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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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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利劍

窗外的夜色被窗簾阻擋住了, 只有房間內昏黃的燈光暈染著此刻的氣氛,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呆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誰都沒提離婚的事情, 但是兩人的心裏卻不約而同想到了這個芥蒂。

沒一會兒,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動靜, 是好不容易被裴澈寧哄睡著的醒醒翻了個身,嘴裏發出幾聲從睡夢中帶回來的呢喃, 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噩夢, 還是因為生病初愈沒有人陪在身邊沒了安全感。

裴澈寧被褚竹鳴覆蓋住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掙脫了開來, 起身上床輕輕拍了拍醒醒的小肚子用來安撫他。

“怎麽了寶寶,媽媽在這裏。”裴澈寧柔聲道。

而醒醒從睡夢中微微睜開眼,看見媽媽還陪在他的身邊, 原本擰著的眉頭瞬間舒展了開來, 翻了個身把他的手臂抱住了。

“你先去洗澡吧。”裴澈寧把眼神從小崽的身上挪回來, 朝褚竹鳴道, “今天就繼續陪醒醒一起睡。”

醒醒生病的這幾天包括褚竹鳴出差的那幾天,小崽睡覺的時候身邊都是有人陪著的,現在生病剛好肯定一時間還適應不過來, 裴澈寧一邊這樣心想著, 一邊嘗試抽出自己被小崽抱住的手臂, 只是他一有要離開的趨勢, 小崽便會皺眉頭, 於是他便也放棄了。

與此同時, 一墻之隔的浴室內,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之前醒醒生病還沒好, 離婚的事情便被兩人不謀而合地推遲了,現在小家夥的病好了,之前說好的兩個月時間,一轉眼就只剩下接下來的這最後一個月了。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躺在床上,望著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裏能看到的一角月亮,裴澈寧再心裏面擬著措辭,他知道,無論再怎麽包裝修飾,原本就絕情的話不會因為心軟地說出來而改變它的本質,無非就是從利劍變成了鈍刀而已。

“哢噠——”

浴室門被打開,裹挾著一股雪松的香味撲面而來。

裴澈寧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身體後方微微下陷的床,還有一只從背後把他整個人都給摟住的結實手臂。

明明剛剛想了很久要說的話,但是到了現在這一刻,卻還是張口無言。

最後還是褚竹鳴先提了出來:“最後那個決定做好了嗎?”

“還是想分開?”

褚竹鳴摟著他,忽然這麽問道。

他們兩個好像總是這樣,一面做著最親密無間的事情,一面又對對方說出最傷人心的話語。

“我……”裴澈寧欲言又止。

“我尊重你的任何一個決定。”褚竹鳴繼續說著,與此同時,他的手緩緩向下,握住了裴澈寧的手。

其實他早在去國外之前就把那天裴澈寧拿過來的那張離婚協議書給簽好了,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裏。

他心裏早就猜出來裴澈寧的答案,還想再緩緩幾天知道這個結果,只是他自己的私心而已。

裴澈寧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切他主動說出來的,一定都是經過他思考糾結很久的,他是一個很心軟的人,結了婚之後這種性格就更甚了,如果他不想,任何情緒都會被他隱藏得誰也看不出來。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裴澈寧的情緒變化,就像他原本以為那個Omega信息素功能仿制抑制劑得事情是他隱瞞得好,其實裴澈寧很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都不說而已。

所以想離婚這件事,也一定是很久之前就開始在心裏權衡了。

“阿竹。”裴澈寧反手覆住他的手,喊了他一聲。

他想說現在自己好像也有些動搖了,但是他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會被褚竹鳴記下,這樣就作數了。

“如果醒醒需要我,可以隨時和我打電話。”裴澈寧輕聲說著,“但是我更希望他能忘記我,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我會盡力讓他適應日托所的生活,實在不行,找一個靠譜一點的阿姨來家裏也可以,只是剩下的就還是要麻煩你。他還小,哄哄就好了。”

“我……”說完剛剛的那段話,裴澈寧的聲音忽然虛了一度,就像電視機裏面好好播放著的畫面突然失了真,讓人的心也跟著落下去了一下。

“很抱歉。”

這句很抱歉是對睡著的小崽說的,也是對褚竹鳴說的。

——

裴澈寧一直到看著天色變得蒙蒙亮,才有點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意思。

褚竹鳴從後面摟著他,醒醒從前面抱著他,兩個人看上去都沒有要撒手的打算,他夾在兩個人的中間保持著一個不能動彈的姿勢就這麽到了天亮。

一直到起床的時候,他不僅困,還腰酸背疼,後頸還有點脹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睡覺的姿勢出了什麽問題。

