就得是什麽樣。

“聽過能咋?沒聽過又能咋?就算鼓勵寡婦改嫁,恐怕朝廷也只是鼓勵,沒有強人所難。這就好比朝廷為了讓老百姓過好日子,鼓勵大家開荒種糧,但一定不會強迫老百姓吃/屎吧。”

譚永年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兒粗俗的話來,明嘲暗諷,到激起了他的好鬥之心,這輩子都是順順當當的,難道現在連一個女人都收拾不了了?走著看吧,之前讓著你,這一回,不光要讓你治好我的兒子,對你,我也勢在必得。“柳先生說的這是什麽笑話,凡事不要那麽絕對嘛。先生不如回去好好考慮一下,以後住進譚家大院,至少能免去你終日奔波風吹雨淋之憂。”

人性覆雜,柳銀豆未必能看透。但如今面對笑面虎譚某,卻能將他的陰暗摸得一清二楚。

譚永年只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現在奄奄一息,他有兩個小老婆,都已經死了,小老婆生下的孩子活不過十歲也都死了。他現在四十剛過,以為自己正當壯年,需要再娶,只是讓柳銀豆意外的是,這人,竟將目標盯上了她,起初她是想不通的。老財東應該是想要一個能生下後人的女子,這個女子是誰都行吧。可是現在,她有些懷疑過了十幾年,譚永年是不是認出她來了,至少找到了熟悉感,但不管怎麽說,柳銀豆永遠都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不止如此,她還準備將他踩到腳下再也翻不起來。

“譚老爺,我還得趕去楊柳鎮,時間緊迫,耽擱不得,就先回了。”

柳銀豆無意再糾纏下去,轉身看後面給她提著小箱子的兩個老婆子,說,“煩請備好馬車,送我回去吧。”

婆子點頭,譚永年上前兩步,站在裏柳銀豆一米遠的地方,所,“女先生好走,改日譚某再派先生來為小兒看診。”

柳銀豆胸口犯惡心,生生忍住,略一點頭,繞過譚永年的身邊時,撒了一點點粉末在他的袖口上,若無其事出了譚家大院。

天大亮,馬車回去的時候慢了許多。婆子對柳銀豆的態度極為恭敬,說,“柳先生,太太發話,說明天再接先生去看診。”

柳銀豆忍住不快,說,“譚太太何必心急?明天接過去,還是老樣子,你家少爺不在床上躺上大半年,是根本醒不過來的。你們小心看護,別讓他出岔子就行。”

婆子驚訝,“這....這不可能吧。”

柳銀豆冷笑,“有什麽不可能??你當我是神仙?那是閻王爺要收他呢!我敢攔著??我就算天天守在你家少爺跟前,他該死還得死!你們把我逼急了,他死的更快,我光腳的也不怕你們穿鞋的,大不了同歸於盡,也好過我一世英名,都毀在譚家手裏!”

婆子礙於柳銀豆兇惡的言語,都不敢說話。馬車出了十八裏鋪,柳銀豆一路顛簸,加之剛才又在譚永年面前忍了很久,終於到極限,忙喊住車把式,“停車!快停車!”

車把式剛勒住馬,柳銀豆在車上跳下來,蹲在土路上,狂吐不止。連苦水都吐出來了。

婆子們面面相覷,這女子是咋了嗎?莫不是......有了?

女人們好奇心發作,圍著柳銀豆觀察,她捂著胸口吐,吐不出來東西就幹嘔,然後又捂著肚子,蹲靠在路旁粗壯的樹幹上休息。

於是譚家大院的婆子們一致默認:女先生多半是有喜了,扭扭捏捏,怪不得呀。她聞不了少爺身上發瘡的怪味,吐得一塌糊塗,怪不得她不肯給診治呢。都是裝的呀。

女先生冷漠高大的形象瞬間在婆子們心中崩塌了。

不遠處有人騎著毛驢飛奔過來,走到馬車前停下,四下一張望,問車把式,“敢問這是十八裏鋪譚家的車?”

騎驢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娃,問話倒很有氣勢,車把式點點頭,“對的,就是譚家的。”

“那.....慈安堂的柳先生呢?”少年又問,臉上布滿了焦急。

“她吐著哩,在右邊這樹林子裏頭。怕是走不成了。”車把式隨手一指,又問少年,“你是哪個?”

“楊家灣楊敬宗,我是她叔。”少年不耐煩,調轉毛驢,朝小樹林裏走去,果然見柳銀豆面色慘白,虛弱無力。旁邊還圍著三四個老婆子,看那面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關心,反而沈默著看笑話。

“你咋了?”他皺著眉問柳銀豆,想過去扶她起來又怕她生氣,只好幹站著。

“不舒坦。”柳銀豆感覺稍微好些了,看見楊狗蛋,心生詫異,“咦,你咋在這兒呢?”

楊狗蛋咳了一聲,說,“天亮了,喊你去鎮上呢,嬸子說你叫譚家來的車馬拉走了,我過來看看。”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聽到趙氏說半夜被叫走了,給譚家太太看完診就會送回來。他有些失落,獨自往鎮上走。走著走著,也不知怎的,心慌的很。老覺得她會出什麽事情,騎著驢快走到楊柳鎮的時候又折回來往十八裏鋪跑。

“原來是這樣。”柳銀豆起身,頭還有些暈,“你今天不去鐵匠鋪嗎?”

“去呀,這就走。今天怕有些遲了,得快著些。”看見柳銀豆,狗蛋放心了不少,又問,“你去不?一撘走。”

柳銀豆說,“我怕是去不成了。心上難受的很,你去鎮上醫館跟我徒弟說一聲,今天不開門,我要緩一天。”

狗蛋問,“你這是咋了嘛。”

柳銀豆嫌煩,瞪他一眼,“沒咋呀。你話咋這麽多?托你個事情你還沒完沒了。”

她起身,對周圍婆子說,“走吧。送我回楊家灣。我奶奶估計又等急了。”

婆子扶著柳銀豆上車,銀豆把腦袋從簾子裏伸出來,對著楊狗蛋喊,“狗蛋,狗蛋!一定把我話給我徒弟帶到!”

車把式甩鞭子趕著馬疾馳。楊狗蛋心裏憋屈,柳銀豆這個人,當外人的面咋也不拿他當回事嘛,狗蛋長狗蛋短,呼來喝去的,弄得他在旁人面前一點威嚴都沒有。他有心找個時間說教兩句吧,最後吃虧的定是自己。

算了,看在她今天吐成那樣,就不計較了。

問題是,她為啥吐成那樣了?她到底咋了嘛?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發燒,耳朵腦子嗡嗡響,感覺都搞不清楚思路。先就這麽著,上輩子什麽的下張再說吧。

狀態不好,有誤求捉,請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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