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正所謂最優解

關燈
第094章 正所謂最優解

“我啊——”

“我把斬斷我和世界因果的可能, 交給了zero。”

話音落下,仿佛連空氣都消失一瞬,只剩突兀升騰的窒息感。

“……果然。”

太宰治呢喃著往後退了一步,錯開了純白之人搭在他圍巾上的手。

他掌心朝上一翻, 那本經常和他綁定出現的黑皮書便躺在了他的手中。鳶眸的首領當著對方的面將書頁翻開, 那上面書寫的是這個世界正在進行著的‘現在’。

軍綠色的車行駛在雪夜裏, 後排枕在金發青年腿上的人沈沈睡去。

安室透一遍遍、反覆確認著對方的呼吸,時不時俯下身去聽那沒有任何起伏的胸膛。最終他還是緩緩放下手, 將毯子的邊角處掖好,把昏睡的人盡可能裹緊一點,避開從車子縫隙間漏進的寒意。

即便柏圖斯經常強調自己是瓶自成循環的酒,對外界溫度沒什麽感覺。可安室透還是會不自覺將對非人類來說,有些過度的關心放到對方身上。

畢竟無論如何, 在安室透的心裏, 柏圖斯早就和真正的家人沒什麽區別了。

將書上的段落細細讀完,太宰治合上書本,擡頭凝視著連表情都未曾改變過分毫的神明,開口道:

“橫濱大霧——也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前,柏圖斯實際上並沒有和安室君在一起,而書檢測到的印記始終都是你做的。”

所以混淆了二者的太宰治才會在那天理所應當地說出那句話,說金發青年是柏圖斯在這個世界失而覆得的鎖。

他停頓一下, 嘴角撇下一抹並不是很愉悅的弧度。

“是我想當然了。你們本就是同源, 連氣息都是一樣的, 只是在沢田君告訴我有關白蘭的事之前,我根本不曾懷疑過你。”

“因為在我的印象中, 你始終還是那個撒了謊都會耳尖通紅的人,是一直跟在我身邊面對著這不斷重置的世界的——”

“我筆下的遺憾。”

空曠的空間回蕩著他的聲音, 太宰治看向依舊用沈默代替回答的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那麽就是這樣吧……早在很久以前,在書根本觀測不到的時間裏,你就把本體,也就是‘截斷因果的必需品’交給了安室君,所以柏圖斯才會將註意投在他的身上。”

之後就是順理成章的關註和深入,越接觸越難以分離。

畢竟在妖精的潛意識裏,擁有自己本體的安室透和自己本就是一體。而後者即使同樣沒有世界重置前的記憶,也會不自覺被對方所吸引。

當然,這份吸引力中固然有本體共鳴的成分,但更多的還要靠那只讀不懂潛臺詞還眼神無光的妖精的個人魅力,因為共鳴終究只能在進行某些親密接觸時才能感受到。

而以安室透那種謹慎多心的性格,在前期恐怕只會反覆懷疑柏圖斯對他們好的動機。

可他們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

“所以幻術師、渡邊尚吉、集會的獻祭之島、代號考核的審訊,以及飛艇……所有的關鍵節點都有你的手筆。”

太宰治用牙尖咬掉嘴唇上幹燥的皮膚,感覺喉嚨裏都是血腥氣,“安室君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嗎?”

聞言,面前人終於晃動了一下,可這次輪到太宰無視對方的反應繼續說下去了:

“擁有了你們本體的人對你們來說,無疑就成了最鋒利的一把劍。”

“你在融合進度50%之前一直在瞞著我,現在卻可以老老實實交代出來,也是因為將希望寄托在了安室君的異能上對不對?你斷定他的異能再加上擁有你們本體這個事實,能夠殺死你和兩個世界的因果——”

“連同你一起。”

“你想讓他來殺死你。”

卷發青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末了突然笑出了聲。

“難以置信……太難以置信了。我這樣的人竟然也有被欺騙的一天,這就是中也總說的風水輪流轉麽?”

