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回

關燈
“這.....不可能吧???”

銀豆一瞬間清醒了。清醒了反而冷靜下來,看著來人焦急的神情,淡淡說道,“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譚家派的老婆子銀豆是見過的,來家裏取過藥丸子,算是譚家太太手底下跑腿辦事的麻利人,此刻聲音都在抖,“柳先生,我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給太太吃藥,一點差錯都沒有,誰知道她半夜裏渾身疼,就喊著你的名字呢,我們不曉得咋回事呀!柳先生,時間緊,不能耽擱,求你快跟我們走吧。”

老婆子把癥狀描述的稀裏糊塗,銀豆也聽的稀裏糊塗,這會兒連番催促,看見院門外面車馬都備好了,一時有些猶豫,“我,不是......我頭發沒梳,臉都還沒洗呢。”

婆子撲通一聲給銀豆跪下,外面車把式還有隨行的另兩個夥計也給銀豆跪下磕頭,“先生,救救我家太太吧!自從你給她看了病,她就沒再找過別的先生,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對先生的名望也有損失呀!”

一席話倒說的柳銀豆無言以對。她的診斷和治療方式肯定是不會出岔子的,那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

柳銀豆打個哈欠,很是無奈,說,“那.....走吧。”

奶婆婆趙氏也從窯屋裏出來,滿臉關切,“銀豆,咋了這是?”

銀豆笑笑,安慰趙氏,說,“沒事,就是個急診。奶奶回去休息,我及早回來。”

奶婆婆不放心,但是又沒辦法,折回窯屋裏去,把熬夜給銀豆縫好的灰狐裘披在身上,順便把銀豆平時背著的藥箱取來給她,說,“早去早回呀,奶奶在屋裏等著你。”

銀豆點點頭,兩個婆子簇擁著她上了馬車,奶婆婆見她一人,想讓二黑跟著,譚家的夥計不讓。銀豆說,“今天有人接有人送,算了。”

譚家趕時間,銀豆也就跟趙氏說了兩句話,馬車風馳電掣往十八裏鋪趕,一路上顛的柳銀豆暈三倒四。她睡眠不足,窩在熱乎乎的馬車裏連著打哈欠,婆子說,“先生可以在車上睡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到。”

銀豆說,“你還是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吧。回去我們好節省時間。”

婆子應了聲事,然後說,“太太昨晚照例吃了先生的藥丸。晚上喝掉碗人參烏雞湯,又吃了半碗米飯,一碟子青菜。睡到後半夜說要去茅房,拉肚子,之後就捂著心口喊疼,喊柳先生,說她要死了。臉色青透了,把我們嚇的喲!”

婆子一邊說一邊擦眼淚。柳銀豆卻是百思不得其解,要真按照婆子所言,譚家太太所做作為並無不妥,何來病危之說,總不會是有人要下毒害她吧?

馬車跑得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十八裏鋪譚家。天都沒亮,夜裏靜悄悄的,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銀豆豎起狐裘衣領,埋住了半邊臉,似乎也沒聞到狐皮上有什麽怪味,突然就覺得楊狗蛋這回確實做了有心人。

進了譚家大院,一路往譚家太太的院落走,燈籠碼了一排,掛在屋檐下,散著昏黃的光。婆子護著柳銀豆進了上房,伺候她洗完手,就往譚家太太的雕花床邊去。

銀豆坐在床邊上,覺得光線有些暗,對跟在後面伺候的丫鬟說,“去多點幾盞燈。”

譚太太周氏被紗帳隔的嚴嚴實實,聽見響動,躺在床內跟銀豆說,“柳先生....你來了,快....幫我瞧瞧,....我這是.....怎麽了?”

她的聲音透著虛弱,銀豆心生詫異,她的診斷從未出現過差錯,這還是頭一例。思索間,紗帳內譚太太已經將手伸出來,擱在銀豆的脈枕上了,說,“先生,給我看看吧。”

銀豆剛將手指搭在譚太太的脈搏上,便感到一陣陣眩暈。又不得不將手縮回來,眉頭緊蹙。

她很不舒服,一般這種不適都是接觸到男人以後才會有的反應,雖說不適,但自從狗蛋救過她之後,她的這種接觸男人時的不適感,較之前好了很多。所以,竟一時沒用眼睛和感覺直接分辨出來。

總之,紗帳裏伸出來的手,並不是譚太太的。那是男人的手。

銀豆的眉頭幾乎都要擰在一起了,她覺得她卷入了一個說不清楚的麻煩裏,半晌不語。

譚夫人的管事婆子進來,焦急問道,“柳先生,怎麽樣?嚴不嚴重,要開什麽藥?”