裴澈寧揉了揉眼睛,因為沒睡夠,他現在腦子裏面嗡嗡的,眼睛也脹得疼,但是他今天不能賴床,昨天他和褚竹鳴說好今天就去領離婚證來著。

因為頭有些暈,他現在回想起來這些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寶寶,今天可以自己穿衣服嗎?”裴澈寧從衣櫃裏面選了一套小崽的衣服,一邊走過去一邊問道。

回答他的是醒醒的一個噴嚏,小家夥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隨後朝著他甜甜地喊了一聲媽媽。

以為害怕他又一次著涼發燒,裴澈寧還是決定親力親為。

起床,想教醒醒穿衣服,到最後還是選擇幫小崽穿衣服,隨後下樓泡牛奶,裴澈寧回憶著自己進行的這些流程,明明今天正常得和以前任何一次的早晨一樣。

但是他現在的心境又讓這些再正常不過的行為處處充斥著不同。

“等會兒我把醒醒送到隔壁王奶奶家裏去。”裴澈寧一邊餵了醒醒一口粥,一邊說道。

只是一聽到要和媽媽分開,換來的就是小家夥“阿巴阿巴”的抗議。

“爸爸媽媽今天上午有事要去做。”裴澈寧用勺子刮了刮醒醒嘴邊沾上的粥又往他嘴裏塞進去,隨後安慰他道,“很快就來接你了,之前你不是賴在王奶奶家裏不肯回來,媽媽想要帶你回家你還哭嗎?聽說王奶奶這次又做了你最愛吃的餅幹哦。”

聞言,醒醒還真的馬上認真考慮了起來。

醒醒喜歡王奶奶,王奶奶也喜歡醒醒,只是王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非特殊原因裴澈寧不會把醒醒送過去叫奶奶幫忙臨時照看。

而今天他們去領離婚證,小孩子在場不太好。

褚竹鳴應該也和他達成了共識,見醒醒點頭同意了,便繼續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裴澈寧努力裝成一個沒事人,但總是在和褚竹鳴眼神交接的時候忍不住避開。

好在對方雖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但並沒有說什麽。

吃過飯後,裴澈寧抱著大病初愈後因為胃口好吃得圓鼓鼓的小崽去王奶奶家裏敲門,奶奶見到小崽就樂開了花,直呼醒醒長胖了她都抱不動了,還叫他們兩個人不忙的時候就來家裏吃趟飯。

而司機難得被召來家裏接人一次,一來還同時接到了總裁和總裁夫人兩個人,在感到驚訝的同時還忽然升起了一種莫名的喜悅,看著湊到一起就養眼的兩個人,他美滋滋問道:“褚總,裴先生,去哪兒?”

“民政局。”回答他的是褚竹鳴。

司機:?

雖然他們家總裁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摸不懂心情,但是怎麽就是覺得著三個字聽起來很奇怪呢。

而且這倆人已經結婚了又不能領證去民政局能幹什麽?

司機決定還是變回以前的啞巴。

裴澈寧沒話說,只能朝他笑笑表示歉意,隨後望向窗外,任由著沈默的尷尬在車廂內發酵。

三個人就這麽沈默著走了一路。

終於到了民政局前面的十字路口,等待最後一盞紅綠燈的時候,車子緩緩在停止線前停下,裴澈寧終於扭頭似乎想和褚竹鳴說說話了。

司機從後視鏡內看到這副場景,懸著的心這才有點要放松下來的跡象。

只是還不等他開口,褚竹鳴突然從衣服口袋裏面拿出來一個小盒子。

“本來是打算八周年那天給你的,但是好像撐不到那個時候了,現在給你。”褚竹鳴一邊說著一邊把盒子遞給他,裏面是一枚戒指。

每次周年紀念日,褚竹鳴都會送他不一樣的禮物。

只是褚竹鳴太笨,而且一看就知道在和他談戀愛之前沒有和別人在一起過,送的禮物雖然很貴但是都很土。

裴澈寧看著這枚戒指,內環上好像還刻著什麽英文單詞,他忽然回想起了褚竹鳴說兩個月以後再分開的那天,他當時以為是褚媽媽的忌日,但是現在卻忽然意識到兩個月後對於褚竹鳴媽媽的忌日來說只是一個十分籠統的數字,而對於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來說,卻是一個很準確的時間。

只是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思考了,因為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往前行駛的時候,側方的馬路上卻直接迎上了一輛直接橫沖直撞的車,就像是瞄準了他們一樣,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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