是他的錯,是他忽略了對方對於圓滿結局的渴望,以至於現在什麽都無法挽回了。

鳶眸青年說這話時腦袋耷拉了下來,就連柔軟蓬松的黑發也萎靡不振,唯獨拳頭捏得很緊。

可只有太宰治自己知道,他無法對面前的存在生出任何的憤怒和不滿,而這幅樣子也僅是疲憊的反應罷了。

可他無法去苛責對方,即使知道對方欺騙了自己。

因為那孩子已經失去撒謊都會耳朵紅的權力了。

他的心底忽然湧現出一種想法,那就是或許從最初開始,他就不應該進行那個計劃,可太宰治知道自己做不到。

太誘人了。那份計劃對他來說太誘人了,就像十八歲那年撿到[書]得來的一秒驚喜。

因為他們當初的計劃裏也包含著自己隱秘的、最初的心願。那就是制造一個織田作之助能夠平靜寫小說,自己也能讀到對方新一期連載的世界。

而面前的神——面前的人,也不過是在最大限度地為自己實現這份願望罷了。

誰都沒辦法再苛求對方。

見太宰治似乎並不想再多說什麽,那雙露在繃帶外的眼睛眨了眨,末了他低聲道:

“首領,我在陰影裏待得太久了。就算去到影子面,遲早有一天,那些與我粘連的惡意也會通過重新模糊的世界壁滲透到光明的角落,到那時世界依舊會面臨崩潰。”

“所以將兩個世界的惡意全部集中到我一個人身上,再由zero處理掉,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最優解。”

在近乎嘆息的輕柔嗓音中,黑發的首領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不見從前的覆雜。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裏,註視著‘神’重新半跪在他的身前。

而後看著對方說出了類似終幕時才會搬上臺面的話:

“就讓我連同您沈湎的那份悲劇一起帶走,也還請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他們,也不要再來阻止我了。”

明白那個他們指的是誰,太宰治沈默半晌,只問了最後一句:

“你還記得自己和柏圖斯的關系嗎?”

“當然。”對此,神明微笑著回答,“我當然記得。”

他當然記得啊,怎麽會不記得。

“我是他自願被遺留在陰影裏的過去。”

是將名字、存在、羈絆、血與骨骼——

將這一切剝離給新生的【未來】,獨獨留下一遍遍重置前的記憶和情感,用這些來刺激自己前行的【過去】。

而正所謂最優解——也即是用這份未來殺死過去。因為起始與終結無法同留,未來與舊日不可並存。

正如漫長的演進史中,人類舍棄尾骨,游魚卸下甲胄。成長的疼痛想要被甩在身後,旁人無法替代,只得靠自己撕下。

哪怕鮮血淋漓。

在那只瘦削的手背上落下不帶任何暧昧的吻,純白的人影便陷進風中,仿佛最後一片落入世間的雪。

“即便酒只是最後一個承載因果的基底,柏圖斯也要用柏圖斯畫上句號。因此這是我最後也是僅此一次的請求,首領。”

“在黎明之後,替我好好愛著這世界吧。”

>>

和琴酒道過晚安後,柏圖斯就轉身投入了夢鄉。

不過夢境的主題還是琴酒。

他在夢裏似乎見到琴酒一路將那夥誘拐犯引了出去,而後一個一個殺死。銀發少年手起刀落毫不猶豫,無雙暗殺一脈相承,主打一個‘只要看到我的人都死了,那就暗殺成功’,最後拿著他給的打火機一把火燒掉了屍體。

在琴酒走後,現場只剩下還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雪堆後面鬼鬼祟祟的年輕人。

那個好像是……從前還不是村長的村長?

站在銀發少年方才站的位置,猶如幽靈般立於夢中的青年思躇著。只可惜畫面過得太快,還沒等柏圖斯再往年輕人那邊看上一眼,他的眼前就重新蒙上一片黑暗。

可是很快,鳥鳴便隔著玻璃響起,陽光的味道重新縈繞在呼吸周圍。長而直的睫毛扇動,赤眸青年在透過眼皮的光中蘇醒,看到的便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不熟悉的錫制擺設。

不是家。

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讓柏圖斯慢了半拍才察覺到自己手邊有什麽硌人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是手機。

他下意識點開屏幕,上面的時間是十五年後。

紅酒妖精:“……”

不是,等等,他怎麽回來了!

他答應琴酒要繼續照顧對方的啊!這才回去統共一天都不到!