銀豆的不適還沒有完全褪去,所以只是搖搖頭,說,“我得回去。你們家夫人得的是欺瞞撒謊癥,她壞了我的規矩。”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她從來都沒有這麽生氣過,可又不得不冷靜下來思考即將面臨的各種問題。後半夜從炕上爬起來,顯然沒睡醒,迷迷糊糊的,譚家當然有備而來,她裝聾作啞行不通,他們大概也預備了被拆穿之後應對的招數。獨自一人身處譚家大院,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該怎麽辦呢?

一屋子人都沒說話。柳銀豆從小凳子上起身,整理好藥箱,轉身對著婆子說,“送我回去吧。你們肯定知道,我從不給男人看病。而今天的事情,我也可以....勉強.....當做.....沒發生。”

婆子不敢應答,眼睛向紗帳方向瞄去。

“先生留步。”

紗帳裏的人總算發話了。兩個丫頭走過去,將紗帳從兩邊勾起來,譚太太盤腿坐在床內,床上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的.....男人。

房裏多了幾盞燈,登時亮堂了許多。銀豆借著燈光一看,譚太太身邊躺的這位男人看起來有些面熟。

銀豆仔細回想,總算將眼前這位年輕男人和某天男扮女裝的那個人對上號。

所以說,他們是一夥兒的?柳銀豆的眉頭又緊了緊。

“先生既然來了,何不看看?”

譚太太下床,丫鬟伺候著把繡鞋給穿上,她穿戴的還算齊整,除了臉色看著有些憔悴,其實整體還不錯。柳銀豆保住了她的命,她比那時遇到柳銀豆之前,狀態好的不是一般。

“先生放心,我屋裏的人嘴緊,不會說出去的。我可以向你保證,出了這個門,所有的人都曉得你是來給我治病的。”

譚太太好言相勸,招招手,兩個婆子擡進來一個沈甸甸的小箱子,箱子蓋打開,裏面的銀子在黃光下,熠熠生輝。

銀豆轉過身來,強忍著剛才摸了男人手腕的不適,鄭重說道,“太太,我學的只是婦科,且從沒給男人看過病,要是我能破這個先例,大概早就發達了,又何須清貧到今日?”

譚太太說,“柳先生我佩服你的氣節,可凡事都有變通。你這是在救人的命,沒有人會說你與男子糾葛不清。”

銀豆搖頭,“多說無益,你要給這位公子看病,還需另請高明。太太,勞煩你派人送我回去,今日我還要去醫館坐診,耽誤不得。”

譚夫人臉色一變,“你可知他是誰?”

銀豆說,“我沒興趣知道他是誰,我只對我能看診的病人負責,其他的跟我沒關系。”

她轉身要走,兩個婆子擋在門口不讓出,銀豆無奈,道,“你這是什麽意思?譚太太,一定要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麽?”

譚夫人說,“柳先生,對不住。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這方圓百裏,也只有你能救下我的兒子。沒錯,他是我的兒譚寶至。你不肯救,他死路一條。”

銀豆略微有些吃驚,“你什麽時候冒出了這樣一個兒子?”

譚夫人倍感慚愧,“我兒從小寄養在他舅舅那裏,從小到大都在外省讀書,到今年生了重病無藥可治才返鄉的,他年紀輕輕就是秀才,如果不生病,來年趕考就是舉人了。求柳先生救他。”說著淚如雨下。

銀豆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該找的人,真不是我。”

銀豆三番四次要走,譚太太堵著不讓走,胳膊擰不過大腿,銀豆不打算和她們翻臉,譚太太也沒采取什麽強行措施,只是,臉色已經沒有原先那樣柔和了。譚寶至是她和譚永年唯一的兒子,死了她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讓柳銀豆給他診治。先前不得已,請了柳銀豆的二叔柳長青來看診,沒成想那人是個草包,她跟老爺商量,從柳長青這裏下手逼迫柳銀豆前來看診,可惜那楊柳鎮上的地頭蛇周成介入,不得不讓人忌憚三分。

柳長青這邊行不通,周成又護著柳銀豆和慈安堂,那麽只好單請柳銀豆出山,故而設下此局。

柳銀豆對此並不知情,卻見周氏冷著一張雍容的臉,命令院子外面的丫鬟,“來呀,給柳先生看茶!”

柳銀豆不知道要在這裏耗多久,她也不著急,反正總有天亮的時候,天亮了之後,她沒回去,慈安堂沒去,一定會有人來找她的。

譚夫人見柳銀豆淡定從容,越發不鎮靜了,又說,“柳先生,高擡貴手開個方子不就完了?早些回去多好,免得人擔心,幹啥非得這麽倔呀。”

作者有話要說: 困,眼花求捉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