太隨意了吧!!

陷入懵逼狀態的赤眸青年擡手搓了下自己的臉,只覺這晶石也太不靠譜了,突然又想到了自己醒過來時根本沒有找到那塊晶石,而是直接摸到了手機。

他匆匆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那明顯的顏色,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玻璃炸開的脆響。

於是柏圖斯警惕地側頭看去,剛要動作,只見一抹金色沖到自己身前,下一秒鼻息間便傳來熟悉的蜂蜜甜香,接著餘光就看到了在房門處壯烈犧牲的玻璃杯。

是熟悉的小蛋糕。

他放松了身體。

“我……”柏圖斯開口聲音沙啞,像是酒撒了半瓶。

“給,是葡萄汁……算了我去叫萊伊拿柏圖斯來!”

意會到對方此刻需要什麽,安室透下意識就要遞上自己原本端著的東西,卻發現那瓶葡萄汁貌似可能被他給物理超度了。隨即心思一轉,擡手拍了拍妖精的腦袋就要起身。

可他剛站起來,腰間便傳來一陣緊繃感。垂眼望去,只見黑發青年將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腰腹,雙臂環抱著將手搭在他些微凹陷的背脊處,顯然不想讓安室透就此離開。

維持著這樣別扭的姿勢半晌,金發青年才搖了搖頭,手撫上對方柔軟的黑發。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柏圖斯,從奧莫隆回來到現在已經四天了。”

整整四天四夜,他每隔幾分鐘就要來確認對方的呼吸。直到忍不住懷疑太宰治的話是一個謊言,結果對方就在他心血來潮想著拿杯葡萄汁上來時醒了。

這到底是紅酒成精還是葡萄成精啊!

面對金發青年似是埋怨又夾了擔心的質問,紅酒妖精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在認錯,擡頭跟安室透真誠對視:“對不起,透。”

“……”

回答他的是一聲嘆息。

“我們現在還在俄羅斯,不過是住宅區。綠川直接聯系你在當地的眼線買了這棟房子。”

對他沒辦法,安室透只得老老實實將柏圖斯在昏迷時不知道的行動說給他聽,“之後太宰君模仿你的聲音去和BOSS交代任務了。”

因為太宰治並不是在他們身邊打的電話,所以安室透他們也不知道對方和組織BOSS交談的具體內容。

但據對方說,在表示東西已經交給了琴酒,並提出打算帶著下屬在俄羅斯玩玩後,BOSS完全沒有任何停頓就應了下來,頗有一種生怕他反悔的意思。

對此柏圖斯也覺得奇怪:“組織那邊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得知自己還活著,下一步不應該就是來抓自己麽?BOSS就不怕他跑路?

安室透頷首:“嗯,太宰君的意思是,BOSS只說讓你好好玩。”

他已經聯系了上線,公安那邊近期會格外註意組織的動向,爭取出現可疑情況第一時間就通知過來。

而和BOSS打了四年交道的柏圖斯也摸不清對方的套路,想了想決定放棄思考,將註意力放到了別的上面:

“對了,村子裏的人,尤其是那個村長找到了麽?”

聽到這句話,安室透摸著對方頭發的動作一滯。

“大概是死了。”安室透道,“我和綠川看著他們掉進了地震形成的溝壑裏,其餘的村民也很奇怪,就像當初在集會的島上那樣消失不見了,村子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又是這樣……”柏圖斯聲音放輕。盡管他對生命的流逝並非無動於衷,但也對那些村民生不起什麽好感,畢竟那可是之前追捕過琴酒和其他異能者的村子。

而說到琴酒,他走後應該也有十五年前的自己繼續陪著對方,就是不知道那種生活會持續多久,下次見面時問一問好了。

唔,既然關註的問題都已經暫時解決,那麽剩下的就只有……

將從過去帶回來的惆悵拋開,赤眸青年擡眸看向安室透,忽然叫了對方的名字:“透。”

安室透不明所以,見柏圖斯往上怒了努嘴,以為他是想和自己說悄悄話,便一邊彎下身問道:“怎麽了?是有話……?”對他說嗎?

最後的尾音被堵在口中。唇齒間缺乏忘我的纏綿,卻像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徒留瞬間燃起的躁動。

金發臥底猛地直起身,看著攬過自己的腰,將下顎貼在自己小腹上的青年,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對方開口,聲音裏還有一絲喑啞,莫名像在暗示些什麽:

“透,我想——”

安室透不禁紅了耳根打斷對方:“柏圖斯,一醒過來就……”那個是不是不太好?

“我想換個姿勢。”

安室透:“……”

“我昏迷之前是不是腰被磕到了?這個姿勢維持太久有點不舒服誒。”

紅酒妖精無辜地眨了眨眼。

原本他還想繼續親一親安慰一下透的,畢竟老師也說過接吻是安慰彼此最好的手段。但是這個姿勢實在有些難過,還是坐起來再親吧。

安室透:“。”

誰教出來的木頭!!!

>>

看到安室透從樓上下來,正湊在一起給配槍做日常保養的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擡了下頭,還以為對方是慣例去關心了柏圖斯的情況,沒成想在下一秒就看到了後面跟著的‘背後靈’。

赤井秀一:“???”這酒半小時前還在挺屍(不是),現在就可以活動了?

貓眼青年幹脆就被自己嗆了一下:“噗,咳咳……柏圖斯?!”

他的表情要多驚訝有多驚訝,就連本就上挑的眼尾都飛了起來,看得紅酒妖精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早知道應該提前問一下首領過去和現在時間流速比的,至於太宰治也許不知道這件事?柏圖斯根本沒考慮過。

要知道那可是首領啊!旗會的人都說過,首領除了不能自己憑空造孩子之外沒有做不到的!

柏圖斯的蘇醒明顯活躍了氣氛,心想槍可以天天擦,剛從過去回來的酒可不多見。於是兩位臥底就利索地將各種零件收好,打算開個戰術會議順便問問過去的情報。

而後諸伏景光忽然想到了什麽,走上前和安室透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對方點頭後對柏圖斯道:

“其他的稍後再說。柏圖斯,過來看一下窗外。”

被拉到窗邊的妖精疑惑滿滿,手指按照對方的示意輕輕搭在窗簾的邊緣。隨著‘嘩啦’的一聲輕響,遮光效果不錯的窗簾被一下子拉開,有光從外面映進來,柏圖斯這才發現現在竟然是白天。

然而,當他的目光穿過玻璃,投向窗外本該湛藍的天空時,眼前的景象卻讓紅酒妖精瞬間擡高了眼皮,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蒼穹之間,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顛倒的城市!

猶如此世的鏡像,所有的建築物都以一種奇妙的姿態倒掛於半空,高樓從天頂延伸,直指地面,而本該朝上的頂端則深深紮進雲層之中。

妖精的視力甚至讓柏圖斯能夠看清那上面的街道、公園、橋梁。陽光透過雲層,斑駁灑在倒立的城市之上,仔細聆聽甚至隱約能聽到從天空中傳來的呼喊聲,以及車輛穿梭的細微聲響。

而在條條街巷間,行人匆匆而過,有的人卻也像他一樣在打量著屬於他們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牛頓見了都要原地覆活的方式存在著。

看了好半晌才回過神的妖精揉了下幹澀的眼,視線卻沒離開天空:

“這就是翻轉世界嗎……”

已經見識過此等大場面的安室透應道:“是,這個是在你昏迷的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出現的。”

當時他們都以為是出現了幻覺,或者又是幻術師搞的鬼,好一陣兵荒馬亂。

“太誇張了,但這就表示融合進度已經過了50%了吧。”柏圖斯不禁為這個進展速度咂舌。

50%之後,彭格列那些火焰使用者也能進入這個世界了吧?不知現在他帶著家人們從恐怖組織跑路到意大利黑手黨還可行嗎?

沢田先生很好說話的,實在不行瓦利亞也行啊。記得那邊還缺雲守來著,他覺得琴酒可以勝任的。

“不過話說回來,首領說的寫小說保護世界如今可以變成現實了,那異能也……嗯?透,你和諸星那麽緊張做什麽?”

看著三人裏提到異能就立刻僵住身子的兩個人,赤眸青年略帶疑惑地問道:

“對了,你們的異能都是什麽效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